第十章

天一亮笛捷尔就被卡路狄亚粗暴地踩醒了。

瞄一眼卡路狄亚的脸，笛捷尔一转眼珠就懂了——小心眼的船长大人还记着昨晚那事呢。

多亏有七海上最好的厨师长艾尔熙德在，包括笛捷尔在内的猩红蝎号上的每一个海盗都不会挨饿。吃过盛在同一个盘子里的洋葱炖肉、白米饭和炸香蕉片以后，笛捷尔美滋滋地抱着一大块木菠萝在一边啃得浑然忘我。

卡路狄亚船长盯着笛捷尔动个不停的嘴唇、享受得微微眯起眼睛的表情还有他时不时探出来舔唇上果汁的舌尖，干看着多没劲，他干脆握住笛捷尔拿着木菠萝的手一歪头就咬了上去——顺便啃了一口蠢鱼的指尖。

沐浴在太阳光下笛捷尔却因为船长大人有温度的动作打了个冷战，要倒霉！撩蠢鱼玩似乎成为了卡路狄亚船长大人不错的新消遣。

船长大人唇边沾了果汁，笛捷尔伸手帮卡路狄亚擦嘴。蹭到自己手指上，蠢鱼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小孩似的把手指塞嘴里吮干净。

卡路狄亚下巴一抬，眼神很酷，“舔了。”

笛捷尔很配合地在卡路狄亚唇边轻轻舔了一下，不过卡路狄亚似乎没有吻他的意思。

“你期待什么？”话是这么说，不过笛捷尔从语气听出来船长大人其实不像昨晚那样生气了。卡路狄亚随手将一本厚厚的船规扔到笛捷尔鼻子底下，“快点背，背好了本船长可以考虑赏你一炮。”笛捷尔撇撇嘴，船上的考试不止是船规还有海盗的暗语，很多都是字面看起来没关系的，他要想过关也不容易。

“笨蛋，惩罚是由老子执行，你就不知道贿赂一下本船长么？”卡路狄亚轻佻地揉捏着笛捷尔的嘴唇，相当无耻地给他指了条路，“这么漂亮的嘴唇，应该用来做点别的事——”

下意识地不想走卡路狄亚给的“捷径”，听到“老子”笛捷尔想了想，歪歪头说，“爸爸？”

“诶～聪明宝贝，乖儿子。”卡路狄亚大大方方地给自己长了一辈，“爸爸疼你。”

总觉得哪里不对的笛捷尔摇摇头，把船规翻看了一遍。接下来的时间他都在认真听几个水手吹嘘他们在上船以前曾在乌苏拉海岸杀死了一条海龙，他们在龙腹中发现了上世纪战士的武器。还有人说他在加勒比海见过传说中的老克雷斯拖船长和他的光明之山号幽灵船，船帆被死亡的阴风撕扯得七零八落，桅杆被海蠊蛀蚀。他被海神诅咒，再也找不到靠近海岸的方向，只能永远在海上漂泊。

“实在看不下去了，我是来帮你的！”正义的伙伴希绪弗斯义愤填膺，“船长这是滥用职权！他还猥亵你……趁他回来还有一小会，我帮你打掩护，你赶快逃走吧！”

“谢谢你的好意，可我不想离开他。”笛捷尔摸着脖子上的鲨鱼牙项链，“我希望他每天每夜都来猥亵我，那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

希绪弗斯的三观都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更让他难受的是无所不知的船长大人因为他企图把蠢鱼放走的事而大发雷霆，当即命令水手把希绪弗斯倒吊在桅杆上暴晒了整个下午。只有良心尚存的艾尔熙德路过桅杆的时候抬头问了一句，“上面的风景还好吗？”

还不如不问呢好吗！艾尔熙德我看错你了！

下午猩红蝎号驶离蒙克利丹北，在最靠近加奈特夫人的公馆时卡路狄亚下令升骷髅旗、开炮。船长大人向来是个有仇必报的人——那个蠢女人要以为夺蠢鱼之仇……呃……反正能让他卡路狄亚吃这种闷亏就大错特错了！

开炮把公馆轰得惨不忍睹摇摇欲坠之后，猩红蝎号全速驶离蒙克利丹，毕竟被人堵起来打可不是卡路狄亚的本意。他们是海盗嘛——

卡路狄亚心情大好，希绪弗斯被放下来了。

“船规背得怎么样了？”卡路狄亚随手摸了摸笛捷尔的头发，“本船长可以提前为你辅导。”

