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以后,看到由远及近的海盗船,卡妙上校将会回想起从前,米罗兴致勃勃带他踏入小巷去见识“地下城”的那个下午。
初次见面是在隔着整个海洋的萨摩亚小镇。
米罗不知道他是海军上校,他也不知道米罗是海盗。他们在一家卖手工艺品的小店门口偶遇,恰好看中同一样东西,同时伸出手。
然后他们的手握在一起,眼中只有对方。
手牵手穿过幽静的小巷,沿途下起细雨霏霏,前方的小酒馆灯光昏黄,气氛很好。米罗的性格开朗而豪爽,如果抛开他的海盗身份,卡妙乐意和他做朋友。知道彼此的身份之后什么都变了,就连心照不宣的契合都——
卡妙上校收回了自己神游的思绪,把目光投向“月神号”的桅杆。雕刻着一轮弯月的桅杆顶上,有个长裙飘逸、身材曼妙的阿尔忒弥斯女神像。这艘“月神号”是桃乐茜准将下令制造的,它成为了海军本次围剿行动的领航船。
最后一只“布鲁德”落进海里成了鱼的美餐,突袭计划已经失败,海军不得不在其他海盗包抄过来以前一举剿灭卡路狄亚海盗团。
抓到海盗团里悬赏够高的重要人物,带回去进行公开处刑,如果不这么做,西班牙王不会善罢甘休——贪婪的老头一向爱追究责任。
“月神号”与“猩红蝎号”遥遥相对,海战一触即发。阿斯普洛斯没有亲自出马,真正负责指挥调配的除了卡妙自己,还有丹斯上尉。
卡妙懒得和丹斯争抢指挥权,在这种可笑的情况下和海盗开战也不是他的本意。所以他站在一边,把目光投向对方领航船的船头。
那身海盗船长服,真的很适合米罗。高高的大立领一直遮到他的耳垂,深红色的长外套完全敞开,露出里面的马甲和白色衬衣,衣袖向上折起露出里面松开扣子的衬衣袖。手指上的蓝宝石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浅金色流苏的硬质肩章衬托出他笔直的肩膀,褐色长裤在膝盖处用两条一指粗的皮带捆住,脚上的短靴也在鞋边上镶了一道金属。
米罗看到卡妙了。只要他勾起唇角,就能令人感到一种被威胁的寒意,和淡淡的挑衅。
不过米罗看向卡妙的眼神欣赏居多。
海军的制服非常贴身,黑色的短外套罩着白色的衬衫,用皮质和金属系起衣襟,完美地勾勒出海军上校纤细的腰身。在胸前刻着白色玫瑰纹,收紧的衣袖上镶了两道金色条纹,蓟花袖扣在金边下端微微闪光,白手套妥帖地包裹着他的手。笔挺的长裤在腿侧缝上了两道金线,衬托出他的腿部线条。
衬衫的珍珠纽扣一直系到领口,充满了禁欲气息。卡妙白皙的脖颈,倨傲的下巴在桅杆上形成一道优雅的剪影,令人浮想联翩。
“月神号”与“猩红蝎号”已经离得足够近,他们顾忌着自己的船队迟迟不敢开火。米罗居然在这时抓住桅杆上长长的绳索,荡过来。
“可爱的卡妙~”无视在场的海军,海盗走向自己心爱的海军军官,将他困在双臂与身后的桅杆中,俯下身,不容拒绝地给了他一个强势的富有掠夺意味的吻,“你今天帅极了。”
几十秒?可能是几分钟,他才放开气息不稳的海军上校。周围海军士兵下巴掉了一地。
面对这个绅士的无赖,优雅的流氓。卡妙谨记自己是海军上校,他推开米罗副船长,不卑不亢地宣布,“您被捕了,海盗先生。”
米罗勾起一个欲望浓厚的微笑,手指在卡妙的后颈上滑动,“十分乐意,我的长官。”
哦哦哦哦哦!卡妙上校!
旁边的海军士兵们在心里发出整齐的呼喊:长官没关系的!理解!揍他一拳吧!
