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宝图是假的?”卡路狄亚率先明白过来。
“不,是真的。”笛捷尔不慌不忙地在两位船长抓狂之前说出真相,“只不过不能那么看。”
他把撕碎的藏宝图重新团成一团,尽量把它们捏成一小块,然后它们融化了。不,说是“融化”似乎不太妥当,因为所有的线条都保持在原位,而类似羊皮纸材质的部分则在软化之后渐渐凝缩。等它不再变化了,笛捷尔把它递给卡路狄亚。两位船长轮流看了看这块真正的地图——它就像一块裹着昆虫的琥珀,只不过取代昆虫的是裂纹似的线条罢了。
“这是人鱼常用的小骗术。”阳光透过那枚晶莹的“琥珀”,把里面那些裂纹似的线条投射在地板上,这才是真正的藏宝图。“就算你们把两张藏宝图拼在一起,也不可能找到人鱼岛。”
为什么知道已经了大致方向还必须按照藏宝图上的路线航行才能找到人鱼岛?
因为只有这条通往人鱼岛的航路是安全的。
人鱼岛周围的海域很奇怪的,有些方向会刮起足以媲美两条发怒的瑟拉菲娜(威力据笛捷尔估测约等于瑟拉菲娜的平方)制造出来的飓风,有些方向有大大小小连绵不断的涡流群,有些方向甚至有一群一群让人鱼都头痛的暗礁,只要有船过来就压根没法前进。
随便硬闯就得把命留在那里。
同时,人鱼绘制的藏宝图上的路线却一点危险都没有(只要你会看),风平浪静一帆风顺,只要别走歪了,绝对可以平安抵达。
之前按照这张藏宝图妄图登上人鱼岛的海盗无一例外都死在海里了,但是这张藏宝图却每次都能神奇地回到陆地。如果不是为了给人鱼岛附近的鱼带来源源不断的食物,这么古老的藏宝图怎么能完好无损地留存至今?
“伙计们,咱们要开始干正事了。”卡路狄亚拿着“琥珀”,正在舷窗附近寻找合适的位置让阳光把地图尽可能完整地投射到一块平地上。
马尼戈特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需要我做什么?”
“嗯……”卡路狄亚双手交叠,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卡路狄亚抬起头目光如炬,“你首先,”
“从我屋里出去。”“你这个XXX!”几乎在卡路狄亚说话的同时愤怒的马尼戈特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险些使用同归于尽的头锤。
马尼戈特虽然一直吵吵嚷嚷,但总算没耽误事,给投射在地板上的藏宝图留出了足够的平地以后过来帮忙。卡路狄亚迅速而准确地把图描绘下来,又在原有的航海图上几处空缺的位置标注了关键点,一把扔开羽毛笔。
笛捷尔看了看航海图,还是一头雾水。
“不过你们去人鱼岛干什么呢?那里什么都没有,气候还很恶劣,就连人鱼都不喜欢待在那里……哦,我明白了。”笛捷尔一脸“嫌弃你蠢”的表情都懒得掩饰,“你们要找的其实是鲛人岛吧?毕竟只有鲛人喜欢在它们聚居的岛上藏宝物。真是够了!人鱼和鲛人不是一种生物你们人类到底有没有搞清楚这个啊!”
一语中的。身为蠢蠢的、分不清二者区别的人类之一,马尼戈特一边在心里骂提供藏宝图信息来源的人不靠谱一边尴尬地沉默了。
只有卡路狄亚坚定地说,“没有弄错,我要去的就是人鱼岛。”这下笛捷尔真搞不懂了。
“一路危险,岛上还屁都没有?老子不去。”卡路狄亚打算去人鱼岛,不代表马尼戈特也想去,尽管有一半的藏宝图是他提供的。
既然马尼戈特不打算率领船队去找那个鸟不拉屎的人鱼岛,出于提供半张藏宝图的公平考虑,他们开始商量马尼戈特应得的报酬。
“我想跟你要那条人鱼,不过我知道你不会给我的。”马尼戈特的后半句话淹没在卡路狄亚还没听他说完就爆出的那句“呸!你做梦!才不会给你!”里,不过除却其中包含的强烈思想感情,意思倒是完全一样就是了。
“五箱火枪,最高价,不能再多了。”卡路狄亚最终拍板,大有“不行我就把你扔海里”的架势。马尼戈特有啥不同意的,成交。
“我们先去巴罗萨,还能和你同行一段路。”卡路狄亚的脸上露出了奸商惯有的精明笑容,他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让马尼戈特有种不详的预感,“你的鹦鹉很聒噪,不过笛捷尔感兴趣,就让它留在我的船上玩几天吧。”
至于是留它玩,还是留着玩它……
“不行。”马尼戈特是拒绝的,“改变方向跟你们同行我得绕远,燃料可不便宜。而且这只鹦鹉可是花大价钱换来的,不能给你玩。”
他还记得上次淘来的那只猴子是怎么死的。
“那就只给三箱。”卡路狄亚比出三根手指。
好吧,鹦鹉再贵也不值两箱火枪。
更何况卡路狄亚只是借来玩玩……大概吧。
“好吧好吧!算你狠!拿去玩吧!”马尼戈特咬牙切齿地同意了,“别把它弄死了!垃圾!”
