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凛冽,两方对垒。
不过不是海盗和海军——看守监狱那帮没上过战场的海军士兵全都怂得像孙子,压根没有倾巢而出跟浩浩荡荡的海盗船队一决胜负的勇气。因为米罗肩上扛的敌人,卡路狄亚面色不善,抱着臂亲自挡住了米罗上船的路。
船上的其他干部暗暗为米罗捏了把汗。
“好久不见,哥,你真被嫂子绑到人鱼岛了?”米罗话一出口,其他人就沉默了。只有他本人还浑然不觉,“哈哈哈哈哈!你是吃屎长这么大的吗居然连那么温柔的嫂子都管不住……”
卡路狄亚看了一眼衣衫不整的两人,又扫了了眼明明是卡爱贝尼留给米罗却光明正大戴在卡妙无名指上的戒指,露出了然的笑容。米罗这小气鬼,报复心可他妈强了,虽然这厮经常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那其实是因为他还没找到他在意的东西。一旦他发现……
“他就是卡妙?”卡路狄亚捏起卡妙的脸看了两眼,越看越是心惊。这人要是跟歌莉娅夫人没半点血缘关系他名字倒着写!一想这个,卡路狄亚脸黑了,“臭小子,你他妈疯了!”
“你才疯了呢!”米罗扛着卡妙不快地哼哼,“他要是笛捷尔,换你绑也把他绑回来。”
远在猩红蝎号鱼缸里吐泡泡的笛捷尔突然打了个喷嚏,他忿忿地扒着鱼缸边看向舷窗外面——理所当然啥也看不见。差劲!为什么把我锁在这?!都怪卡路狄亚坏蛋!小心眼!
当即卡路狄亚连打了几个喷嚏,最大的那次还喷出小火苗,烧断了自己的几根头发。
……待会再跟目瞪口呆的海盗小伙伴们解释他会喷火的事,现在重点是米罗!米罗!
掳回来一个海军上校你还有理了!他要不愿意你可就摊上大事了!完全就是没事找事。卡路狄亚憋着一股火,想扇米罗两巴掌。这小兔崽子太他妈烦人了,还好不是他儿子。
要不然早被他打死了。
等等!如果是笛捷尔给他生的可以留着……
“怎么不说话了?”米罗补了一刀,“羡慕吧~”
……扔海里喂鲨鱼。=皿=#
卡路狄亚没好气地说,“你找死么臭小子!”
米罗也不耐烦了,恶声恶气地说,“你他妈训儿子呢?!别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卡妙有醒的趋势啊!敢不敢给我留几分薄面?!
卡路狄亚呵呵一笑,心想有你这样的儿子我直接扔茅坑。要不是我弟你能蹦哒到现在?
“哥~”米罗放软声音喊了一声,就想钻过去。
“别叫我哥!”卡路狄亚毫不犹豫地抬起脚把单肩扛着不省人事的海军上校、刚爬完绳梯站在甲板上的米罗连同他肩上的卡妙一起踹到海里,一字一顿地说,“叫、我、船、长!”
“上船以后就别下来跟着掺和了,”卡路狄亚幽幽地说,“看好这家伙,他跑了你就完了。”
其他海盗都是一副“船长真大度”的表情。扑通掉海里米罗心里一松,知道他这是默认了。
米罗再也不会怀疑卡路狄亚是不是他亲哥了。这必须是亲的,他要不是卡路狄亚亲弟,早被卡路狄亚拖出去打死八百次了。
拽着卡妙游上来,重新扛在肩膀上,米罗脚下扬起一阵风,撒丫子就跑得没了踪影。
等米罗跑远了消失了好一会儿,卡路狄亚才终于放平了微微皱起的眉心。犹豫了一秒后,终于抬起了自己的脚。他的步伐沉稳而安静,相比米罗踩在铺着半融化薄雪的甲板上发出的嘎吱嘎吱声,卡路狄亚的步伐明显沉着而稳健。尽管依旧一步一脚印,却悄然无声透着张力,像黑夜中行动的猎豹。
卡路狄亚不知从哪里取来了一支烟,他的食指凭空燃起一小簇火焰,点了烟放到嘴上。
刚刚还惊呆的海盗们瞬间炸了,七嘴八舌地问船长获得什么能力是不是变异(?)了。
卡路狄亚简单回答了他们的问题,站在船头凝视着前方的西班牙王宫。他冥想着什么,表情也褪下了常有的邪肆,变得深沉。
“切。”许久,曲指弹了弹烟灰,他无端地嗤了声,深吸了最后一口烟,在火星将烫到他的嘴边的一霎那,拿指尖直接摁熄烟蒂随便一扔,如同抛除所有不满的东西——
米罗把卡妙放到床上还心有余悸。
他锁上房门,然后把手平放在门上,恨不得低下头嘴里念念有词地祷告。他看起来那么忧伤,不客气地说人都掳来了再做这表情有点矫情,就像在小树林里偷情的恋人一样。
——做都做了,自己选择的,感伤个屁啊!