时间回到一刻钟以前的猩红蝎号——
“海军的大部队就要到了。”离开瞭望台爬下桅杆,艾欧里亚看上去有点着急。
“很近了。”米罗勾过好友的肩膀,换上了懒洋洋的语气,“他们计划来场大围剿——兄弟,外援要是来得不够快,我们就要完蛋了,呵。”
米罗其实一点也不担心完蛋。艾欧里亚被这声阴沉沉的“呵”搞得用力哆嗦了下,缩缩脖子发出销魂的呻吟,他戳了戳现在已经完全可以胜任船长一职的米罗副船长,用十足抖M的语气说,“这语气助词好带感,再来一次。”
米罗十分配合,“呵。”
艾欧里亚闭上眼感受了下,打了个哆嗦,抬手示意米罗赶紧闭嘴。
米罗很给面子地闭嘴,随手揍了他一拳。
卡妙上校简直是开战前海军送到他面前的小甜点心,米罗抓着绳索荡上“月神号”之前跟卡路狄亚交换了一个暗号。
由他作为先锋,卡路狄亚同意了。
两条宽边硬牛皮皮带分别绑在他的腰部和上臀,在左边腰侧处别着一把鲨鱼皮包着的匕首,哪怕没有枪,米罗也不会轻易受伤。
随着米罗副船长率先登上海军的领航船,卡路狄亚海盗团的海盗们沸腾起来。
他们本应该像观光一样堂堂正正地坐船来到西班牙,在海边小城悠闲地享受热情火辣的半岛风情,欣赏高地起伏的街道上鲜花锦簇,随处响起弗拉明戈舞性感明快的节奏。
也许会有黑发红唇的西班牙姑娘和他们一起跳舞,又或许没有,不过有没有都没关系。
无论如何他们不接受西班牙王突然的围剿。
不会放过之前那群海军的爪牙(布鲁德)!
“西班牙王的走狗!”西班牙王公然的出尔反尔,只会让他们变得更加疯狂和不计后果。
丹斯上尉居高临下地皱眉看着嘴唇交叠在一起的米罗卡妙,他缓缓举起枪。头顶一声尖利的呼啸打断了他的瞄准,正是箭矢破空的声音,显然追兵已近,希绪弗斯开始攻击。
这一箭极快,啸声刚在头顶响起,只一瞬便已经到了极远的地方。丹斯上尉还打算细听有没有射中人体的声音,头顶又一声厉啸,接着又是一声。希绪弗斯连续放箭,不消片刻就把“月神号”控制帆布方向的绳索射断了。
丹斯上尉调转枪口,希绪弗斯就站在那里。
“叛徒!”丹斯上尉骂他。艾尔熙德举枪替他掩护,希绪弗斯只当他在放屁,又是一箭射出,远远将米罗斜上方一个人射落。现在抓着绳索往猩红蝎号荡来的只剩下两个人。
希绪弗斯后退一步重新瞄准,又是几箭过去。他臂力极强,射出的箭又快又狠,那两个听命阿斯普洛斯的海军虽然在空中,却很难躲开,都被希绪弗斯一箭射穿了颈部。
卡妙反应过来,身体刚一动,就被米罗用关节锁死了动作,四仰八叉地躺着一动不能动。米罗也一样,他俩用怪异的姿势交缠在一起、躺在甲板上,一下子谁也爬不起来。
加尔兰中尉的枪口瞄准了米罗。
“现在过来你是疯了吗?”一枪打飞同僚手里的枪,卡妙气息不稳,“你会死在这的!”
米罗冲他露出了比阳光更炫的笑容。
“卡妙,”他说,“为你而死,我乐意至极。”
“从刚才开始两人就粘在一起……”加尔兰中尉难以置信地问,“你……难道是卡妙的伴侣?”
“不是!”卡妙转身就变成单手搂着米罗,米罗趴在他怀里的姿势了。米罗目瞪口呆,听着卡妙无比霸气的宣言,“虽然不是,但你要是敢动这家伙一根汗毛,我绝对饶不了你!”
这话有点奇怪啊!
“咳,我是说他必须上绞刑架。在这里打死他一点用处也没有!”卡妙有点解释不清。
谁知道加尔兰中尉居然做出了“我懂”的表情对他竖起了大拇指,然后转身去打别的海盗了。卡妙突然觉得……对这位同僚兼好友,大概不会解释得清了,好吧,事实就是如此。
安达里士号的海盗们纷纷拽着绳索荡了过来,他们警惕地拿着火枪,正要围住卡妙。
你们别过来!米罗用眼神对他的手下大喊。
你真的没问题吗老大?!手下们用眼神问。
米罗回复——走!谁敢打扰我们我就揍谁!
回过神来的丹斯上尉朝甲板上看去,一看到米罗他就愣住了,这长得,实在太像了!
何止相貌五官、身材,甚至这人嘴角微弯时露出的嚣张肆意的笑容都像极了卡路狄亚。于是丹斯上尉带一票海军把米罗抓住了。
埃文一枪托敲在米罗后脑勺上,讽刺地说,“你被捕了,‘加拉哈特骑士’[高洁之人]。”
“呸!你的脑袋不想要了!”米罗飞快地抢过那把枪,反过来拿它指着埃文的脑袋。他嚣张跋扈的态度,凶残狠辣的动作,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埃文,你他妈的说错了——
老子才不是什么狗屁加拉哈特骑士。
老子就是一条毒虫而已。
谁敢惹安达里士号的船长、扬起尾针的猩红蝎子,他那有毒的尾巴一定会狠狠钉死你!
