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捷尔游了好几天,总算追上了猩红蝎号。
从船尾悄无声息地爬上甲板,绕过值班的海盗,笛捷尔在“如何以一个不那么惹人生气的姿态重新出现在卡路狄亚面前并用合适的语言向他解释自己的翘家行为”的问题上犯了难。不过很快他就不需要思考这个问题了——
卡路狄亚怒气的直观表现——船长室大门上新添的大窟窿太有冲击力,直接导致笛捷尔整条鱼(半人鱼)都斯巴达了,吓得直打嗝。
“笛捷尔?”更糟糕的是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怎么在合适的时机出现,就被卡路狄亚抓了个现行。卡路狄亚的声音意外地带点惊喜的颤抖,还有难以置信,“你还真敢回来啊!”
请等一下!我可以解释!你听我解释……
笛捷尔急切地张嘴,发出了“呃!”的一声。
不对,不是这个。笛捷尔悄悄地猛吸了一口气,想将这感觉平息下去,可惜无能为力。
接着,他就连续不断地打起嗝来。
笛捷尔这嗝打得非常持久,他自己也异常尴尬,直到卡路狄亚撵着他走回船长室里的时候,他仍旧不时发出“呃、呃”的声音。
卡路狄亚一路过来,心里其实早就已经笑岔了气,但始终板着脸保持着船长的威严,没有对笛捷尔表示出一点惊讶或是关怀。
“你是故意的?”卡路狄亚从桌上拿起信,重重拍在笛捷尔面前,“笑话我看不懂你写的信?”
不不不,我真不是故意的!只不过当时……
笛捷尔真有点急了,他急于向卡路狄亚解释,可是越紧张越有点张口结舌。然后——
他表情严肃,又恰到好处地“呃”了一声。
“……”卡路狄亚真的快憋不住笑了。
你激怒我有什么好处啊蠢鱼?!
他立刻把笛捷尔翘家在心里复习一遍,以免自己突然破功当着蠢鱼的面笑得像个弱智!
“笛捷尔,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复习很有效,一想到笛捷尔半夜杀了俘虏偷偷逃走,卡路狄亚的怒火就重新燃起来了。他抬起脚,像踹一条死狗一样,把笛捷尔踹到了不远处。
笛捷尔没反抗,他估计偷跑回来以后卡路狄亚得扒他一层皮。踹一脚根本不疼不痒。
笛捷尔,“……你随意。”
卡路狄亚适时地把笛捷尔的嘴堵住了,亲够以后他气呼呼地挤出一句,“老子犯不着跟你嚷嚷,但你他妈的最好还是闭嘴……”
卡路狄亚真的生气了!可能要扒他的皮!(误)
危险!笛捷尔转身就要跑。
卡路狄亚完全不给笛捷尔开门逃窜的机会,直接一条手臂揽住他的腰,从门口猛地将他拽到自己这边,一把甩到肩膀上扛着。
卡路狄亚没扒笛捷尔的皮,扒了他的裤子……
“呜……呜!卡路!卡路!”笛捷尔从最开始的认命到惊呼再到抗议无效一共也没用多久,倒是卡路狄亚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变。
笛捷尔这天晚上差点崩溃,他到后面已经开口求饶了。一般到了这时,卡路狄亚就会心软放过他,可是今天却没有,不但没有,笛捷尔的求饶还变本加厉的让他更加凶残了。
到了后面,笛捷尔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他还是一边抗议,一边小声的叫,但是就是这种模样,却让憋狠了的卡路狄亚更兽欲勃发。
这个晚上卡路狄亚差点把笛捷尔喂吐出来。折腾了好一阵,笛捷尔才趴在卡路狄亚身上沉沉睡去。对于卡路狄亚那句恶劣的“还要再来一发吗宝贝?”笛捷尔都没能做出反应。
如果他听到了,他肯定在心里一声大骂。
得便宜还要卖乖!
蠢鱼不会再偷偷跑掉了吧?不知是不是和笛捷尔分开的时间太长了,笛捷尔睡着之后卡路狄亚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这一看竟然看了小半个晚上,如果笛捷尔这会儿睁开眼,就能看到卡路狄亚与刚才截然不同的目光。
带着深深爱恋的,霸道又温柔的,翻滚着狂烈感情的目光——简直能把人整个烧着。
卡路狄亚的手轻轻抚着笛捷尔的脸颊,光洁的额头,挺直细腻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线条优美的下巴……想着他撒娇时的可爱表情,高兴时微微上翘的嘴角,情动时蹙起的燕尾眉,高潮时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激动表情……
看得笛捷尔在梦中打了个冷颤。
笛捷尔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别说掀床了,连下床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昨天让卡路狄亚收拾得太狠,哪怕笛捷尔是半人鱼恢复系统极佳,第二天都没爬起来。
直到他醒来的时候才发现,他昨晚是趴在卡路狄亚身上睡的。平常也没这待遇啊?
