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些豪放的特殊行业姐姐当中有卡路狄亚的情报贩子,难为她还开展一项副业。
等卡路狄亚终于知道了他想要的消息,带着笛捷尔走出来的时候,笛捷尔舒了一口气。一位来自神秘东方古国的吟游诗人坐在石头上,拨弄一把金色的四弦琴,和着它低唱——
问君埋骨何处?终不见白雪纤纤。
同行何愁不觅,眸光感戚戚。
谁又哭泣,徘徊不去。
嘶声喑哑凄戾。
跋涉万里。
撮土新坟,暗咽孤独。
伤痛梦里诉。
这一份隔着万水千山的情愫,能共谁倾诉?
多年后,清明雨落。
等你到油尽灯枯。
不负(复)。
笛捷尔听吟游诗人唱了很久,听明白歌词之后心脏跳得飞快。早在他第一次走上陆地的时候就知道这世上有女巫还有先知,能感觉到“魔法”或“命运”这些眼睛看不到的东西的人存在,那个吟游诗人一定知道些什么——就在笛捷尔晃神的时候,吟游诗人已经不见了。
“看什么呢?你不饿我都饿了。”卡路狄亚对吟游诗人不感兴趣,“走,带你吃好的去。”
卡路狄亚把笛捷尔带到了一家小酒馆。
招牌是两只蝎子的小酒馆,这里有巴罗萨最好的黑麦威士忌。不过只有一些熟客或是老板娘亲近的人才知道,她酿的淡啤棒透了。
“一杯淡啤,再来两杯黑麦威士忌,今天的招牌菜。”卡路狄亚拽着笛捷尔,在小酒馆里找了个好地方坐下,喊道,“给他来杯果汁。”
“不用那么大声我也听得到!”老板娘答道。
等待上菜的时候,卡路狄亚把他怎么认识卡尔贝拉的事当笑话一样给笛捷尔讲了一遍。
“喏!卡路狄亚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敲你!”
卡尔贝拉给他们送来了两大块水果蛋糕,还有新鲜的烤羊腿和整整一条夹着许多火腿肉、蔬菜和可口的自制酸奶酪的面包。
笛捷尔好奇地拿过卡路狄亚的杯子,喝了一小口淡啤,又不死心地尝了点黑麦威士忌,然后就抱着自己那杯果汁开始喝了。
卡路狄亚饶有兴味地观察笛捷尔的表情,发现这条蠢鱼倒是对水果蛋糕情有独钟。
啧,怎么爱吃这种东西。
“葡萄干硌牙。”卡路狄亚小声挑剔着,把自己那块只动过一点点的水果蛋糕往笛捷尔手边推了推,扬扬下巴示意他吃掉,“吃吧。”
小酒馆里的气氛温馨而安宁。
一尾鳞片火红的大鱼在鱼缸里游曳。鱼儿扭着身子游动的时候,鱼缸底滑过一道阴影。
小酒馆的墙上没有挂木制画,取而代之的是——斧子,一张弓、一袋箭和一把长刀还有一对短刃剑,另一面墙上挂着火枪。有窗的那面墙对面的墙上是一排帅气的带刃的武器,刀、剑、匕首,由长到短渐次排开。
笛捷尔有点理解这里为什么是最好的了。
吃撑了。这些食物味道很好,而且量很足。
“还想来点别的吗?”卡尔贝拉大大方方地在他们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她看起来很漂亮——她乌黑的头发高高束起,碎发垂在脸颊两侧,穿着飘逸的长裙,一条长丝带系在腰间。
“你这里翻修是我出的钱,如果那算饭钱,早够我赖在你这吃一辈子的了。”卡路狄亚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所以我不打算再给你钱,这次来巴罗萨,我就送你一个小礼物好了。”
卡路狄亚把一个小匣子推到她面前。
卡尔贝拉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都留下。不如……笛捷尔?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尽管拿去吧。”
笛捷尔正盯着小匣子里的某个东西,眼睛闪闪发亮,它们比任何一对宝石都更美丽。
卡尔贝拉在这个插着钥匙的小匣子里随便扒了几下,发现里面除了金币宝石、翡翠和黄玉戒指、珍珠项链,还有一枚燕尾形别针。
笛捷尔盯着的就是那枚燕尾形别针。
“你一直在看它,你喜欢这个?”她说着,把那枚燕尾形别针别在了笛捷尔头发上。
“谢谢。”笛捷尔轻声道谢,没有推辞。
“啧,这点出息。”卡路狄亚瞪着笛捷尔头发上那个卡尔贝拉亲手给他别上的燕尾形别针,他想把它揪下来扔掉,但是忍住了,“好吧好吧,现在你得收下其他的,不能再推辞了。”
卡尔贝拉没再推辞,就在她锁匣子的时候,两个喝得醉醺醺的海盗在角落里拉扯起来,好像要打一架。作为老板娘,卡尔贝拉可跟那些轻声细语娇滴滴的贵族小姐有着根本上的不同。她一把拍上桌子,站起来朝那个角落吼道,“敢闹事的就剥光扔市场上去!”
