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是我们的归宿,大海是我的埋骨之处,
只有彼此,相拥着在无边无际的海上漂浮;
耳畔的呼吸,心跳的频率,
手心的温度,彼此的气息,
我只想像现在这样和你相拥直到永远。
哪怕我的时间将停止,这样和你漂流去世界的尽头,化成风,化成雨,再不分开。
正应了这首寓意不详的海盗之歌,卡路狄亚被笛捷尔一路抱着游到了未知的陆地。
这感觉是很美妙的,美妙得让人一动也不想动。不远处,海水冲刷海岸有节奏的浪涛声使人昏昏欲睡,耳边,他的心跳声和人鱼的清歌,倒是具有相似的催眠的效果。
你知道人鱼是怎么捕猎人类的吗?
在浅滩找个海水深一点的地方,将明显异于人类的耳鳍显露出来,最好把鱼尾探出水面,引诱喜欢的人踩着海沙走进海水中。
然后在那个人走近之前沉下去,那人惊疑不定地寻找,甚至也想潜下水去的时候,用最快的速度游过去把人掳走,看,多么简单。
拥有小岛的人鱼通常喜欢在海岛附近选择目标,从海难中救走呛水昏迷的人(如果有控制气象的能力,很可能海难就是他们弄出来的),丢到岛上。等人醒过来,就编织出“是我救了你”这种梦幻般美好的初遇告诉那人,诱使所爱的人坠入陷阱。人鱼绝对会小心谨慎,那是它们生命里最完美的一次捕猎。
然后一切顺理成章,温暖的阳光,暧昧的气息,还有始终没松开缠绕的鱼尾。稍微一动,鳞片就难免微微磨砺人的皮肤,最后……
一个清凉的声音说,“卡路狄亚,该醒来了。”
半人鱼用贝壳盛了点淡水,喂给了他。
他们远离了战场,米罗他们却仍在噩梦中。
卡路狄亚是在真正的屠杀开始之前被笛捷尔掳走的,也许他应该庆幸,他什么都没看到。那群人鱼,任何一条都能要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命,这是第一次米罗感到自己是如此弱小,那些浑身都淌着人类鲜血的怪物太可怕了。他们的动作,他们的眼神和能力。
那群突然从海里冒出来的怪物就像海底爬出来的恶鬼,米罗不是一个胆小的人,更不是一个相信神棍的人,但看到那样的“人”,还是忍不住相信了传说中海妖报复人类的秘闻,如果不是的话,那它们又是何方神圣?
威尔希尔呼唤所有吃过他血肉的“人”,把海军那些该死的、跟虐待他有关的人全撕了。
乱来的结果就是海军的船没剩几艘完好的,海盗船也受到了很大冲击。即使混乱阻隔了海盗的援军,海战也已经打不成了,米罗被幸存的海军当作保命符一样带回西班牙。
他将在审判结束二十天后被公开处以绞刑。
不过,这个重大消息暂时传不到卡路狄亚船长的耳朵里了。他成了半人鱼的俘虏,被掳上了笛捷尔的人鱼岛。想要什么就去拿,拿不来就抢,这是所有雄性生物的天性。
半人鱼压根不能算人,干的不是人事。
他把卡路狄亚掳来是蓄谋已久。
但正常人都经不起长时间泡在海水里拖着游那么长时间,毫无悬念,卡路狄亚发烧了。
卡路狄亚在海盗船上很少会生病,当然,每次生病都是大病,好几次他都以为自己活不下来了。笛捷尔又是弄冰又是把自己的血用淡水稀释喂他,照顾得好一阵手忙脚乱。
幸好不到半天,温度就降下来了。
卡路狄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海岛上。
海风猎猎地吹过,模糊了时间。卡路狄亚伸手遮住几乎垂直射向地面的日光,偶尔有海鸟掠过天空,鸣叫声令这片天地无比空旷。
笛捷尔变回了人鱼的模样,他坐在不远处海边的礁石上,对着洒满阳光的大海唱歌——
“最初的塞壬曾听着绵密的海潮声放声歌唱,
一声声,都是血与泪交织的过往。
海神献上了他心脏,换人鱼的心跳稳健而平缓——他说,愿我的心永远留在你身上;
河流之神捧上了他澎湃的血,换人鱼有力的脉搏——他说,愿你的身上流着我的血;
天空之神摘下了他浩瀚深邃的眼眸,换人鱼睁开双眼——他说,愿我的眼为你看这世界;
泡沫之神取出他不老不死、永能再生的肉,换人鱼复活——他说,为你而死,是我最大的愿望。
四位神死了,他们的死染红了海洋;
人鱼为他们哭泣,眼泪变成了宝石。
那颗宝石为人鱼加冕,于是人鱼成为了最初的塞壬,大海的霸王,君临着他的海洋;
直到下一位塞壬被宝石承认,直到大海将他埋葬,他说,总有一天这个故事会继续……”