再一次捕捉到鹦鹉的飞行轨迹。笛捷尔一跃而起双手捏住了鹦鹉,快活地欢呼一声。
这两天鹦鹉就再没离开过人鱼五步以外。
找到一个能讨笛捷尔喜欢的活玩具,卡路狄亚挺高兴的。但是很快他就发现弊大于利,因为笛捷尔放在他身上的精力明显减少了。
而且他跟笛捷尔二人世界的时间变为零。
当然,三人行必有灯泡,总有一些贱鸟喜欢刷存在感,成功地避免了他们俩兴致来了在船长室的地板上不管不顾地滚在一起。
卡路狄亚还没来得及说话,鹦鹉就先没眼色地飞上了舷窗,大声叫道,“这屋是我的啦!”
“滚一边去,”卡路狄亚不留情面地说,“还想占老子的窝,真当你是人么?我可不信傻鸟能成精,闭上你的鸟嘴,哪凉快哪呆着去。”
鹦鹉,“X你妈!蠢狗!死蝎子!”
卡路狄亚眼皮也不抬,“傻鸟。”
连续在智商和种类问题上被伤害的鹦鹉愤怒了,直接蹦上了卡路狄亚的肩膀,两只爪子抓到他头发上,一阵乱拽一通猛啄。
鹦鹉,“早就想揍你了!臭不要脸!死蝎子!”
“我靠,不发威真当我死的啊!敢破坏我发型咱俩这仇就结下了傻鸟!”卡路狄亚一边还击一边骂道,“妈蛋!这是臭螃蟹的原话!可恶!看他下次再来我不收拾他!还有你!”
一人一鸟很快掐成了一团。
笛捷尔缓缓地呼出口气,轻轻地侧身靠在舷窗边,夕阳的余晖打在他身上,就连脸颊的颜色都跟着温暖起来。他静静地看着鸡飞狗跳的船长室,不由自主地轻轻微笑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盖尔特认识了鬼苍炎号的两位小厨娘,非常可爱、笑容甜美的双胞胎姐妹——多特和贝特。盖尔特私心觉得,她们可比猩红蝎号上想多吃一份甜点就一言不合从裙子底下抽出弯刀的小厨娘布里可爱多了。
鬼苍炎号的海盗看着笑得一脸荡漾的盖尔特表情微妙,真不知道他看到这对姐妹花在海战中的表现还能不能笑得这么灿烂——反正他们不能,尤其在目睹她俩挖敌人眼睛之后。
马尼戈特船长的耐心在看到他几天之内明显蔫了不少、连骂人都带犹豫、看到笛捷尔怕得不行连飞都费劲的鹦鹉时终于爆发,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看到了一把别致的羽毛扇——羽毛全是从他鹦鹉身上揪的。
如果笛捷尔揪的是食用禽类或是随便哪只从船边飞过的倒霉海鸟身上的羽毛,马尼戈特大概都会幸灾乐祸地怂恿人鱼把它们装饰在卡路狄亚的脑袋上,管它是什么。他看得出这把羽毛扇做得很用心,而且真的很漂亮——
可揪他的鸟身上的羽毛这特么就不能忍了!
“看好你的鱼,让他别再偷偷玩老子的鸟!”马尼戈特的咆哮惊醒了整个早晨,“一共就那么几根好毛都快被你的鱼揪秃了!”
“哈?!不爽的话看好你的鸟啊!”卡路狄亚拿起罪证羽毛扇子对自己扇了几下,摇头晃脑的样子分明在说“薅你几根鸟毛算什么”。
话题中心倒是意外地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笛捷尔这种在卡路狄亚面前装乖,在别人面前装【哔!】的技能真不是一般人学的。
“别说揪几根鸟毛了,”卡路狄亚很有气势地一把丢开羽毛扇,“就是他把你的鸟生吞了,本少也乐意惯着他。不爽?那就拿出海盗船长的样子,为了你的破鸟跟我打一架啊!”