“人都带上船了,后悔管屁用啊!”不愧是亲兄弟,在听到“卧槽他可是个海军上校你这么做难道不后悔吗”的愚蠢问题后米罗白得眼仁都要朝天了,觉得盖尔特真是怂包一个,“老子就喜欢他怎么的?他喜欢下老子要死啊?”
盖尔特瞬间被米罗的王霸之气震了。就连修罗都深深被副船长的(强盗)逻辑震撼,忍不住面无表情竖起一个大拇指总结了俩字:
“霸气。”
希绪弗斯却是担心不已,这篓子捅大了以后怎么收场,于是尝试着规劝下米罗,“这……我看……还是把人还回去算了……”这是他从前的同僚哪能随便弄回去玩啊。真是心塞……
米罗一听这话就没理由的火大,把门锁好,才转头怒骂出声,“怕成这副德行,老子都睡了他了能怎么样?烦死了,给我让开!”
老天……你这样真的好吗……希绪弗斯觉得死亡之神露出了镰刀——好吧,卡妙自求多福。
艾尔熙德看不过他的蠢样子打了他一巴掌。
“全速前进!”站在船头,卡路狄亚头也不回,高声喝道,“老子得教教阿斯普洛斯那个混账东西,让他从头学习做人的准则。”
“无望之狱”被攻破,海盗们的欢呼仿佛在恶意地嘲笑着所有的海军士兵,他们有多无能。
耻辱。
他们之所以落魄成这样,是因为他们缺少海军大将,没有足够担当重任的领导者——
全部都是因为在他们的死对头海盗,拥有统领整个海盗团的强者接二连三出现的时间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后续无力。海军大将候选人迟迟没有一位足以和赛奇相当的人物脱颖而出,他们拉帮结派,互相挤兑分裂,人心动乱之间,原本就无力住持大局却盲目自大的西班牙王几乎被架空了起来,外表光鲜的日子里,他们几乎忘记海战的残酷。
大势已去,他们不得已放出了“类人鱼”。
食用了人鱼血肉的怪物,能够在海里和陆地行动,不再像人,不再有思维能力。它们的存在目的只有进食,一旦放出就不受控制。
卡路狄亚不由得感慨斯塔纽玛石真是好用。
虽然卡路狄亚不是人鱼,可斯塔纽玛石对人鱼依旧是权力巅峰和最强者的象征,所有获得了部分人鱼能力的人仍旧被其中的能量震慑着,后退、低下头,不敢直视卡路狄亚。
如果是在笛捷尔——现任的塞壬身上感知到斯塔纽玛石的气息,它们早都给他跪下了。
“都退后,垃圾。”他的食指指尖冒出一朵妖异的猩红火焰。准确地说,这并非火焰,而是实体化的魔力。卡路狄亚漫步在西班牙王的王宫正殿,却闲适得像踏在猩红蝎号的甲板上似的,“可恶的老头也该长长记性——”
全然不知道火已经烧到家里,此时西班牙王正在宫殿后的大厅举行舞会。穿着华丽礼服的名媛淑女用扇子遮掩着嘴轻声交谈,上一秒耳垂上璀璨的长串钻石耳坠还在水晶灯下熠熠生辉,下一秒就被剧烈爆炸焚化了。
一切发生得那么快,他们连惊叫都来不及。
顷刻之间舞会大厅已经被烧得认不出来了,四周都是熊熊烈焰,宛如突然被投入第七地狱的第八壕,承受火焰的焚烧。离门最远的贵族还一息尚存,他们惨叫着推开虚掩的大门,从门缝里能看见对面也是一片火焰。
卡路狄亚暂时还做不到“不烧自己人”,所以他干脆命令海盗们围住外面,如果有人逃出来就捉住。如果跑出来的是那些奇形怪状的“类人鱼”,妈的,直接给它们推回火里去烤成灰为止。他一脚踹开那扇门,然后敏捷地往旁边一闪,躲开了从头顶坠落的一盏吊灯。舞会大厅非常宽敞,墙上挂着大幅画像,长桌上摆满了精美的食物和墙边还摆着造型高雅的桌椅,现在,这些堪称艺术品的东西都变成了柴薪,只会让火焰越烧越旺。