刚才还乱哄哄的小酒馆里霎时间鸦雀无声,两个海盗保持着揪住对方衣服的可笑姿势僵在原地,其中一个吓得把酒嗝都咽回去了。
“太凶的女人是嫁不出去的。”卡尔贝拉重新坐下的时候,卡路狄亚摇头晃脑地说。
“像我这样的美女姐姐是不愁嫁人的,尤其是在生意足够好的前提下,巴罗萨比我富有的男人可不多。”卡尔贝拉豪放地痛饮了一口黑麦威士忌,看得笛捷尔目瞪口呆,她却只是随意地擦了下嘴,笑容灿烂,“谁都可以牵我的手,只要他有这个胆;谁都可以得到我,只要付出足够打动我的钱财或是爱情。”卡尔贝拉朝笛捷尔眨了眨眼睛,这让刚从特殊行业姐姐的狼爪下逃脱的笛捷尔有种微妙的不详的预感,很想躲,“我还是更喜欢前者。”
嗯,还是没躲成。
卡尔贝拉占便宜似的捏了捏笛捷尔的脸,看着他的表情哈哈大笑。笛捷尔的不详预感很快变成了现实——卡路狄亚立刻把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一直到和卡尔贝拉说完话以前他都一直反手捏着笛捷尔的另一边脸颊玩。
笛捷尔抗议无效,只能让他捏着玩去了。
随便你吧,大小孩。
过了晚饭时间,来小酒馆里喝酒的人更多了,卡尔贝拉开始一边忙一边跟卡路狄亚谈她未来招募一些漂亮姑娘来帮忙的新计划。
“听起来不错。”卡路狄亚笑笑,深情地凝视笛捷尔的脸,“有人给你捣乱吗美女姐姐?”
即使只是来酒馆帮忙的姑娘,大概也免不了在客人的威逼利诱下做一些特殊行业。
除非老板娘有能力保护她们。
“前些日子维斯塔来我这找过茬,听说你已经把他干掉了。”卡尔贝拉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她提来两罐新鲜的水,把其中一罐放在他们面前的桌上,“所以没人再给我捣乱了。”
“要对我心存感激啊。”卡路狄亚示意她忙去。
“滚你的。”卡尔贝拉转身忙她的去了。
就在这时,小酒馆的一角变得更加昏暗。今晚的舞娘出来了,她的腰肢十分柔软,再配着朦胧的灯光,只要是男人,都会心动。
卡路狄亚也心动,这么美丽的女人即便是看看也很养眼!不过他也只是心动而已,甚至脸上露出一点心动的神情都是刻意给笛捷尔看的,谁让他的身边坐着一条货真价实的美人鱼呢!卡路狄亚发现他一看女人,这条鱼的胳膊就会悄悄地、执拗地缠在他的腰上。
啧啧,卡路狄亚于是看得更起劲了。
昏暗的灯光里,琳赛慢慢脱去自己身上的象牙色外套。她在舞台上慢慢扭摆着身体,月光流淌在她的肩上,像是要随着海风飘起。
笛捷尔在心里大骂,喉咙里却只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和含糊的一句“我真想吃了她。”他有些急切地揽住卡路狄亚,试着引诱他。
真正做到是需要下定决心的。笛捷尔为了今天看住卡路狄亚,特意用一些奇奇怪怪的书籍恶补了好几天,他反正是不打算要脸了。
喂喂~我这么萌~快来玩我呀~笛捷尔用水汪汪的眼睛朝他撒娇,“嗷呜~玩我玩我~”
“玩我嘛~”轻轻叼住卡路狄亚的指尖,笛捷尔模仿着小奶狗的叫声舔他,“陪我玩~嗷呜~”
不得不说笛捷尔卖萌的杀伤力比远处的舞娘要大多了,附近几个有伴的都忍不住瞪他。
卧槽!隔壁那碧池!那心机!