卡路狄亚的一番豪言壮语让马尼戈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气得昏死过去。
——卡路狄亚你个臭流氓!所以说到底你也不打算赔对吗?!宁愿打架也不赔!
卡路狄亚拥有好多个富饶的岛屿,牢牢控制着岛屿附近的海域,世界上再没有一个海盗比他更富有,但他仍然拒绝赔钱给马尼戈特——这跟他制定五花八门的船规扣他手底下的海盗们的工资是一个理由,让他心情愉快。
“我要收你玩鸟费!”马尼戈特咬牙切齿。
“呿!我还没管你要鸟食钱呢!”驳回。
“要不是笛捷尔喜欢,本少才不帮你看鸟。管好你的鸟嘴,否则我就把你的鸟下锅煮了。”卡路狄亚貌似认真的威胁让路过的海盗们全用看变态的眼神看他们的两位船长。
马尼戈特,“……你够了!”
卡路狄亚笑得前仰后合,完全不觉得这么辣耳朵的话不能细想。一想就特么很尴尬了。
马尼戈特,“……”
马尼戈特觉得想和这家伙好好说句话真他妈难。
“死蝎子……”他嚷嚷,“气他妈死老子啦!”
海盗船长们和他们各自的干部是在鬼苍炎号上吃的散伙饭,哦不,同行结束纪念大餐。
笛捷尔戳戳盘子里的东西,有点无语凝噎。
和阿释密达煮出的块状、屎黄色,卖相糟糕但味道意外地很不错的咖喱不同,摩洛哥蠢货会且只会做一种暗黑的、“男人的料理”——把所有的食材切块放进锅里一次性一起煮。
从某种角度来说真的很有纪念意义。
起码卡路狄亚手下的海盗们在吃过这一餐以后都对他们伟大的厨师长艾尔熙德和能干的主厨修罗产生了近乎宗教意义上的崇拜。
果然,有了对比才能分出好坏。
“嗨,死蝎子,老子要继续航行了!”各回各船之后,马尼戈特船长居然在他的船队集体开走之前拽着绳子荡上了猩红蝎号。
还随手给卡路狄亚带来了刚才那顿“大餐”的糟糕赠品,摩洛哥蠢球特制的饭后点心。
那蠢球唯一会做的点心就是羊杂布丁,从配料到卖相和味道总之各个方面都十分之糟糕。马尼戈特临走之前把“象征友谊”的礼物——羊杂布丁塞进了卡路狄亚的喉咙,在他呛得半死不活的时候潇洒地挥挥手,拽着粗绳荡回他的鬼苍炎号,大笑着扬长而去。
不愧是恶友。
“嗷——!马尼戈特你他妈——!”
接下来的叫骂在笛捷尔轻轻一句“卡路,我没吃饱”里悄然无声,其实这也是其他干部想说的。猩红蝎号厨师长为此体贴地开了小灶。
海盗们再次觉得厨师长身上发出神的光辉——
“我要移情别恋爱上厨师长了。”盖尔特一边吃一边感叹,他早把双胞胎姐妹忘在了脑后。
“晚了。”米罗斜了他一眼,目光又转到了卡路狄亚身上,只见笛捷尔才刚拿起一块蛋饼,卡路狄亚就立刻把盛着肉酱的小碟子递到了他手边。那目光,隔着老远都看出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跟刚才那个跳着脚骂人扯着嗓门叫唤的狗脾气船长简直不是一个人。
米罗完全不知道餐后闲聊的话题是怎么一路跑到海军方面再扯到卡妙身上的,但他已经把他对卡妙的心思明确告诉卡路狄亚了。
——以防某天把卡路狄亚吓出心脏病。
“找谁不好偏要找上一个海军?还是上校?”卡路狄亚满满的不认同,“怎么想的你?”
“跟你学的~你们实在太会玩了。”米罗不打算改主意,“别狡辩,我好几次听见你让笛捷尔叫你‘爸爸’,还带给自己长辈的嘛臭不要脸。”
哪一次?卡路狄亚回想了一下,遗憾地发现次数太多没法追究,也就不提这事了。
“我们是海盗。”卡路狄亚提醒他。
海盗跟海军永远都是抓与被抓、你死我活的关系,就算没那么紧张,但谈恋爱?哈!