哗哗……这是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发出的声音,有规律,像正在演奏的慢歌,给他伴唱。
“笛捷尔……”人鱼岛只有一边地势很高,卡路狄亚用了好一会才从树林绕到沙滩。快要走近笛捷尔的时候他闭上双眼,倾听着自己的靴子踩在海藻和贝壳上的声音。比戏剧更具戏剧性的,莫过于海盗船长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他的人鱼掳走、远离了不知结果的海战,囚禁在濒临大海那峻峭的悬崖之巅。
“你醒了。”说话时笛捷尔没有回头看他。
在阳光明媚的天空下,平静的大海荡漾着温柔的微波。沙滩远处的海面上有鲨鱼在嬉戏,不时地翻腾出雪白或血红的水花。
“这里是你的人鱼岛。”卡路狄亚坐在沙滩上遥望远方,空气中的咸腥味让他有种归属感。
不知道米罗他们怎么样了。卡路狄亚忍住刺痛,张开双眼,仰望着晴朗的天空,在这个时候,他觉得长久以来的坚持都是犯傻。
能打开尘封过往的钥匙一直在他身边。
他们安静地坐着,下午最热的时候过去,太阳光不再刺眼。贝壳白的砂砾在夕阳下泛起橙黄柔软的光芒,没有了反射烈日的尖锐。
卡路狄亚脱掉靴子,走向海浪,享受着海水一遍一遍没过脚踝又一次一次地退去。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不发一语的笛捷尔,掳人的是他,干嘛还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卡路狄亚赤着脚走在沙滩上,感受着周围的一切,风、海浪、有风吹过来时岛上树木的清香、沙滩、挥舞着小钳子的寄居蟹——
笛捷尔陪在他身边。
走了一阵子,卡路狄亚停下来了。他看着碧蓝的大海,无边无际——这是个天然的牢笼。
人鱼都是强盗,他为什么早没想到。
“现在可以告诉我原因了吗?”笛捷尔重新变成人类的模样,穿好衣服,卡路狄亚笑着问。
“最多三天,我会告诉你。”笛捷尔没有立刻回答卡路狄亚的问题,但他承诺三天内会说。
于是卡路狄亚没再追问。
人鱼岛上的气候比较炎热,白天太阳炙烤着地上的一切,热气腾腾;晚上气温下降,虽然还是没有到凉爽的程度,但很舒服。
白天只有在树林中,才能找到一些荫凉。
相对无言地睡了一夜,卡路狄亚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终于恢复到又有了点饥饿感。他和笛捷尔并肩踏遍了人鱼岛,这里居然有淡水。
笛捷尔弄出的一小潭水,简直是流动的冰。
溪水偶尔有几条鱼跃出水面,清凉的水珠会溅到卡路狄亚脸上。快到中午的时候笛捷尔到海里给卡路狄亚捉了几条鱼,还有个头不小的虾和蟹。他熟练地用干燥的树叶树枝生火,把鱼剖了刮鳞去刺,拆开虾蟹的壳把肉剔出来,然后用海菜包了拿树枝串起来,放在火上烤。即使没有调味料也非常鲜美。
卡路狄亚用刀尖撬开一大颗牡蛎的硬壳,把滑腻鲜甜的部分囫囵吞进肚子,又撬一颗。
“你不吃?”卡路狄亚把食物往笛捷尔嘴边送。
笛捷尔朝海的方向点点头,“我抓的那只海星很大,够我吃很久。”卡路狄亚无语凝噎。
海星?!他突然有种冲动想说点什么。
却在目睹笛捷尔抓住一只挥舞着双钳,在沙滩上飞速横着移动的小螃蟹,把它塞嘴里咯吱咯吱地嚼吃了的时候,什么也不想说了。
“人鱼的宝藏真的存在吗?”下意识地略过不愉快的话题,卡路狄亚刚说完就看到笛捷尔用小孩玩泥巴一样的姿势把手伸到海水下面的沙石和海藻里搅了搅,掏出一颗珍珠。
上面还裹着新鲜的鱼类排泄物。
笛捷尔看到卡路狄亚嫌弃的表情,赶紧把珍珠放到海水里涮了涮,又把它托在掌心举到卡路狄亚眼前小心翼翼地问,“你喜欢吗?”
人鱼的天性就是把喜欢的人类带到与世隔绝的地方,然后把自己收集的最漂亮的东西放到喜欢的人身边讨他开心,为他寻觅食物。
“我不要。”卡路狄亚的反应称得上冷淡了,他用说反话的语调陈述事实,“反正也走不了。”
半人鱼把他的意思错误地理解为“不走了”。
“卡路狄亚你不能走,我还有好多、够装几船的财宝。”笛捷尔的耳鳍像翅膀一样张开轻颤,无法自制地更加兴奋起来,“你是我的。”
我拥有的一切也都是你的!只要你别走!
