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盖尔特！你带人去船舱搜搜，把货物都搬到船上去，留下必须的食物后就给我回船上来，速度要快！”卡路狄亚说完后就踏着船板回到了海盗船上，在海军管辖的海域内航行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当然危险的同时也容易获取暴利，那些商人都以为很安全，所以完全没有武装船只，只想着将商品装得越多越好。当然卡路狄亚可不仅仅是来抢劫的，他来到这片危险的海域最主要的目的是按照一张古老的藏宝图来寻找一个地方。

那地方埋藏着数不尽的宝藏，从某个角度来说，到了那里就得到了整个世界。

米罗在商船的船舱里转悠着，寻找着厨房，期待可以找到些难得的好吃的，同时也可以找到些属于自己的小战利品。

卡路狄亚是允许他们自己留一点的。

米罗推开一个房间的木门，左右环视了一下，确定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后，他有点泄气。但是他很快在柜子里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东西，“这是……”

当一个被幕布遮住的巨大鱼缸和那些装满宝石、金子的箱子一起被抬进船长室的时候，就算是卡路狄亚也惊呆了。

“米罗，这是什么东西？”

“你还是自己看吧。”米罗说着，一把拽下遮住鱼缸的幕布，“开启宝藏的钥匙——”

美丽的人鱼趴在鱼缸里，好奇地对着他们眨眼睛，他的下半身是青色的鱼尾。长长的青发散在水中，原本应该是耳朵的地方却被扇形的鳍骨和鳍膜取代了。

卡路狄亚看着人鱼那双冻海似的眸子，几乎像刚恋爱的小伙子一样忘了呼吸。

身为一个有理想的海盗船长……

“米罗，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没看到我正忙着吗？”卡路狄亚一脸正色地把米罗赶出了船长室，然后他打开了鱼缸盖。

谢天谢地，人鱼立刻把头伸出水面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在试探几次，察觉卡路狄亚暂时没有恶意、不会伤害他以后，他整个趴在了鱼缸边上，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似的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搜刮战利品就像做爱，乐趣不在于射精这个结果，而在于充满快感的过程，所以对象的性别乃至种族其实不那么重要。”卡路狄亚大大咧咧地一笑，动作却异常轻柔地摸上了人鱼湿漉漉的长发，对他说，“你说是吧？我的战利品？”

人类的语言真奇妙。一边好奇地打量对方身上穿的干燥的衣服，一边认真思考他在说什么，人鱼呆萌地歪了歪头。

他到底没听懂卡路狄亚在说什么。

卡路狄亚低估了他们之间的语言障碍，对话是压根做不到的事，他无从得知人鱼饿不饿、被关多久了还有想吃什么。

他们语言不通，诸如“你叫什么？”“吃什么东西？”之类的话完全得不到回答。卡路狄亚只能盖上盖子打算明天拿些鱼再过来试试，他还是不知道人鱼吃什么。

海盗船远离了米亥那海港，转而往西海开去。这个季节天气很好一般出海不会遇上风暴，夜晚的海显得温柔又宁静。

船长室里卡路狄亚已经睡熟了，不远处的巨大鱼缸里，人鱼已经偷偷顶开了盖子。他把上半身探出鱼缸，聚精会神地看着卡路狄亚，鱼尾在水中轻轻摆动。

“你……叫什么？”“吃……东西？”“东西……吃……什么……你……”人鱼居然开阖着嘴唇重复出刚刚卡路狄亚对他说的句子，虽不理解其中的意思，却记住了词的发音。

这样卓越的语言天赋在人鱼中也是少有的，因为他与其他的人鱼不同——他是一条半人鱼，一个人与人鱼生下的孩子。

他是上帝的宠儿，兼备了二者的优点。

人鱼坐在了鱼缸边上，尾鳍浸泡在鱼缸中的海水里，随着船的晃动轻轻荡漾，就像他以前坐在大海边的礁石上一样。

月光泼洒在鱼缸前的地上。

然后，人鱼轻柔地放声歌唱——

睡梦中的卡路狄亚突然感到一丝燥热，就好像有人把棉被裹在他身上似的。他梦到了人鱼，还有暴风雨和波涛汹涌的海浪……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冒出了汗。

