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米罗站在不远处的露台带着不明的自豪欣赏卡妙难得一见的迷惑表情配他穿着全套海军制服的完美效果，上衣笔挺，肩章耀目。

尤其是这呆萌的小表情，绝了！

“谁干的？”扫视一圈无果，卡妙问倒地不起的托洛尼富商。然而他很快发现自己的问题太高端了，即使托洛尼屁股完好也答不出来。

虽然他并不需要用屁股思考。

后背感觉到目光，卡妙猛地转过头。

米罗还是低估了卡妙的直觉和反应速度，察觉到米罗的目光骤然回过头的时候，米罗甚至都没来得及躲闪就被卡妙看了个正着。

卡妙，“……”我就知道跟你小子脱不开关系！

米罗尴尬地笑着朝卡妙挥挥手，“呃……嗨！”

出乎意料的时跟他四目相对之后相当气愤的卡妙也笑了，笑得那叫一个让人毛骨悚然。

换心理素质差的早就哆哆嗦嗦尿了一地。

卡妙笑着掏出枪，稳稳地填子弹，拉枪栓——

情况不妙！米罗咽了下口水，撒腿就跑……

两颗子弹正打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

卡路狄亚一大早就被笛捷尔揪起来了，再晚了笛捷尔怕他起疑心。他们走出小酒馆，走到巴罗萨的海滩上。看着橙色的太阳光洒向沙滩，用它渐渐温暖的光芒照亮海洋，海水闪着散碎的金光冲刷着整个海湾。天鹅绒般的深蓝天空中还有几颗星星清晰可见。

他俩就这么肩并肩走在海滩上看完了日出。

等遛够了，再走进一家牌子用花体写着“萨利贝银”的餐馆，坐在俯瞰海景的露台上用餐。

露台上的视野太好了，看海尤其清楚。

“太美了，”笛捷尔低声说着，把手覆在卡路狄亚带着薄薄枪茧的手上，也眺望着蔚蓝的海面。说的却是，“能不能开饭？我都饿了。”

红酒牛排，芝士龙虾，金黄喷香的烧鹅。

笛捷尔对大厨的手艺很满意，这顿饭吃得浑然忘我。卡路狄亚一边笑着让他慢点吃一边给他擦沾到脸上的酱汁，顺便还向笛捷尔描述了一下西班牙——他们去人鱼岛必须经过西班牙的海域，不过西班牙王挺识时务的，对威震七海的卡路狄亚海盗团向来客客气气。卡路狄亚用异常温柔的表情说起那儿的酒坊，还有美味的海鲜饭，笛捷尔听得入迷。

丰盛早餐的餐后甜点是奶香蜂蜜小面包，马斯卡普和卡仕达酱内馅的泡芙还有温热的牛奶。笛捷尔尝了两口泡芙就停不下来了，还往卡路狄亚盘子里叉了几个，看着他吃光。

米罗和卡妙一前一后在逐渐热闹起来的市场上像一阵风一样跑过。米罗在前面跑，卡妙在后面追，如果忽略米罗的表情和卡妙手里的枪的话，看起来还是挺温馨的……大概。

“米罗小子混成这样也是活该，谁叫他看上一个海军。”卡路狄亚很无情地评论道，就好像下面那个惨叫着逃窜的怂包不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似的，“应该给他根香蕉哄哄他。”

唔，他俩这样跟我没关系吧？没有……吧？

笛捷尔熟练地用一本正经掩饰自己的心虚，他喝了口牛奶含糊地说，“我觉得也是。”

只不过回船上以后笛捷尔偷偷给米罗多送了几回苹果，以安慰小孩一颗伤痕累累的心。

猩红蝎号新乐队的乐手是笛捷尔挑的。

说好的船上干部们共同决定，其实基本是笛捷尔一个人在挑，翻来覆去试听他们拿不同乐器弄出的动静。卡路狄亚大爷似的坐在他的专用椅上等着，不停地说，好，这个也好，都好，你随意，这几种听着其实效果都差不多，你他妈能不能给老子快点儿？

猩红蝎号新招上来的乐手里有一个吹风笛，呜呜呜的听不出曲调。笛捷尔上船没两天就听腻了，偷偷把卡路狄亚破了个洞的袜子撕成小条，一个个把上头的窟窿眼都给堵了。

风笛手一脸吃屎的表情敢怒不敢言。

这次招上船的和往常一样大部分是男人，只有一个战斗力彪悍的气象员性别为女。英俊潇洒的卡路狄亚船长一亮相，半数以上的新船员就找到了自己的信仰，俗称，沦陷了。

一时间就连擦甲板的船员休息时都把话题往船长身上扯，要不是猩红蝎号的船规定得太奇葩，这股意淫船长的风潮还会更强劲。

帮船长解决问题也是副船长的职责所在。

不得不说米罗处理这种问题很有一套。

“别羡慕了，都干自己的活去。”米罗喝道，“刚上船一天就做梦想当船长夫人了？你了解船长吗？你知道他晚上睡觉打呼噜流口水说梦话吗？换你你忍得了一大老爷们睡你旁边，每天不洗脚臭得要死、跟你抢被子、一晚上把你踹下床二十次外加打嗝放屁磨牙？”