不过凡事都有个特例,卡路狄亚是真不忍心把笛捷尔放床上让他一个人瞎滚,反反复复被腰酸背疼给弄醒。
笛捷尔要是知道卡路狄亚这份苦心,一定会感动得说一句:“你特么昨天晚上少干两次比什么不强?”不过他嗓子哑了什么都不想说。
弄残了!换个人都要被玩成残废了。
是个人说不定就会恶从胆边生,甚至干脆奋起反抗,翻身做主人——可惜笛捷尔不是人,他是一条雄性半人鱼。所以他很冷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顺便要求卡路狄亚照顾他。
“饭。”笛捷尔说,“我饿了。”
愚蠢的人类——卡路狄亚美滋滋地亲了他一口,屁颠屁颠亲自去厨房给他拿早饭过来。
不过昨晚的折腾卡路狄亚并不是唯一的受益者,还有个好处就是笛捷尔不打嗝了。
卡路狄亚船长起得特别晚,从厨房搜刮食物以后又一阵风似的回船长室了。大家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个了然的表情——嫂子回来了。
不意外,该干嘛干嘛去吧。
不然呢?站在原地等着看他们秀恩爱吗?
“张嘴。’”笛捷尔听话地张开了嘴,一点软软的东西瞬间在嘴里化开,还带着奶糖的甜味。
今天的早餐很丰盛,卡路狄亚摸了摸笛捷尔的嘴角,耐心地给他喂托盘上的几种吃的。修罗主厨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卡路狄亚耐心地、慢慢地、一口一口把笛捷尔喂饱了。
喂完还好心情地在笛捷尔嘴上亲一口。
笛捷尔舔舔嘴唇,满足地回味了一下昨晚那种仿佛内脏都连结在一起被轻轻拉拽的酸甜快感,才想起来吻卡路狄亚一下脸就黑了。
腰疼!嗷!疼疼疼疼疼疼!
笛捷尔趴下了。笛捷尔扶着腰倒床不起。
……腰酸得快要断裂的错觉足足持续了两天。
为这笛捷尔跟卡路狄亚翻了好几天的白眼,卡路狄亚一点也不怀疑如果不是以前受到的教育太好,这条蠢鱼一准朝他喷鼻涕——跟米罗小时候打不过他做出的行径一样幼稚。
无论卡路狄亚怎么问,笛捷尔也不肯告诉他那封信里到底写的是什么,而且死不承认他拧断俘虏脖子的事,还不招认他逃跑的那天晚上唱歌让海盗们都睡着是为了什么,还有最重要的——这几天他跑到哪里去了?!
卡路狄亚气得冒烟,船长大人生气的结果就是笛捷尔一天只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饭。
接到渡鸦带来的回信,把鱼扔回浴缸里,卡路狄亚面色凝重地出去叫干部们开会。
海军有大动作了,如果按照原定航线行驶的话,就在这几天就会追上来包围他们。所以他们必须改变航向,重新计划航行路线……
不过这些事笛捷尔是不太在乎的。
把半张脸埋进浴缸里的海水里,笛捷尔闷闷地往水面上吐了几个泡泡,他有点后悔回来之前没有把女巫族地的大浴盆拖过来。
那个真的很大!比浴缸舒服多了!
海军派来的的主力舰队快要包围卡路狄亚的船队了,现在就算改变航向也躲不了多久。
卡路狄亚命令船队全速向瓦奥普港口前进,在海军包围他们以前分几批停泊在那个港口。提前停泊,就避免了海军在船只数量上占绝对优势的海战。就算海军以“彻查海盗”的名义扣了他们的船,在正主回来之前也没有权力对着他们的船开火——这是泊船公约。
记录瓦奥普港口泊船的负责人童虎,正好可以帮着卡路狄亚与之后追来的海军周旋。
童虎是个非常神秘的东方人,船队里几乎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成为卡路狄亚的朋友的。不过哈斯加特曾说过,卡路狄亚帮过童虎一个大忙,似乎跟童虎的好友史昂的身份有关。
童虎曾做过海盗,在海上漂泊过一段时间。
卡路狄亚他们必须要离开船逃一阵子了,而且只要在海军迫于其他海盗的压力撤出以前他们不被抓住,海军就没有确凿的证据来抓他们。笛捷尔同样过上了逃亡的日子。
“那些烦人的老鼠!”年老的西班牙王知道了卡路狄亚的抉择,愤愤地摔了酒杯。他对着海军的来使下令,“让他们仔细搜遍瓦奥普城的每一个角落——以寻找走失的王子的名义!”
