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天,西班牙的重犯监狱。这里是如此安静,像是有人错误地闯入了诸神的坟场。
今天下午反常地下过一场雪。
路面打扫得很干净,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上面覆盖了一层像是糖霜一样细腻的新雪粒。
重犯监狱在无边的大海及广阔的天穹比照之下,如孤苦的孩子般蹲在峭壁边。黑色的岩石上方伫立着这白色的建筑物,从远处一看,只觉得这白色的小东西随时都会附着不住,踉跄几步摔进大海,粉身碎骨。
“你出不去了,海盗。”交接的时候亲近西班牙王的海军中将本想震慑他的,可惜失败了。
米罗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在这里你是老大,但你不是我主子。别以为什么都你说了算!”
笑话,西班牙王那个老头子活得好好的,哪里轮到你耍威风?不过米罗承认有一点他说得对,重犯监狱的出口确实只通往死刑场。
从没有人能从这里逃出生天。
一个满脸伤疤、肩上披着破外套的彪形大汉正脱了靴子坐在稻草上,专心致志地抠脚。
扫了一圈,也就那抠脚大汉长得还能看……
此时此刻那个抠脚大汉已经开始挖鼻孔了。
米罗笑了笑,抬起头又扫一眼这一层牢房里一群磕碜的海盗小伙伴,接着收回目光。
磕碜点好,能把老子衬托得更帅。
米罗吹了声长长的口哨,一只漂亮的渡鸦飞过来,站在了铁栏的窗边。米罗摸摸它的头翎,取下它脚上的信笺。三天前卡路狄亚和笛捷尔回到船队,重新振作,他们将在行刑前夜来劫狱把米罗救出去,也就是——今晚。
省去找他的时间,只有待在禁闭室最合适。米罗放走了渡鸦,向牢狱门走去,他嚣张地抬脚,将那锈迹斑斑的栏杆踹得哐哐响,“喂!看门的还活着吗?看门的!看门的!”
对于关在这里的海盗,看守监狱的海军永远对他们又恨又怕。这不,看守监狱的海军军官匆匆忙忙跑过来,惊慌问道,“什么事?”
“关我禁闭。”米罗低声说道。
“什么?”海军军官诧异道,“没有理由——”
米罗一拳打在他脸上,看守监狱的海军军官被打得脸歪到一边,嘴里两颗牙齿滚落。
米罗冷笑道,“现在有个好理由了。”
“喂!老实点,臭海……”
在米罗警告的眼神下,其他那些气势汹汹的海军士兵所有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回过神来后也只是面子挂不住随便象征性地吆喝两句,迫不及待地离开牢房的栏杆一个安全的距离,这才颤抖着拔出腰间不知道几万年没用过的枪,哆哆嗦嗦地举起来对准米罗——
果然,无法做到因为卡妙一人就改变对海军的厌恶,米罗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他们。
……很快,米罗非常配合地走进了禁闭室。
卡妙是在傍晚时分才得知米罗主动挑事被关到禁闭室的消息,他直接过来了。对这个明天就要上绞刑架的男人,卡妙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怎么想,他非常想见米罗一面。
为此他甚至用自己的军衔命令看守离开。
“卡妙。”卡妙走进来的时候米罗正靠在离铁栏杆最远的墙上闭目养神,米罗只听脚步声就认出了卡妙。他那双橄榄绿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中依然清晰可辨,“……你来看我了。”
禁闭室比牢房小了不少,连窗户都没有。夜里很冷,地上也没铺稻草,卡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沉默很久才问,“你肚子饿不饿?”
“比起我……”米罗摇了摇头,他像是怕吓到卡妙一样慢慢走到栏杆前。米罗的手从栏杆间伸出去,摸到了卡妙的嘴唇。在卡妙失神的瞬间他低笑一声,突然用另一只手把他拉近到紧贴在栏杆上,“你更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卡妙心里咯噔一下就知道自己要出事了,他小瞧了米罗这个偏执狂。这个敢把自己的命交到卡妙手里的男人早已安排好了劫狱,猩红蝎号的米罗副船长没什么不敢干的。
其实米罗也没干什么太过火的事……暂时。
他只是把卡妙拉近以后,单手摁住他的后脑勺,然后凑过去,跟他隔着栏杆缠绵一吻。
直到遥远的以后,每次想起来米罗都要感叹一句自己这事干的简直太他妈浪漫了!