“来来来~快来玩我~”笛捷尔讨好般将自己的耳尖蹭到卡路狄亚嘴边,却被咬了一口。
不能忍也不想忍了。卡路狄亚在笛捷尔耳边说了句“乖乖等我”就跑去找卡尔贝拉要房间,他一刻也等不下去打算就地把笛捷尔办了!
在其他注意到这一幕的人眼中笛捷尔可就落单了。别有用心的酒客一边暗暗嘲笑卡路狄亚没眼光,一边跃跃欲试想拿下笛捷尔。
送酒的小姑娘不停地把其他客人买的酒送到笛捷尔桌上,很快那桌上就摆满了五颜六色的酒。笛捷尔只是垂眸捧着他的果汁在喝。
一个年轻女性对笛捷尔举起了酒杯,她长得很漂亮,戴着蕾丝边的帽子,铂金色的长发垂泄在背上,发尾长到腰部以下,白色绣花及膝连衣裙显得她身材小巧婀娜,光洁白皙的小腿,脚上穿着一双时下最流行的凉鞋。
“Bellissimo(美极了).[意大利语]”
笛捷尔听到了,他对她微笑着遥遥举杯。明明只是在小酒馆里举果汁示意,笛捷尔做这个动作却像置身于宫廷里,随时都会走过去用一个优雅的吻手礼邀这位淑女跳舞一样。
果汁还剩一点就要喝完。要不要尝尝酒呢?
笛捷尔把手放上酒杯,手指摩挲一下杯口又放下了。他没拿起任何一杯酒,更没有喝。
一个个想跟他搭讪的人都失望而归。
海军的目标——托洛尼富商也盯上了笛捷尔。
他在笛捷尔快要喝完杯子里的果汁时,把一颗散发着温润微光的石头丢进他的杯子里。
那是一颗硕大的猫眼宝石。
谁知笛捷尔连看都不看一眼就给扔了回去。
财宝对人鱼来说是没有意义的,它既不代表地位也不代表身份,更不能买来吃的——想吃什么自己抓来吃就是了。所以财宝在笛捷尔眼里,不过是些可有可无的漂亮东西。
在他划为自己领地的那片海域,海底有不少艘沉船,里面的宝箱随便打开一个就装满这种东西,不客气地说,大都比它珍贵得多。
用财宝讨好笛捷尔,无异于用一粒米讨好一个锦衣玉食的人。不过凡事都有例外——比如卡路狄亚送他的那枚红宝石戒指,就那么好好地一直穿在鲨鱼牙上,挂在他脖子上。
因为它是卡路狄亚送他的。
站在远处看了一会笛捷尔,卡路狄亚终于满意地走回了笛捷尔身边。这次一时兴起的考察就是为了确认他不在笛捷尔身边时,笛捷尔会不会耐心地等着他。笛捷尔做得很好。
关于这一点,笛捷尔其实心知肚明。
不过,他才不会告诉卡路狄亚呢。
卡路狄亚反手把笛捷尔搂进了怀里,笛捷尔很自然地跨坐在了卡路狄亚大腿上,感觉全身上下被卡路狄亚的温暖的气息包围着。
“……你这算是投怀送抱吗?”笛捷尔的脸贴在卡路狄亚胸口,感觉卡路狄亚说话的时候胸腔引起的震动,混合着心脏跳动的声音,让笛捷尔不觉有些脸热。他无声地点了下头。
“晚餐没有肉了,”卡路狄亚伸手去捉笛捷尔的下巴,“我就勉为其难用蠢鱼肉塞塞牙缝吧。”
当卡路狄亚揽着笛捷尔往楼上走的时候,很多酒客都发出了失望的嘘声。然后,他们的注意力又重新聚集到了舞娘琳赛的身上,他们开始打赌谁能有幸和她共度火热的一夜。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死心了——托洛尼富商看向笛捷尔消失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他看中的东西从来不会让给别人。
“就是这间,祝你们今晚玩得愉快~”带路的卡尔贝拉发出一阵爽朗又快活的、了然的大笑,给他俩提供橘花水沐浴之后,还贴心地为屋里带织锦华盖的床上撒了迷迭香叶子。
干净宽敞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银烛台上的不甚明亮的烛焰微微摇晃,雪花石小瓶里装着浴盐,卡路狄亚坐在浴池旁边用加拉巴木果壳瓢舀水洗浴。笛捷尔全身泡在芳香的水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随手从木桶旁边拿起一块胰皂,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植物做成的,黄色的胰皂泛着一股清香,香味不是很浓,不过还是很好闻。
沐浴之后,笛捷尔跪坐在雪白的地毯上,跟卡路狄亚深情拥吻。分开时彼此都见到对方眼中的自己,和难以抑制的欲求。笛捷尔舔舔唇,呢喃一般地问,“在这里么,船长?”