“全背下来了，你随时可以抽查。”笛捷尔把那本泛着珍珠光泽的船规还给了卡路狄亚，不满地抗议道，“而且根据船规数罪并罚，我要挨的是五十鞭而不是一百五十鞭，骗子。”

一个是活活抽到死，一个是抽到半死不活。

区别还是很大的……吧？

“我是船长，我就是规则。”卡路狄亚居高临下用自身的阴影笼罩笛捷尔，毫无愧疚感地说，“你现在知道背船规的重要性了不是吗？”

笛捷尔，“……”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当然了，我们可以来场小小的交易。”卡路狄亚像个地道的臭流氓一样在半人鱼鳞膜的附近摸了一遍，“如果你……也不是不可以。”

这种只撩不干的做法真让人（鱼）烦躁。

笛捷尔突然开始对“尝尝卡路狄亚的血肉”提起了兴趣，比起被调戏，还是（真）直接吃掉他把鱼尾变成人腿来得痛快。半人鱼的舌尖在满口白森森的利齿上滑过一圈，最终还是强迫自己放弃了这个无比有吸引力的念头。

卡路狄亚吃了可就再也没有了。

但是，就这么无视掉还是觉得很不甘心——

一声低呼吸引了附近海盗们的注意力，他们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过去，正看到半人鱼恶狠狠地扒掉了卡路狄亚船长的裤衩。

他们全都惊呆了，那个时候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船长大人那里真是伟岸。

偶然路过看到这一幕的米罗机智地转移了视线装没看见，默不作声地降低存在感，用最快速度低头走开。面对恼羞成怒的船长，呆立当场的希绪弗斯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卡路狄亚的靴子重重踹上了他的脸。

其他几个不幸目睹了全过程的水手也被牵连，扑通扑通接二连三地被提好裤子的船长大人踹下海去。他们好不容易游回船边沿着绳梯爬上船舷，又被船长大人踹下去一次。

“不好意思，脚滑了。”卡路狄亚无耻地说。

骗谁呢！谁信啊！分明是故意的！

折腾了围观的家伙们好几个来回之后，卡路狄亚船长的注意力终于转回罪魁祸首身上。

“你不是想要惩罚吗？现在你可以吃个够了——”卡路狄亚船长揪住笛捷尔一条胳膊，不顾他的挣扎硬把他拖进船长室，“给我滚过来。”

砰！门被用力关上了。

“还是变回两条腿好，”卡路狄亚看笛捷尔的眼神简直恨不得把他小火煎了，然后吞吃入腹。但是船长大人的语气依旧是嫌弃的，“鱼尾的话姿势太受限制，还滑溜溜的不好抓。”

来不及细想，一股被毒水母蛰了似的刺麻感从鳞膜直冲上来，让他停止了思考。定睛看清卡路狄亚手里的东西，笛捷尔差点惨叫。

“卡路狄亚你干嘛！？把那东西拿开！”

“你不是很爽吗？王室新开发的道具就是方便，和用手做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不！不要！我错了！你别……呀啊——！”

船长室里传出笛捷尔引人遐想的惨叫声，可是最后惨叫声却变了味，喘息与充满了情色的呻吟断断续续。如果有人听到的话一定会面红耳赤，幸运的是大家都默契地躲得远远的，并没有人不怕死地过去偷听。

笛捷尔瘫在了地上，鱼尾连拍打地板的力气都没有了，地毯上和身上都是白浊的液体，紧绷的肌肉染上了一层绯色。淫靡的味道混着一股清新的水香，燃尽男性的理智。

卡路狄亚解开了笛捷尔双手的束缚，可后者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冰蓝色的眸子失去了焦距，瞳中波光流转。张着嘴大口地喘，嘴角还沾着流出的唾液，沾了白色液体的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上面的软嫩格外可口。

“真浪费。”卡路狄亚吻去笛捷尔眼角的泪水，然后用他身上那些液体给他开拓，一边啃咬一边压了上去。就像一条鲨鱼扑到另一条大鱼的身上，然后从背后开始撕咬猎物一般。

……结束之后，卡路狄亚郑重地找出一枚最贵重的红宝石戒指，把它戴在笛捷尔手上。

“不要。”笛捷尔一把将戒指从无名指上揪下，把它摁在了鲨鱼牙项链上——戒指就这么跟鲨鱼牙穿在了一起，成为了一整个装饰物。

卡路狄亚，“……”