卡妙一直到米罗吻完才勉强回神。刚才他整张脸都压在了栏杆上,于是在不知觉间,锈迹斑斑的栏杆在他脸颊印上两道印子。
“米罗!你怎么能这么做!这里是海军的……”
监牢对海军来说代表惩戒、肃穆、王权和纪律,对海盗来说代表刺激、死亡和恨。只不过现在的禁闭室对两人而言只有刺激。
卡妙怕被人发现,米罗怕做完时间来不及。
不过就算劫狱被发现光屁股他也不打算停。
“废话挺多的嘛。”米罗用闲着的那只手将卡妙的手按在自己下体,趁对方呆滞的时候露出一个不耐烦的神情。他抬起身飞快地从卡妙腰间抽出腰带,抓着卡妙的两只手腕合拢拉到额头位置的横竖排铁栏交叉处。米罗愉快地咬着腰带一端,利用一只手拽着腰带的另一头飞快地缠住海军上校的手腕,不到三十秒的时间,就打了一个非常灵活的水手结。
这种结通常用于绳索的固定,当风吹动时,绳索因为惯性被拉动,然后随着拉动的力度越来越大,绳索也会被捆得越来越紧。
也就是说,当卡妙后知后觉地叫着试图挣脱这个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柔软的双勾结那么简单的绳结时,除了闹了一头的汗,随着他的挣扎,他的双腕只有被绑得越来越紧。
更糟的是,没有腰带,制服裤子滑下去了。
三分钟后,卡妙上校放弃挣扎。
米罗隔着铁栏杆抱住他的腰臀,缓缓地把卡妙的双腿拽进来,让它们架住自己的腰,轻佻地瞥了他一眼,“动啊,怎么不动了?”
卡妙上校忿忿地瞪了可恶的猩红蝎号副船长一眼,但毫无威慑力,反倒添了几分旖旎。
米罗看着卡妙穿着黑色长筒军靴的两条长腿,呼吸渐渐急促。他开始失控地吻咬他的喉咙,卡妙给这个简陋的禁闭室带来了一丝好闻的干浆果和松球的气味。米罗的舌尖不容拒绝地向上滑至卡妙的唇角,舔吻他的唇角、吸吮他的嘴唇,如同安慰受伤的动物。
最后的光熄灭,只有米罗的金钮金饰,腰带别的一把匕首上的红宝石和钻石闪闪发光。
“米罗!”卡妙的声音带上了飘忽的味道。
如果有节操的话,肯定现在就停手了。
米罗的节操,呵呵。
这天夜里,卡妙上校做了一件他二十年生命里最出格的事,隔着牢门和米罗——这个即将被他送上绞刑架的男人做了最放荡的事。
“别怕,宝贝,这只是前戏。”让卡妙保持这么一个放荡的姿势,弄得他浑身滚烫以后米罗说,“等我正式开始,你会祈求更多的。”
他低语着,“你会开始颤抖、呻吟……”
米罗双手握着卡妙的腰,猛烈地撞击起来。性器的顶部每一次都精准地蹭过敏感点,顶得卡妙全身都泛起潮红,难耐地收缩内部。在激烈的起伏之下,性器挂着水珠,颤巍巍在空中抖动。米罗一边继续用力顶撞,一边将卡妙的坚挺夹在两人身体间磨蹭。并微微低头,隔着铁栏一口咬住蹭开的、禁欲的海军制服里微微露出的、硬挺的乳尖。
卡妙真的发出一声类似濒死小动物的哀鸣。
“呜……啊啊……”他全身哆嗦,达到高潮。浓稠的精液洒在铁栏杆上还有两人的胸腹,淫靡的腥味迅速扩散,充满整个禁闭室。在几乎剥夺视觉的禁闭室里米罗的嗅觉格外灵敏,这种气味让他加倍地亢奋起来。卡妙的肠道还在高潮的余韵里收缩,米罗咬牙快速冲刺了几下,也在被挤压的快感中射出来。
他闭着眼喘息了一会儿,等性器充血自然消散,从红肿的小口滑出来,才突然意识到两人的姿势——他一直紧紧地抱着卡妙。
手臂有些酸痛了,他不情不愿地放下卡妙。