次日清晨，卡路狄亚很早就醒来了。他一睁眼就看到那条人鱼坐在鱼缸边上，一边用尾鳍拍水一边唱着奇妙的歌。

“你是怎么把盖子打开的？昨晚是你在唱歌？”卡路狄亚乱七八糟地问了一通，才想起人鱼根本听不懂。他慢慢地说，“我又忘了你听不懂……你叫什么？”

“你叫什么？”谁知道人鱼居然反问似的像模像样地把他的最后一句重复了一遍。

“卡路狄亚。”卡路狄亚指指自己。

“卡路狄亚，”人鱼准确地叫出他的名字，几乎令海盗船长心花怒放，可他下一句就让卡路狄亚怔在原地，“我吃……你。”

卡路狄亚凌乱了一会才弄明白那句“我吃你”其实只是人鱼用他刚学的、有限的几个词汇拼凑的短句，而且说完这话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卡路狄亚被打败了，不过他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还很快发掘出教人鱼说话的乐趣。

真是条聪明的人鱼！

“我是笛捷尔，”人鱼快乐地摆动鱼尾，在他会说一些词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向卡路狄亚表示友好，“认识你……很高兴。”

笛捷尔可是一条很懂礼貌的人鱼啊~

不到两天，他已经能比较流利地用卡路狄亚最常用的语言来表达他想表达的意思。还要感谢船长室内能听到船舱里水手们说话的管道，它给人鱼提供了很大帮助。虽然偶尔还有点词不达意，不过能在短时间内学到这个程度真了不起。

“谢谢，”笛捷尔对卡路狄亚道谢之后接过他给的鱼嗅了嗅，接着他皱皱鼻子，又把那条鱼还了回去，“我不吃这个。”

“那你吃什么？”卡路狄亚真被这个活宝弄急了，笛捷尔已经两天没吃他带来的任何东西，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会饿死！卡路狄亚严肃地皱着眉问，“你吃人吗？”

其实卡路狄亚这么问是下定决心了，毕竟笛捷尔完整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他要吃卡路狄亚来着，人鱼吃人是真的吧？

“嗯，我要吃人！”男人难得严肃的表情让人鱼觉得好玩极了，笛捷尔半点也没弄懂卡路狄亚在担心什么就配合地点头。

“你吃吧。”卷起袖子，带着断腕的决心把手臂伸到人鱼嘴边，却意外感觉到温软湿润的触感。卡路狄亚以为笛捷尔在找他喜欢吃的位置，却还是忍不住在人鱼微凉的手指扯开他的衣领，带着海水气息的脸颊贴上他胸膛的时候心跳加速。

在卡路狄亚心脏的位置舔舐了一会以后，笛捷尔无声地笑了，终于承认了他在玩，“……开玩笑的，我只吃海藻。”

可恶……这条蠢鱼！

结果当然是卡路狄亚亲自把胡闹的笛捷尔修理了一通，因此他有幸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个拍人鱼脑袋的人。笛捷尔自知理亏又被卡路狄亚照脑袋拍了一巴掌，总算消停下来回到鱼缸里啃海藻了。

海盗船继续向西海驶去，水手们在甲板上唱起了歌。卡路狄亚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把试图将头探出船长室圆形窗户的好奇人鱼摁回鱼缸里，他实在太显眼了。

“你是我的，”卡路狄亚捏了一把笛捷尔的鼻尖，亲昵地对他说，“听话不许捣乱。”

笛捷尔撇撇嘴，不再往外钻了。

卡路狄亚花费一天时间也没有捞到鱼缸里笛捷尔吃的那种海藻，因此他只好决定用船员吃的蔬菜和水果来代替。这一天过得很平静，他们离宝藏越来越近。

每个月色很好的夜晚，笛捷尔都会对着月亮歌唱。人鱼的歌声会影响人的梦，卡路狄亚开始频繁地梦到笛捷尔。

……他梦到自己和那条名叫笛捷尔人鱼纠缠在一起，一同在海水里沉浮。人鱼淡色的嘴唇张开，唱出惑人的旋律，晶莹的气泡如同水晶一样点缀在他们身边。

然后卡路狄亚就醒了，是被舔醒的。

“饿~”笛捷尔软软地出了一声，他又舔了一下卡路狄亚的鼻尖。卡路狄亚船长愣神了一会才接受今早发生的一连串诡异事件：人鱼居然爬出了鱼缸，发出那种淫荡的声音舔他的鼻尖，而且把他的床单弄得湿漉漉的（虽然只是海水）。