卡路狄亚，“笛捷尔，你厉害。”

笛捷尔被愤怒的卡路狄亚船长扔进了处罚室，在只铺着薄薄被褥的地上反省了一夜。但凡了解卡路狄亚船长的船员都知道他并没有抛弃“船长夫人”的意思，不然的话笛捷尔早被扔进舱底的牢里了。可惜新上船那个给厨师长打下手的海盗不知道这一层含义，被厨师长派去给笛捷尔送饭的时候，他想起笛捷尔是人鱼，就给他送去了一只活兔当早餐。

卡路狄亚船长一早就去处罚室了，让笛捷尔睡处罚室他自己也一夜没睡好。谁知道一进门就看见饿着肚子的蠢鱼跟一只兔子大眼瞪小眼，那只兔子不怕笛捷尔，倒是卡路狄亚一开门，就吓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怎么回事？”卡路狄亚皱起眉头。

“刚才有人给我送早饭。”笛捷尔指指兔子。

卡路狄亚看着兔子头上可爱到爆的兔耳朵，突然间福至心灵，“你要不要来点兔子血？”

“……”笛捷尔正色对卡路狄亚说，“别闹。”

他是半人鱼所以人类的生物液能让他变成人类的形态，可他跟兔子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好吗！就算喝兔子血也不会长出兔耳朵的！

……这样，海盗们的午餐多加了一道烤全兔。

就在笛捷尔刚用卡路狄亚找来的食物填饱肚子不久，吃过早饭的海盗们胃里食物还没完全消化的时候。卡路狄亚来了次突击检查——

这时盖尔特正躺在吊床上，用折叠小刀掏耳朵。不远处的海盗在骂骂咧咧背船规的时候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嘴里泛出汤的酸味。船长一声令下他们手忙脚乱冲出船舱，都在甲板上站出整齐的队列，忐忑地等待检查。

卡路狄亚面无表情地在船员队伍中来回走动，然后毫无征兆地在一个船员面前猛地停下步子。动了动唇角，正准备说什么。忽然，船长的话被面前的胖海盗哭号着打断——

“船长我错了！我承认我不该在熄灯之后窝在吊床里喝威士忌！更不该偷偷吐在船舱的角落里再用帆布盖住！对不起船长！饶了我——”

卡路狄亚，“……”

终于知道昨晚舱室里突然出现还久久不散的气味是怎么回事了，众人将嫌弃的目光投向被抓包的死胖子。已经有睡在隔壁吊床被诬陷放屁的人撸袖子准备上去收拾他了。

“……十一鞭，就地行刑。”卡路狄亚船长也是一脸嫌弃，“……领完立刻给我滚去擦干净！”

在水手们紧张的瞪视中，卡路狄亚的步伐继续移动，于是，随着他的步伐停顿，甲板上出现了此起彼伏的——

“船长饶了我！我不该溜进厨房偷吃早饭剩下的点心！太好吃了没忍住！我再也不敢了！”

“……艾尔熙德，交给你处理。”

“对不起船长！纸牌被我藏在枕头里了！呜呜呜我错了船长，在船上赌钱是不对的！跟我一起赌钱的还有比尔、迈克和塔利！”

“……每人领十五鞭，就地行刑。”

“老大饶命！我昨天不该胆大包天地在撇条的时候唱海盗歌曲！不过绝对不是蔑视船规，我承认我值夜的时候有点害怕，想壮胆！”

“……扣五个金币工资。”

“报告船长！我不该站在瞭望台小便的可是当时我我我内急！我错了船长！船长饶命！”

这回怒吼的不是船长，而是海象员，“闭嘴！再不消停你就给我死一死好吗！下次，给我憋着滚到船尾解决！话说为什么要顺着风！”

看着他的帽子大家好像突然明白了点什么。

……男人沉重的靴子踩在甲板上，木头发出可怕的咯吱声，在修罗非常应景的沉默中，卡路狄亚终于缓慢地走到了笛捷尔的面前。

微微低下头，两人沉默地对视片刻。

笛捷尔，“……要说犯规，我按你的要求去厨房偷拿了几个苹果给你吃，这个算不算？”