新船员们齐齐沉默两秒，然后炸了。

全部都在说“流口水多恶心啊，换我我可受不了”“扯淡呢吧！我睡觉都不打呼噜”“说梦话带打嗝放屁磨牙？这得多热闹，躺船长边上还能睡得着么真可怕”“抢被子也就算了，踹下床简直不能忍”“老天爷船长不洗脚啊”“不爱了”。

船长形象已经败坏得彻底，副船长又心有所属，新船员们的注意力转向了“船长夫人”。

……这可真不是个理智的决定。

作为一条三观正常的雄性半人鱼，笛捷尔对“船长夫人”这个称号非常嫌弃。当第三个管笛捷尔叫“船长夫人”的海盗跟甩饼似的飞出船舷，在海面上拍出巨大的水花，其他海盗看着若无其事拍拍手的半人鱼，默默把“船长夫人”的称呼埋在了心里——开玩笑谁还敢叫啊！

海怪都没这么凶残好不好！

艾尔熙德厨师长话又超级少走到哪还都有希绪弗斯粘着，盖尔特似乎不怎么可靠……兜兜转转下来修罗和哈斯加特反倒是“猩红蝎号新好男人”的楷模，被新船员们穷追猛打。

“穷追猛打”在这里总算是引申义了。

作为一个睡觉安静、不翻身、讲卫生、爱媳妇的好船长，卡路狄亚背了好大一口黑锅。

船长大人意外地发现他的新船员们看他的眼神带了点微妙的嫌弃和幸灾乐祸，看笛捷尔的眼神都是满满的“你辛苦了”还透着敬意。

卡路狄亚眼珠一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然而他很大度地没有揍米罗。毕竟比起没日没夜地被不同人意淫，嫌弃什么的都是小意思。

只要树立船长的威严，其他你们爱嫌嫌去。

卡路狄亚大爷不在乎。

平安无事地航行几天后，来了位不速之客。

今夜非常的冷。像是大海都冻上的那种冷，像是冬天飘起第一片雪那样冷。海上的夜晚通常都挺冷的，可在尤其寒冷的今夜，海面上居然飘起了雾——在大雾的遮蔽下，一支庞大的船队悄无声息地朝他们迎面驶来。

这架势，分明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猩红蝎号最先响起了尖锐的哨音，然后是安达里士号……不消片刻船队的最后一艘船也被哨音惊醒了，卡路狄亚船长是继发现敌船船队的值夜海盗吹哨后第一个做出反应的人。

尽管他起身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是换裤子。

因为笛捷尔和卡路狄亚睡在一张床上，而且脑袋还扎在卡路狄亚裤裆那里。笛捷尔张着嘴睡的，流的口水把卡路狄亚裆都浸湿了。

卡路狄亚用最快速度换好衣服拿上武器，大步走向舷窗边朝外看去。当他看到对方船队熟悉的领航船和高悬的那面极有特色的骷髅旗，突然身形一凛，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右满舵！全速前进！”卡路狄亚高声命令。

这支形同鬼魅的船队速度飞快，领航船的船头不消片刻就顶上了猩红蝎号的船头。两方对峙，新加入卡路狄亚海盗团的海盗们一个劲大呼小叫。接舷战！居然让他们赶上了！

“船长我们还开炮吗船长！？”“啊啊啊船长他们的木板搭过来了！砍断它吗？要一起上吗？”“美女！真是个美女！天哪我好激动！”

“滚！”卡路狄亚咆哮一声，不再发号施令了。

啥——！？这什么情况？！振作一点啊船长！

哒，哒，哒……

对方的领航船上，一个美女在一众端着火枪严阵以待的海盗们的注视下出现。她不紧不慢地顺着长木版走到猩红蝎号的甲板上，旁若无人地环视四周，双手抱在胸前，嘲讽地嗤笑道，“船队倒是有了点样子啊，垃圾。”

大姐你谁？！你这句话听着很耳熟啊！

可能现在这情况跟普通敌袭相差太远，无论新老海盗都有点懵圈。大摇大摆撞上猩红蝎号的船头只身登船，这位肯定不是一般人。

大家很默契地把希绪弗斯推了出去，现在的新船员都归希绪弗斯管，他就是管事的。

“你是什么人？”希绪弗斯硬着头皮喊话。

“轮不到你来问。”这位相当成熟的美女只斜瞥了他一眼，就用正好能让希绪弗斯听清的音量低声嫌弃道，“说话有股海军的臭味。”

还问个屁啊！底牌都被她随口抖出来了！

希绪弗斯的一号微笑都快崩了。

“大姐您上船干什么啊？”问这总可以了吧哼！希绪弗斯总算找到了一个体面点的问法，换上更为恭敬的语气，“我们没收到渡鸦的来信，您是临时找我们船长有什么急事吗？”