噗,卡路狄亚觉得不妙!以后再听其他船员们叫他船长恐怕就会想起笛捷尔现在这个样子——到时候要是不小心硬了可就尴尬了。
不必多想了。就着相拥的姿势,卡路狄亚拖着笛捷尔走到镶满银边浮雕的大镜子前。
笛捷尔无言地看着镜子里映出来的站在卡路狄亚身前的自己,有着无可挑剔的人类形态,皮肤泛着珠玉般的光泽。他是卡路狄亚穷其一生也无法遗忘的、俊美的海之恶魔。
红色的酒液淋在笛捷尔白皙的皮肤上,卡路狄亚埋首将他身上的酒一点点吮去。
“嗯……”刚才那一幕的刺激让笛捷尔回味无穷,他全身红得如同浸在了酒里,眼里净是被情欲熏染的迷蒙,酥麻的快感在他体内掀起一波波巨浪,他无法抑制地呻吟出声,搂紧卡路狄亚的脖子热烈地亲吻着他。
终于进入正题时,两人都松了口气。卡路狄亚的动作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重,每一下插入似乎都蕴藏着贯穿笛捷尔的力量。昏暗的房间里,两人交缠在一起,密不可分。
卡路狄亚睡下后,笛捷尔被门口悉悉索索的声音烦得睡不着,干脆披上衣服出去看看。
一把锋利的蓝宝石匕首横上他的颈间。
这个人是……?笛捷尔用了几秒钟才想起这个人曾经往他的杯子里扔了一颗猫眼石。
“别出声,跟我走,去我的房间。”托洛尼命令道。笛捷尔眉头紧蹙,他头疼的是另外一回事。如果匕首划破他的脖子,那么顷刻间痊愈的伤口就会使得他并非人类这件事暴露!
笛捷尔没有动,而是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看在笛捷尔这么可爱的份上,托洛尼富商决定忘记他的失礼,饶他一条狗(?)命。
“识相点!不想死的话就……啊啊啊啊!”笛捷尔劈手夺过那把装饰精美的蓝宝石匕首。
笛捷尔觉得他眼光不错,他决定当他从这里离开的时候,把匕首捅进托洛尼的眼睛里。
不过人类很脆弱,匕首捅进眼睛里会死吧……
笛捷尔只用了一秒钟不到的时间思索,反手就把匕首扎进了托洛尼富商的屁股。听着托洛尼的惨叫笛捷尔还在想,嗯,屁股肉多,痛,还不致死,是个惩罚色狼的好地方。
做完这一切的笛捷尔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站了起来。他扬起头动了动精巧的鼻翼,准确地嗅出米罗在距离他120码远的6点钟方向。如他所料,米罗果然认识海军。
嗯……米罗简直是笛捷尔的大救星。
……
第二天早上,当卡妙上校推开门,发现屁股上插着一把蓝宝石匕首、趴在地上不断哀嚎的托洛尼富商时,脸上挂满了各种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