海军上校的腰还在他的臂弯里,苍白的脸色却已经晕染成桃红。眼神也变得迷茫,不出声地凝视着米罗的表情很复杂。他全身肌肉都紧绷着,仿佛只要米罗稍微再动一下说着说句什么不该说的话,就要落荒而逃。
“别怕,不会再做了。”说来也怪,听到米罗的承诺,卡妙竟然真的慢慢放松了身体。
与此同时,猩红蝎号——
两条人鱼跃出海面,双双滚落在猩红蝎号的甲板上,热烈地拥吻着对方。
卡路狄亚最先恢复了人类形态。
海风将笛捷尔长长的、美丽的青发吹散开来,就像是海妖奏起了蛊惑的歌,忽地一下卷席了所有人的心神。卡路狄亚慢慢地抿紧了嘴角,似乎连呼吸都艰难起来。
“跟我过来,”他说,“我们回家了。”
猩红蝎号带领着卡路狄亚海盗团的船队正在驶向西班牙王建在悬崖上的重犯监狱。他们牵着手走到甲板上,外面还在飘着小雪,虽然是中午,却给人一种黄昏已至的错觉。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不是熟悉的黑暗,而是熟悉的人——猩红蝎号船长卡路狄亚高调回归。
他很快整顿了船队,接到了渡鸦的来信。
“我要去捞米罗了,你歇着吧。”笛捷尔眨了眨眼,过了几秒之后,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妙,脸色一白,匆忙之间就想把卡路狄亚推开。
可是太晚了,卡路狄亚伸出一只手,将他用力按进了鱼缸里。除塞壬战以外斯塔纽玛石的加持力量是绝对的,完胜所有人鱼。
笛捷尔张着嘴,像是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卡路狄亚的右手抬了起来,手里的冰冷的蓝宝石匕首慢慢描绘着笛捷尔的脸颊,慢慢说道,“你说,不听话的鱼,我该怎么惩罚?”
“将功补过?”笛捷尔不确定地说。
不大工夫,卡路狄亚拒绝了,“那不太行,我觉得我有必要好好收拾一下你这条蠢鱼。”
卡路狄亚直接拿锁圈套他脖子上了。
力量被抽离,笛捷尔红彤彤的眼睛狠狠瞪着他,“卡路狄亚,等我恢复过来你就完蛋了。”
卡路狄亚挑了挑眉,“你都这么说了,我要是不趁现在把你欺负够本我不就亏了吗。”
笛捷尔眼睛水汪汪,像只小狗一样茫然无措瞅着他,看得卡路狄亚真想当场把他办了。
不过幸好他还记得正事。
“我们现在就要做好准备劫狱,直到回来之前都来不及喂你,你自己吃。”卡路狄亚在船长室翻找能吃的东西,“或者我给你灌下去。”
“吃吧。”卡路狄亚拿罐头刀开了一盒肉罐头,把它一股脑倒进一个看着像狗食盘的小盘子里,推到笛捷尔面前。面色不改地说出可怕的决定,“在我消气之前你就拿它当饭吧。”
他正色补充道,“没有甜点。”
“至少……把这个带上。”笛捷尔建议,“有了它,所有跟人鱼有关的人都不会伤害你。”
“哦,吃你的罐头吧蠢鱼。”我就没打算摘。
笛捷尔哭了。爱上一个海盗船长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海盗船长很任性、无法无天还是个流氓,还有强盗一样的逻辑。
……等后来知道卡路狄亚之所以痛快地接受斯塔纽玛石,其实主要是为了获得充足的力量杜绝笛捷尔再来一次不打招呼的“人鱼岛绑架囚禁之旅”的可能,方便船长大人在心血来潮想报复时用人类形态就能把这条死心眼的半人鱼揍得不要不要的……都是后话,就让笛捷尔先高兴一会,以后再找地方偷偷哭去吧。
上千艘船浩浩荡荡驶向悬崖上的重犯监狱。