“饿！”卡路狄亚捏了一把笛捷尔的鼻子，学笛捷尔叫了一声，用最快速度把他抱回鱼缸以后，才披上衣服给他找吃的。

啧，鱼缸里的海藻都快被人鱼啃秃了。

卡路狄亚有些头痛地看了一眼鱼缸，肯定得换水，而且鱼缸里剩余的海藻茎也有必要养一养，不能让笛捷尔再啃了。

“没有海藻，只有苹果。”卡路狄亚拿起一个苹果朝笛捷尔晃了晃，“你吃苹果吗？”

“苹果~苹果~”笛捷尔学得很快，他对卡路狄亚手上那个散发出香甜气味的红彤彤的果实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啊啊……”

卡路狄亚耐心地用匕首将苹果削成小块喂给人鱼，画面无限美好。只有卡路狄亚知道，当笛捷尔叼住苹果时嘴唇无意间蹭过他指尖，类似羽毛划过心脏的感觉提醒他，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他不打算把笛捷尔放回海里了。就算以后找到宝藏，他也不会放人鱼离开。

笛捷尔是属于他卡路狄亚的。

说来也怪，自从卡路狄亚的梦里频繁出现笛捷尔（并且在梦里对人鱼做了这样那样的事）之后，卡路狄亚就把笛捷尔看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原本连打扫船长室都要当成任务分配下去的卡路狄亚船长一反常态，亲自换水、清洗鱼缸。

新的鱼缸没找到合适的就直接用卡路狄亚的浴缸代替，他往里灌了些海水。

很简单嘛，接下来只要把人鱼抱进浴缸就可以继续进行下一步旧鱼缸清洗和养海藻。说起来应该很简单的，谁知——

人鱼一反常态的不配合。

笛捷尔自己爬出鱼缸好几次都没有半点不良反应，被卡路狄亚抱出海水一会就跟要他的命似的，又不是要把他煮了。

“嘘，安静！别害怕！”卡路狄口头安慰无效，一气之下还真有点想把他扔锅里煮成一锅人鱼汤。卡路狄亚在拼命甩尾的笛捷尔腰后轻轻捏了一下，“你叫唤得再大声也没用，还是你希望我来硬的？”

“啊……不要！”人鱼怕痒似的往卡路狄亚怀里缩了一下，接着压低了声音叫唤，“放开我，卡路！不要！救命……啊！”

恰好路过船长室的米罗听到敲了敲门。

“老大，你终于忍不住把人鱼给强啦？”米罗坏笑着点点头说，“男人嘛……嗯嗯，别担心，继续！我们都会装作没听见的！”

“闭嘴米罗！”卡路狄亚把手中的刷子扔到了船长室的门上，米罗立马就跑了，“你个臭小子是想挂在桅杆上看风景吗？”

一番折腾以后笛捷尔趴在浴缸边上悠闲地用鱼尾拍着海水，好奇地看着浑身湿透的卡路狄亚满头黑线地走到门口把刷子捡回来，再蹲下继续给他刷旧鱼缸。

我怎么想起伺候这个祖宗！在刷完鱼缸准备擦地的间隙，卡路狄亚愤愤地抬头看了一眼笛捷尔的方向，却被人鱼珠玉般美好的侧脸惊艳得心跳加速。反应过来之后，卡路狄亚用沾满泡沫的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停止了绯色的联想。

醒醒卡路狄亚，那只是一条蠢鱼啊！

可惜重新专注于擦地的卡路狄亚没看到笛捷尔转头看向他的方向，朝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却足以倾倒众生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