那可真是本世纪七海海盗间最好笑的笑话。
“狗屁!他是海军又能怎样?海军又不是终身制的,海盗也不是……喂,你跟笛捷尔可是连物种都不一样呢,都已经跨物种了啊!”
“我们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米罗小子你还嫩得很~”卡路狄亚得瑟的表情让米罗忍不住想揍他,“如果他是母……呃,雌……女的,早被老子搞大肚子了,说不定崽都下了几窝。”
该为你终于找到体面的说法鼓掌吗?下崽什么的真敢想,还有不应该是一肚子鱼籽吗?米罗心里万马奔腾,终于还是啥也没说。
——完全不知道从何说起,也说不过来。
卡路狄亚的逻辑漏洞百出以至于无懈可击。
米罗和卡妙的初见是在一个浪漫的——
“打住!”卡路狄亚毫无同情心地打破了自家弟弟充满谜之色彩的追忆,搓了搓手,“别提那些过去的破事了,现在说说怎么办吧?”
笛捷尔一时沉默,米罗张嘴刚要说话,卡路狄亚就指着他说,“没问你,你闭嘴。”
米罗,“……”这真特么是亲弟!亲的!
笛捷尔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卡路狄亚,毫不意外地发现此时此刻他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笛捷尔喜欢看卡路狄亚笑,但是不是现在。
现在这家伙笑起来很让他有一种将他扔进海里去的冲动。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主动说出藏宝图的事,你是半人鱼,似乎没有理由把我们安全带到人鱼岛。”卡路狄亚目光如炬,“……原本我相信你真的是因为轻信人类才被抓进鱼缸里的,可现在我发现你身为人类的部分似乎跟你想要表现的‘不谙世事’差得很远。笛捷尔……你费尽心机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爱你,一直在找你。”笛捷尔声音很轻,“扪心自问,卡路狄亚,我和你在一起这么久有没有害过你?你觉得我能狠心看着你和你的船队一起毁灭在人鱼岛附近的飓风里?”
卡路狄亚撇撇嘴,算是勉强相信这个理由。
他们走回了船长室,卡路狄亚想补一补这几天被贱鸟打搅的他跟笛捷尔的二人世界了。
“而且,顺序错了吧?”笛捷尔一把抓住卡路狄亚伸向他衣服里的手,“我的事情都说完了,接下来不该解释你的事了吗?”
寻找人鱼岛和要得到什么宝藏之类的。
卡路狄亚似乎没有坦白的打算。
“哈啊,知道了,所以说没有肢体接触的话是不会告诉我任何事情的是吗?”笛捷尔的眼睛亮得吓人,像闪着两簇磷火。卡路狄亚突然发现,笛捷尔的瞳孔在煤油灯下是绿色的。
“啊不,不是那个意思……”感觉到笛捷尔不善的眼神、异乎寻常的怒气和几乎能压在身上的低气压,卡路狄亚心虚地舔了下嘴唇,“那个,对不起……我们还是去睡觉吧……”
“啊……锁骨?”笛捷尔解开了衬衫领口的四枚珍珠纽扣,性感的锁骨和大片洁白的胸膛就这么暴露在卡路狄亚眼前的空气里。配上他无辜的声音,“给你看的话能告诉我吗?”
“不是,不行……”卡路狄亚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尴尬境地,他把笛捷尔推开了点,“我是说,我没有什么要跟你说的啊?!”
不能妥协,我是有原则的海盗船长!
笛捷尔并没有放弃,而是整个人虚压在卡路狄亚身上,直视着他的眼睛。修长的手指勾住下一个纽扣,“不穿内裤。”
“那是某个寒冷的冬天……”卡路狄亚竹筒倒豆似的将笛捷尔想知道的和盘托出。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卡路狄亚他爸在他小时候就在海战中失踪,找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卡路狄亚就想去人鱼岛碰碰运气。
笛捷尔的睫毛扑闪着,如同蝶翅扇起闪亮的鳞粉。他突然很想亲吻卡路狄亚,于是他这么做了。这回反倒是卡路狄亚受宠若惊。
这天夜里,在卡路狄亚睡着以后,笛捷尔再一次看着舷窗外的海面唱起了歌。他的声音和上次不太一样了,如同大提琴的低音一般,低缓而优雅,异常好听。
就像是远古神话时代在黑夜之中澎湃的海洋里歌唱的塞壬,那嗓音几乎具有迷惑性。
他唱的是一首没人听过的、哀伤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