哪怕经历过海战洗礼、见识过浩荡的船队、去过无数港口的老海盗也一时间被那排列整齐,千百艘船舶的景象震撼得说出不话来。
更别提那些连枪都端不稳的海军士兵们了。
一声巨大的炮响划破了这寂静的夜晚。
炮火的光芒几乎照亮了半个监狱——隔着一堵墙,墙内是海盗们的欢呼和叫好声,墙外是人们从梦中惊醒的声音,哭喊声,还有夜巡的海军士兵们紧急集合的哨声,乱成一团。
唯独小小的禁闭室中仿佛完全不受惊扰,安安静静。靠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面容英俊的男人目光沉着,深深地吸了口烟。
直到他终于耐心地将唇边叼着的事后烟吸完,在他身后,海军上校终于陷入了稍稍安静一些的沉睡。微弱的火光照在米罗英俊坚毅的面容上忽明忽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陷入沉默的他正在想些什么——直到那炮火中夹杂着的吵闹声越来越近,那些熟悉又叫人无奈的疯狂笑声隔着一堵墙传入耳中,他才动了动,只剩下烟屁股的烟草从他唇边掉落、碾灭。
“——喂!米罗!你他妈被关在哪里了!”
猩红蝎号船长卡路狄亚久违的、异常嚣张的声音从监狱墙的另一头传来。勾了勾唇角,禁闭室内,米罗露出了一个慵懒的笑容。
“喂,妙妙,我哥他们来了,该醒醒了。”米罗用十足温柔的嗓音把卡妙叫醒,卡妙不适地皱眉,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卡路狄亚海盗团领航船猩红蝎号副船长、安达里士号船长米罗正优雅地靠在铁栏上吸烟,满身的贵气和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禁闭室靠近悬崖的墙面上被轰了个大洞,铁锁紧紧扣在靠近窟窿一侧的铁栏杆上,已经被拽得变形,快垮了。
啊,你要走了吗?卡妙的嘴唇微微颤抖,震撼的感觉让他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松了口气。
“妙妙,”米罗朝他伸出手,“跟我一起走吧。”
“不行,米罗!如果一定要走的话……”卡妙立刻想起自己是海军上校,他注定要站在海盗的对立面上。铁栏杆已经拽垮,他无法也不愿阻止米罗离开,“米罗,你杀了我再走。”
切,真不会说话。
米罗的回答是出手打晕了卡妙。
他看了卡妙好一会,郑重地从左手食指上褪下那枚从未离身的、镶着名为“深海之约”的邃蓝色宝石戒指,很仔细地把它戴在卡妙的右手无名指上。大小挺合适,米罗满意地点点头,一把把卡妙扛在肩上,扬长而去。
在他们身后,一阵火光之后,一场疯狂的爆炸,席卷了号称“无望之狱”的狭小牢笼。
隐约还能听见卡路狄亚疯狂的笑声。
卡妙迷迷糊糊地听到米罗在他耳边说“我不需要你的理解,因为你已经没有了能回去的地方和要效忠的对象。我要你忘记那个不属于你的地方,从今以后全心全意地看着我——”没错,就算立场对立,就算不能像正常情侣一样相处,你的视线也只能放在我身上,像追逐月桂女神的阿波罗,永远追逐我。
你要永远追逐我,永不离开我……
卡妙猝然惊醒。
他惊觉自己躺在船中的床上。舷窗外晨光熹微,阿尔忒弥斯女神的狩猎日已经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