老天爷,米罗!米罗落到海军手里了!
米罗被海军团团围住可不妙。卡路狄亚这辈子都没这么烦躁过,他不敢想象米罗蹲监狱,米罗甚至连他自己的靴子都配不成对!
此时的笛捷尔悄无声息地游到“月神号”的船舷边,爬了上去。他听到了一条人鱼发出的、微弱的呼救声,跟着声音走进了船舱。
“威尔希尔!”打开水槽,终于找到了。一双绯红色的眼瞳对上了笛捷尔,水槽里的生物因为突然接触到新鲜空气“呲”地打了个喷嚏。
——那是条能力为“锈蚀”的人鱼。
他循着同伴的血味游过来,一直游进船舱。
没有人鱼的尸体,取而代之的是奇异的水果,还有镶满宝石的匕首,最令人鱼惊喜的是,居然还有各种亮闪闪的漂亮东西。
一张巨大的渔网罩住了他。
不能死去,甚至不能算活着。
“可恶……”大面积剥落的鳞片飘浮在水面上,被长久关在狭小阴暗的水槽、每天都吃不饱,还总是有人拿刀子从他身上割肉取血,让这条名叫“威尔希尔”的人鱼虚弱了不少。
“坚持住,威尔!”听着人鱼艰难的呼吸,笛捷尔心都要碎了。同类被人这么虐待,他非常愤怒,“我们回海里去!你会很快好起来的!”
半人鱼的血液无法促进人鱼伤口的愈合,除了把锁在威尔希尔身上的铁镣弄断、看着他蔫蔫舔舐自己的伤口外,笛捷尔无能为力。
幸好,威尔希尔很快就恢复了精神。
人鱼甩着尾巴表示感谢。威尔希尔伸手抱住了笛捷尔,就要吻他的嘴唇——这种亲昵的做法在没有伴侣的人鱼之间最平常不过了。
“不能亲哦,威尔,我已经有伴侣了。”笛捷尔按住他的嘴唇说,“我的嘴唇只能给他亲。”
威尔希尔发出一阵失望的嘘声。
“笛捷尔?”海战已经开始,米罗被海军抓了,蠢鱼不知道跑哪去了。卡路狄亚拽着绳索荡到月神号上来,迎面撞上了半拖半抱着一条雄性人鱼从船舱刚刚走上甲板的笛捷尔。
威尔希尔一看到卡路狄亚就怔住了,笛捷尔在下一秒意识到会发生什么,立马把威尔希尔扔进了海里,可威尔希尔下意识说出那句疑惑的“Adonis?”还是被卡路狄亚听到了。
亚度尼斯。卡路狄亚父亲的名字。
它就像一个魔咒,说出口的瞬间就把笛捷尔精心伪装很久的平静摧毁了。卡路狄亚非常聪明,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以及笛捷尔费尽心思隐瞒的是什么。
“你打算瞒着我多久呢?”卡路狄亚逼问,“人的一辈子?”直到我老了、让你看不上眼了,还是说你压根不打算让我知道这件事?
“不会只有人的一辈子,我会把你变成人鱼。”笛捷尔轻声说,“塞壬手里的那块斯塔纽玛石就能做到,我告诉过你的,还记得吗?”
“至于让人类适应的魔药,我从女巫那儿偷出来了,不然你以为我突然失踪是干什么去了?也别想让我改主意,因为想也没用,魔药早都被你吃下去了。”笛捷尔还嫌卡路狄亚气得不够狠似的添了一句,“谁让你每次都叫我去厨房给你偷苹果,吃的时候还不削皮。”
“别再说了!”卡路狄亚这句变了调的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笛捷尔说出令他难以置信的倒霉真话的嘴他早上才吻过,他妈早上那个吻还有蓝莓慕斯的味道!狗屁的蓝莓慕斯!
“我很抱歉,卡路狄亚……”笛捷尔突然噤声。
这回打断他的是上膛的声音。
卡路狄亚拿枪顶着他的脑袋,尽管他的表情是沉稳的,但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和拉开的枪栓明确告诉笛捷尔卡路狄亚现在愤怒极了。
“闭嘴,笛捷尔,”卡路狄亚非常慢地命令道,听得出他在用理智压抑自己的怒火。“现在情况不对,我不想听你说这件事。”
“米罗现在在海军手里,我才不信那帮狗娘养的会让他好好活到公开处刑!我们必须尽快把他救出来!”卡路狄亚的声调提高,“如果米罗出了什么事,我绝不会原谅你。”
“你能做什么?流放我吗?把我放回大海里?”笛捷尔磨牙,“你不会如愿的,卡路狄亚。”
你爱我吗?真的爱我吗?