“那条该死的老狐狸!”卡路狄亚骂道。
尽管在七海上名噪一时,卡路狄亚还是免不了带着他手下的海盗们在瓦奥普城边跑边藏、里躲得辛苦。西班牙王这招太损了,“寻找王子”这个理由说得通,也极大地激起了民众的热情,搞得卡路狄亚疲于奔命。
如果被西班牙王抓到,卡路狄亚一定会被当众送上绞刑架,无论被绞死几次都不为过。
笛捷尔从没见过卡路狄亚这么狼狈的样子。屡次遭人围剿,而且以前的情报网全都不能动用。没有人敢在卡路狄亚被国王抓捕的时候冒着生命危险收留他,现在的卡路狄亚只是一个逃犯,一个悬赏金非常高的逃犯。
如果他是海上的王,那么西班牙王就是陆地上的王。离开了海洋的海盗,什么都不是。
笛捷尔也开始主动帮着海盗们寻找躲避海军搜捕的最佳路线,幸好瓦奥普没有人认识他,只要遮住脸,不太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有办法了,我们去废弃的教堂。”卡路狄亚听完所有探路人的报告,有了主意,“……从这出发大概要走两天,有个老朋友会帮我们。”
加德罗神父可不像情报贩子那么不可靠。
宗教不会受影响。偏僻的小巷里,安德列那群岛的漂泊者齐声唱着安息日的赞美诗。
海军越发嚣张。宵禁之后,他们用枪托砸开房门,把嫌疑犯从床上拖出来,送他们踏上没有归途的旅程。尽管海军大将矢口否认,但暗地里对海盗的搜捕和剿灭仍在继续。
到加德罗神父那里要走的两天,不会轻松。
海军即将抵达瓦奥普,领航船——海神号。
阿斯普洛斯的亲信,丹斯上尉刚刚在海神号的船舱里打开了一个水蜜桃罐头。
“呜噜……嗷!”舱底的水池里有什么东西因为闻到了刚水蜜桃罐头的香味一阵扑腾,溅起了水花,还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叫声。
丹斯上尉没有像以前看守它的海军士兵那么害怕,他一直走到离水池很近的地方才停下,把罐头里的水蜜桃全部倒进了海水里。
海水里传来了细细的嗫食的声音。
不过是一条人鱼啊,为什么要怕它呢?看它在海里威风凛凛的样子,现在还不是被人毁了喉咙,拔掉了指甲,磨平了利齿。当成宠物被贵族玩腻以后,成了他们的盘中餐。
而这条用上一条人鱼尸骨捕捉到的人鱼——
即将制造出一批战斗力堪比“鱼人”的海战士。
加奈特夫人,赫里内勒多,维斯塔,托洛尼富商;俘虏,人鱼的记忆,梅丽莎女巫。
是一条代表“人鱼”的线把他们串起来。
死亡就像一张血盆大口瞬间将它吞噬殆尽。
人鱼总是伴随着死亡,可是它们本身也意味着无尽的宝藏,无论是它们藏着巨额财富的岛,亦或它们神迹般战力、治愈力的自身……
哪怕逃亡,卡路狄亚也找到了一位新同伴。
敌人的敌人,阿斯普洛斯费尽心思想要除掉的孪生弟弟——德弗特洛斯就是他们的朋友。
“听着,如果你再不分时间地点和场合地引诱我,我就……”当然,每件事情都有好和坏两方面。比如卡路狄亚刚把德弗特洛斯带回来,就发现刚刚他不在的一会工夫发生一件糟心事——瓦奥普的迭戈富商要买他的蠢鱼。
笛捷尔正用最真挚的表情和最诚恳的眼神向卡路狄亚表明他的忠心,他真不认识迭戈!
不过在卡路狄亚看来笛捷尔还在诱惑他。
被晾在一边的迭戈富商仍不死心,他恳求,“我愿用金银和珠宝来换取和他共度一夜。”
“我们海盗最不缺的就是财宝。”米罗笑着说。
“那么土地呢?”迭戈富商的眼睛贪婪地打量着笛捷尔,自从偶然窥到半人鱼藏在斗篷下的脸庞,他就再也无法把视线移开,“我愿用大片富饶的土地来换取他,让他待在我身边。”
“我们自己难道没有土地吗?”别说是卡路狄亚拥有大片海域、好多座富饶的海岛,就是米罗也早已经为自己留下土地了。他嘲笑道,“笑话!这样得来的土地只会让我遭人耻笑。”
“我愿意帮你们逃出海军的围捕,只要……”
“哟~谁允许你们欺负我的蠢鱼的?”卡路狄亚危险地眯起眼,他的声线里带着股天生的邪气和嚣张感,说话的语调听起来也很轻松。
但这听起来愉悦轻松的声音,却让迭戈彻底僵在原地。他转头往后望去,而他身边的跟班也早就回过了头。在他们后面站着的男人,正是威震七海的海盗船长——卡路狄亚。
卡路狄亚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带着些微坏笑,但是绝对不会引人反感,事实上,这个威震七海的海盗头子总是危险而性感,虽然和笛捷尔认识的大部分人不太一样,但是对所有雌性生物而言,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迭戈看了卡路狄亚一眼,似乎是在猜测这位海盗船长是不是他们要找的西班牙王子。卡路狄亚则满脸写着“英俊帅气潇洒的老子哪像国王那个臭老头了?”、“不要随便给老子找爹”以及“不爽”“超级不爽”和“太特么不爽了”!
一不看着就去勾搭老男人!(并不是)
——答案是迭戈富商自己发出的一声惨叫。
“滚蛋。本船长就是这么自私又小气,最恨别人碰我的鱼,不能分享的就是不能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