卡路狄亚闭上眼睛自嘲地笑了,摇了摇头。他能去哪?游过海吗?不,他哪都去不了。
——呵,海盗也好意思自称海上的霸王?
海盗也不过是脆弱的人类而已,和真正君临海洋的人鱼比起来,人类,什么都不是。
在人鱼岛上时间好像过得格外快。
落日在海平面尽头徘徊,漫天金色的晚霞中,几只海鸥振翅而起。腥咸的海风吹在他的脸上,让人一时间被这安逸的画面迷惑。
“卡路狄亚!卡路……”笛捷尔捕鱼上岸后发现卡路狄亚不见了,他急匆匆把鱼扔到一边,跑进树林里。他看到了卡路狄亚,避而不谈的过往突然以这种方式撞入视线,“狄亚?”
卡路狄亚黑着脸抬起头来,正准备问候笛捷尔十八代祖宗安好,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坟——
坟上放着的那把生锈的枪异常眼熟。
他突然明白了笛捷尔执着于“海盗”的理由。
航行在大海上,肆无忌惮地掠夺财宝、杀戮同类的“人”,就是这条半人鱼想寻找的图腾。
电光石火间卡路狄亚也想明白了笛捷尔不吃鱼的理由,显然笛捷尔觉得自己是鱼,鱼才是他的近亲,他当然不会吃鱼。反之,既然把自己当成鱼,笛捷尔就没道理不吃人。
就像人捕鱼吃,鲨鱼吃下海的人一样自然。
打住!不要再想了!
再想非忍不住打死这条蠢鱼不可!
卡路狄亚恨不得把自己的思维截断,然后远远地丢出去。他心里清楚那个坟是怎么回事,也清楚地知道笛捷尔曾经做过什么,但他不愿意去想——就像他根本不想知道第一条人鱼诞生*是因为有人对鱼做了什么一样。
*传说第一条人鱼是海神波塞冬与妻子安菲特里忒生下的半人半鱼的儿子特里,文中的说法是卡路狄亚海盗式的故意曲解和调侃
……可是,不行,那把枪是他父亲的。即使他只在卡路狄亚的记忆里占了很小一部分,卡路狄亚还是一眼就能认出那把枪。
“这是什么?笛捷尔!”卡路狄亚掐住笛捷尔的脖子,以类似集市上屠夫宰鱼的动作将笛捷尔摁在了一旁的岩石上,“这他妈是什么!”
笛捷尔皱眉,遗憾地发现从前受过的良好教育让他无法摒弃修养,更无法说出合理又体面的话来把“我吃了你爹还强占你”遮掩过去。
他只能看着卡路狄亚,看一万年也看不够。
可惜,不能了。
这念头一起,他的记忆就好似潮水,迟缓而不由分说地弥漫上来,冰蓝色眼睛里的亮光像一小片执迷不悟的礁石,渐渐被没了顶。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同一时刻,长久悬在笛捷尔心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深深刺入他的心,再无痊愈的可能。
卡路狄亚知道他把血分给海盗们的时候为什么先滴在水里稀释它了。人类承受不住半人鱼纯血的治愈力,伤口愈合的同时会给身体带来极大的负担。如果在重伤者的伤口上滴下一滴半人鱼的血,他不会顷刻痊愈,而会登时死去——卡路狄亚的父亲就是这么死的。
也赶上卡路狄亚他爸倒霉,作为笛捷尔(半人鱼)鱼生中第一个救助的人类。被海水呛个半死,胳膊还被笛捷尔掰断了一条(不是有意的,没带人游过不小心用力过猛)。
大概笛捷尔把他救上这个小岛的时候他就已经奄奄一息。笛捷尔为了给他治伤,把自己的血滴在他巨大的伤口上。结果他断气了。
笛捷尔不缺吃的,按理说起死回生不成就地把卡路狄亚他爸囫囵个埋了也算仁至义尽。
可问题是笛捷尔当时正在长牙。
不像大型虾蟹类的盔甲似的壳那么硬,又不像普通的海藻、小虾那么软,新鲜的人类皮肉永远是成长期半人鱼最适宜的磨牙食品。
于是在吸吮过人类的伤口尝到鲜血的滋味以后,笛捷尔就忍不住……嗯,多亏卡路狄亚他爸无私奉献(?),那是他头一次变成人。
也是在那时候,笛捷尔变成人类的模样走上陆地,不远万里找到了他生母的庄园,并且在那住了一段时间。一路上他听过几种语言,还学会了日常交流所需的绝大部分。
当然,还学会了贵族交际的礼仪。
“……对不起。”这份礼太重,重到重来一次笛捷尔也不能违心地说他一定会把它还回去。
“请原谅我……”与这份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成人大礼相比,克里拉肯王的王冠和图塔拉蒙迪欧的面具根本不值一提。笛捷尔无法为自己辩解,他嗫嚅着祈求卡路狄亚的原谅。