“这个不算。”额角青筋凸起，卡路狄亚英俊的面容微微扭曲，深呼吸一次，转身离开。

……

真是个充满活力的早晨。

卡路狄亚定下的那些五花八门的完整版船规几乎被这群不够自觉的海盗翻出来犯了个遍——其实笛捷尔相信，卡路狄亚没有真的被这群不守规矩又有点蠢得可爱的海盗们完全蒙在鼓里。大概多数情况下，船长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状态。船规只是让他们团结。

而此时此刻的甲板上，无数个汉子被扒了裤子摁到甲板上的一张小板凳上，十几个白花花的屁股整齐摆成一排跟另类的太阳花似的朝天对着太阳，看得其他海盗忍俊不禁。

让他们惊讶的是卡路狄亚亲自拿起了长鞭，而笛捷尔也脱了上衣，趴在了一条长凳上。

“笛捷尔，你在蒙克利丹违抗我的命令，即使有特殊原因也不能免于责罚。你触犯了船规第十八条和第一百一十五条，由我亲自鞭打你二十五下。行刑之后，我将正式承认你成为猩红蝎号上的一员，并允许你签订契约。”

最开始众人天真地以为这只是船长大人今早吃饱撑了心血来潮的一场闹剧。可是看到他真的拿起长鞭，笑闹的声音变得小声了些，众人收敛起调侃，一脸茫然地面面相觑。

上一次卡路狄亚船长亲自动鞭子是因为有人犯下了背叛的大罪，按照船规要挨上二十鞭子，然后在最近的孤岛流放——只给一把装有一颗子弹的手枪。结果那个人没挨完船长的二十鞭就断气了，这回笛捷尔什么情况？

笛捷尔高声宣誓，“在此，我笛捷尔发誓忠于卡路狄亚船长，永不背叛……我愿意为船长、为猩红蝎号而战，用我余下的全部生命。”

盖尔特嘟囔着“船长突然发什么疯？”

米罗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似的说，“或许他只是想有人陪着笛捷尔一起挨鞭子罢了。”

离米罗最近的盖尔特觉得米罗说的是对的。

这条长鞭并不是卡路狄亚习惯用的那根，而是上一根打断之后新添置的。他往自己的手腕上甩了两下试了试力道，很快就找到了满意的方式，泄愤般往笛捷尔的背上甩去。

浸了盐水的鞭子刷刷落下，鬼哭狼嚎一片。

这些平常在海战里被砍成残废都不带哼一声的海盗现在就像炸开了锅似的，一半人在求爷爷告奶奶说自己撑不下去了，另一半人带着哭腔喊“船长我错了”“老大求放过”。

米罗和他那群手下笑岔了气，其他海盗虽不敢笑得那么张狂，但也看得津津有味——这种不痛不痒的鞭刑，几乎没人把它当回事，权当看热闹。在场的干部都能看出船长大人公然放水，心照不宣相互对视，了然一笑。

看这架势打完就得回船长室腻歪嘛～

笛捷尔没有发出叫喊。他咬紧牙关，承受着卡路狄亚的鞭打。渐渐的，那些笑得直不起腰来的海盗们看他的眼神也不一样了。能承受船长亲自施鞭刑还不出一声的人太少见了，绝对是个硬汉！有骨气的爷们！而硬汉在海盗船上是受人尊敬的。尤其是在其他身材魁梧、长相凶恶的海盗受鞭刑嚎得快断气还尿了一甲板的时候，更显得笛捷尔硬气。

这场鞭刑以那根鞭子在笛捷尔背上生生打断作为结束，卡路狄亚把手里的半截鞭子扔到一边，甩下一句“滚过来”就转身回了船长室。

笛捷尔签下卡路狄亚准备好的契约书，挺直背在海盗们钦佩的眼神中慢慢往船长室走。

在笛捷尔走过转角时，一个少了只眼睛、以前在德国待过一段时间的海盗用蹩脚的德语嘲笑船长的新玩物智力低下，笛捷尔朝他温柔地笑了笑，闪电般地出手抓掉了他肩部的一块皮肉，嗅过后嫌恶地随手丢进大海里。

笛捷尔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冷酷，用刚好能让他听到的音量说出带着浓浓贵族气息的标准德语，“das ist echt fies…（真烦人啊……）”

海盗的痛呼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堵在喉咙里。他灰溜溜跑掉，再不敢用德语胡说八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