“算你识相，小子，可惜我不打算告诉你。”微微眯起眼的表情让她看上去更像……像谁来着？“猜猜，我接下来又要做什么了？”

希绪弗斯脸上肌肉明显僵硬了下，咬着后槽牙挤出两个字，“不猜。”

“……真没情趣。”大美女嗤笑。

甲板上的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诡异。海盗们纷纷交头接耳，八卦船长和这位美女的关系，不一会就连他俩的风流往事都出来了。

哒哒哒的脚步加快了很多径直往船长室去，守在门边等着她的卡路狄亚怒吸一口烟。

笛捷尔则是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所以他在船长室的门被踹第一下的时候就下意识地在卡路狄亚出声阻拦之前一把拉开了门。

——好漂亮的胸针。

笛捷尔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椭圆物体，花滕围成的边缘，中间是硕大的红宝石，周围镶嵌著细碎的钻石和玛瑙，以及亮银的镶边。

笛捷尔拥有极多、也在卡路狄亚那里看过不计其数的珠宝，可是还是被它的美丽征服。

戴着它的……是个有着狂野之美的女人。

并没有像个悍妇似的扯着嗓门大吼，她甚至穿着层层叠叠的华贵长裙。只不过她就是有种浑然天成的海盗的气势——好像随时都能一脚踏在什么东西上霸气地撩起裙子，从裙底掏出一把火枪指着什么人的脑袋那种感觉。她幽幽地说，“你长本事了，卡路狄亚。”

她抽枪速度极快，笛捷尔捕捉到她的动作还来不及惊讶就下意识挡在了卡路狄亚面前。

“你就这么急着替他去死吗？成全你。”在随后赶来的海盗们的惊呼声中，大美女冷冷地笑着，枪口直指笛捷尔的额头，扣下了扳机。

咔哒！

撞针清脆的一响。是空枪。

今天出乎意料的事发生得太多，一个惊吓接一个惊吓让不明所以的海盗们下巴都要脱臼。大美女收起了枪。她根本没有上子弹。

“别闹了。”卡路狄亚头痛地说，“妈。”

“我还以为你有了爱的人就不再爱我了呢。”大美女不耐烦地拨拨头发，贵族式的盘发很别扭，让她情绪不佳。觉得碍事她干脆把头发披散下来，炫目的蓝色长卷发被夜里凉凉的海风轻轻拂动，“好歹我也是复仇女王号的船长，你决定爱一个人必须告诉我的，小子。”

大多数海盗们还没从一个接一个的刺激里回过神，却也有零星几个反应快些的抓住了重点，“复仇女王号……难道您是——卡爱贝尼？”

“很奇怪么？”卡爱贝尼拿眼角横了他们一眼，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儿子，“米罗呢？”

“我在。”米罗举起了手。亲妈，不能扇她。

卡爱贝尼的名字让所有海盗炸开了锅。

谁不知道七海之上号称无冕之王的女人，就是复仇女王号船长卡爱贝尼·斯卡罗匹欧。

卡路狄亚和米罗都是卡爱贝尼的儿子！

希绪弗斯又吓裂了一次，他发誓刚给自己长了一辈的事真不是故意的！船长妈求不说！

所有八卦过“船长妈与船长那些不可不说的火热故事”的海盗们也恨不得立刻咬掉自己的舌头！果然嘴碎就容易短命！船长求放过！

“卡路狄亚你瞧瞧睡你身边的人的反应速度，再瞧瞧你，同样都是男人、身为船长却被别人护在身后你好意思吗？我都替你害臊！没用的东西！”卡爱贝尼数落够了，矛头又转向了米罗，“米罗还有你，都多大了还不知道自己出去单干，你就不想做船长吗？垃圾！”

无论过了多少年，只要一面对卡路狄亚和米罗，卡爱贝尼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打儿子们。这简直令人感动，这一点大概是他们母子之间唯一可以保证这辈子也不会变的东西。

“妈～”笛捷尔惊讶地看着卡路狄亚和米罗同声说，还齐刷刷地朝卡爱贝尼翻了个白眼。

卡路狄亚拍了他一下，“快叫，愣着干嘛？”

笛捷尔，“妈。”

卡路狄亚，“……”

米罗，“……”

卡爱贝尼，“……”

“刚见面怎么就多了个便宜儿子？算了多个儿子也成。看你长得还挺俊的，越看越眼熟……等等！”就算笛捷尔长大了，耳鳍变成人耳，鱼尾变了人腿还人模狗样地穿上了衣服，卡爱贝尼还是把他认出来了，“小畜生？”

笛捷尔也有点发懵，“凶女人？”

卡爱贝尼除了眼角多几条细纹以外也没什么太大变化，还是和以前一样迷人，她独特的气韵和嚣张的美是不能被岁月抹去的。

哈？！海盗们看看人鱼看看船长妈，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