“原谅你?”卡路狄亚唇边依然是那抹嚣张肆意的坏笑,流氓特质显露无疑。可他的眼神透出浓浓的悲哀来,和他的笑容很不相称。
“我爱你……求你,变成人鱼和我在一起。”海藻一样的恶意蔓延上来,纠缠住他的心肺,生出尖锐的钩爪。笛捷尔的獠牙已经伸到嘴边了,硬是让他强悍地收了回去。
他爱这个海盗头子。
他的爱没有在女巫的魔咒里沉睡,没有在逃亡的颠沛中流离,没有在布鲁德的利爪下破碎,没有在海军的围剿里退却;却早在久远到他和卡路狄亚还没见过对方的时候,在这座美丽的人鱼岛上,和卡路狄亚父亲的尸骨一起缓缓埋进沙里,再没有一线生机。
卡路狄亚被弄烦了,一把攥住笛捷尔很像生鱼片的耳鳍,冲着他吼,“老子管你——?!”
笛捷尔好像被冻住了,他浑身发冷,不自觉地颤抖着。明明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他却只觉得自己从头冻到了脚。他后退几步,变回人鱼的样子,逃跑一样跳进了海水里。
斯塔纽玛石!如果把它作为礼物放到卡路狄亚脚下,他会不会……改变主意……接受我?
笛捷尔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朝人鱼墓地游去。
塞壬,就在那里。
【本篇设定的补充:
*当时用的航海图参照穆斯林绘制的那版,还算比较清晰
*卡路他们船队航行路线基本是一条斜线(不计靠岸补给和劫船时的重复线路),基本是从地中海出发一直到西班牙附近,人鱼岛地形设定参考《刀语》不承岛,但由于地理位置不同,气候和植被类型跟不承岛有很大差异】
“已经五天了。”艾尔熙德看着远处的天空。
时间不会因船长的失踪和米罗副船长被海军抓走而停止,它还在以固定的速度前进着。
海军抓来的那条人鱼的反击导致海战以异常的形式终止。剩下的海军带着副船长米罗仓皇逃走以后,卡路狄亚海盗团的干部们不得不在海盗的援军——马尼戈特船长的巴塞尔利克海盗团的帮助下处理半人鱼和他的好朋友留给他们的残局,马尼戈特船长还是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跟他的倒霉鹦鹉很像。
“喂,我说,”周围五天都没有散去的浓郁血腥味和锈蚀的气味让马尼戈特很不舒服,哪怕是对一个常年在海上漂泊、没有洁癖的人来说,这种环境也是绝对的精神污染。讲真他一分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你们的船长副船长全都不在这了,要跟着老子混吗?”
卡路狄亚海盗团的海盗们沉默了很多,却不颓废,他们救起伤者。不少人被次声波波及,却没有一个人打算离开他们的船。
“船长不在,我们就把他找回来。”哈斯加特说出了所有人的意愿,“然后去救副船长。”
“哼……随便你们。”马尼戈特不置可否。
黑暗已然降临了这片海域。
眼前是一片阴沉的蓝色,也许它看起来本该明亮一些,可是即使在星光璀璨的夜晚,船里的金属也被铺天盖地、数不清的暗红锈蚀玷污,让整个船队都像鬼船那样阴森恐怖。
甲板和船舱都是褐色的,舷窗是雪白的,可惜锈蚀的痕迹侵占了原本的色泽。船头的煤油灯忽明忽暗,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威尔希尔的锈蚀能力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发怪异,船里的镜子全都雾蒙蒙的,照不出人脸。原本干净的船舱和甲板被丝丝缕缕红褐色的液体渗透,就连每个舱房的厚厚木门上都出现了裂开的痕迹和锈蚀的色泽。
“还有十五天,我们去哪找船长?”小厨娘布里站了起来,失血和次声波让她脸色苍白,但她的目光坚定,亮如今夜的星辰。
卡路狄亚究竟被半人鱼带到哪里去了呢?
艾尔熙德掂了掂手里的剑,他觉得这个问题应该问问舷窗外那只一直偷偷跟着他们的、胖乎乎的小贼鸟。海鸥很少能被驯养,它们不是渡鸦,一向自由自在。他才不信敢掳走他们船长的家伙会一条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这只海鸥,也许就是他们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