即便是真的……在你知道面前这条半人鱼吃了你的父亲,还企图把你掳到人鱼岛过一辈子的时候,你还能说出那句“我爱你”吗?
——无论你要说什么,我都……不想听了。
笛捷尔首次对海军稍微认了真,展现出神话一样的战斗力。不过这话本身就很可笑,人鱼和人说什么“认真打”,原本就是无稽之谈,这件事就像惊讶大象随便一脚能踩死多少蚂蚁、人能一口气消灭多少块蛋糕一样无趣。
叫喊,闪烁的刀光。笛捷尔看见一道优美的血痕划过卡路狄亚脸庞,鲜血喷涌而出。
卡路狄亚的血刺伤了笛捷尔的双眼。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上一次的海战,血几乎染红了船附近的海面,海盗们的尸体都像变质的香蕉一样被丟入大海。臭名昭著的赫里内勒多和维斯塔也算有名的海盗,他们也不过是死在卡路狄亚手上,然后葬身大海。卡路狄亚有一天……也会死在大海上吗?还是因为什么无聊的海军的正义而被公开处以绞刑?
“……我已经,差点失去过你了。”笛捷尔声音压抑,“我发誓下一次我会把你带走藏起来,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和我在一起。”
又或者,他现在就要死在自己面前?
“又要夺走了吗?”笛捷尔的声音轻得像呓语,快得几乎让人听不清,“又要在我眼前,再一次夺走我小小的卡路狄亚……无法接受……”
笛捷尔瞬间就不是人了。字面意思。
他变回人鱼形态,瞳孔像豹子一样抽缩,仰头张口露出白森森的獠牙,突然爆发出海妖一样尖锐、凄厉、令人头皮发麻的叫喊。
比刮锅底的声音可怕一万倍。
刮锅底的声音只不过让人牙酸,比起这个……它简直温柔得叫人落泪。海神啊!幸存的海盗们发誓,他们再也不会骂大扫除负责后勤那帮弄出难听刮锅底声音的蠢蛋们的娘了。
……好吧,至少不会比以前骂得更难听。
那偷袭卡路狄亚的海军捂着耳朵栽进海里。
尖锐的叫喊并未结束,半人鱼还在持续发声——只不过他们听不到,但它确实还在持续着。玻璃杯、水晶镜子一类的东西纷纷出现裂痕然后破碎,离他最近的海盗们拼命捂住耳朵也还是被震得口鼻出血、倒在甲板上。
威尔希尔在海里看了很久,他甩甩尾巴,觉得笛捷尔这个样子可真帅。有时候血统真的是一种恐怖的东西,即使没有别人的教导,笛捷尔体内流淌的一半属于人鱼的血液,也能在他疯狂之时用本能告诉他什么叫杀戮。
卡路狄亚用力揍了笛捷尔一拳。不制止的话,笛捷尔会把所有人不分敌我地弄死。
等他回过神来,基本已经算得上清场完毕。笛捷尔一把揪住丹斯上尉的领子,把他扔给海里正等着他的人鱼,“威尔,上,咬他!”
威尔希尔骇人地嘶叫了起来,女妖一般的高亢声音中,所有铁器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锈来。好像时光突然流逝了数年,所有建立在流沙上的美好,随时都会颠覆。
“代我向迪莉娅夫人问好。”揽住卡路狄亚,即将跳进海里的时候,血已经把小片海水染红了,笛捷尔轻声对业已断气的丹斯上尉说。
他忍不住、忍不住地看向卡路狄亚——
你有你的船队,有那么多崇敬你的海盗。
你有你的弟弟米罗,你有并肩作战的兄弟和朋友,大海就是你的战场、你的荣耀、你的栖身之所,岸上的漂亮妞要多少有多少。
我呢?我只有你了——
一旦决定,我就不会改变主意。随便你怎么打我,往死里打也没关系,动刀子开枪也行,我不会反抗、不会受致命伤、伤口愈合快不会失血而亡。只要你能解气,我不介意你生吃我的肉,只是,我不会让你杀死我。
我还要留着这条命和你在一起。
人鱼拧腰甩尾,恐怖的力道把海军领航船的桅杆扫断。断裂的桅杆倒了下来,海军士兵四散奔逃。“深呼吸,闭气。”笛捷尔抬手按住卡路狄亚的脑袋,带着他一头栽进冰冷的海里。不过几秒,笛捷尔又带着他浮上水面。
在海面反射的幽光中,笛捷尔的眼睛比平日里还要深邃,可惜卡路狄亚被拍晕了,没看见。不过他看见了估计也得气晕过去。
只有状况外的冰河愣愣地看着带着猩红蝎号船长游远的半人鱼身上柔韧有力的某个部位,不合时宜地在心里感叹一句——
卧槽!好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