轰隆一声,一根顶天立地的、装饰用的立柱横倒在门前,阻断了退路。幸而卡路狄亚不畏火烧,否则绝对无法跨过这道屏障。
“救我……咳,我是国王,我命令你救我……”
脚下的快要烤化的碎片越来越密集,接着,大厅正中巨型吊灯的残骸出现在眼前。曾经华美的水晶吊灯如今已经成为了一堆破烂。吊灯残骸上蜷着一个人形,烈焰将它烧得焦黑,不仔细分辨的话根本不知道它的身份。距离吊灯不远处,隔着一道火墙,趴着另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他佝偻着身体,一只手捂着口鼻,一只手向卡路狄亚伸出,剧烈地喘息着,似乎在和火焰争夺所剩无几的空气。
“你命令我救你?”卡路狄亚饶有兴致地俯视着西班牙王,笑着说,“我命令你烧成焦炭。”
年迈的西班牙王终于知道面前的人是谁了,然而他现在就算是知道了,却什么都做不了了。如果他是陆地上一个国家的王,那么卡路狄亚就是海洋上的王。他无法命令他,现在他除了是一个快死的人以外什么都不是。
良久之后,卡路狄亚缓步而出,回到了被火烧焦了的废墟上。他跟幸存的、灰头土脸的海军大将候选人阿斯普洛斯不知道谈了什么,最后把捉到的所有人都放回去了。
至此预示着新的时代来临。
“米罗,都解决了你跟过来干嘛?”看着自家蠢弟弟焦卜卜的一绺头发,卡路狄亚皱皱眉,心下莫名烦躁。伸出拇指抹了把脸上早已愈合的伤口,将沾上的血液送到唇边舔掉——这下意识的举动让卡路狄亚顿了顿,这才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不客气地踢了脚副船长,“你还能做什么?”潜台词是你就是个累赘。
米罗瞪着眼睛,很不服气,但又不敢随便骂娘(骂他等于骂自己),卡路狄亚会揍他。
如果传到卡爱贝尼耳朵里,她也会揍他的。
“跟我搬战利品,回去了。”简单地命令,随手将手中从西班牙王宫里硬抢来的图纸扔给米罗,卡路狄亚面无表情地往地图上标示的方向走。老头子还是藏了些好东西的。
这么偏僻的地方有什么宝物?海盗们一头雾水,很快又从难以置信变为感动得痛哭流涕,一边手脚不停地搬一边一个劲地夸奖船长英明伟大,简直比抢到一船金子还开心。
他们洗劫了西班牙王的酒窖,满载而归。
……
卡妙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只感觉身下的床都在随着海水微微摇晃。米罗深情款款的双眼比舱外蓝色的海面还要动人。
卡妙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他的记忆明显少了一部分。他们不是刚刚还在监狱的禁闭室里么?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上了贼船了?
米罗温柔地看着卡妙,完全没有给他解释的意思。反正现在已成定局了,他们能够一直在一起不是吗?谁也别想分开他们。
过了一会,米罗又深情地唱了起来,歌词略耳熟,不过卡妙听了半天愣是不知道他在唱什么,米罗却唱得很是开心。而且他唯一继承了卡爱贝尼的一点(得到她亲口承认的)就是他的歌喉,完全没有任何调子可言。
“……米罗。”卡妙听一会就受不了了。
米罗的歌声居然让前海军上校有点晕船。
米罗自己还浑然不觉,越唱越起劲。卡妙喝了点水,坐起来靠在他身边,忍了半天,终于开口,“别唱了,一句都不在调上。”
米罗,“……”
米罗忿忿地咬了口苹果,毕竟想着卡妙,还是把剩下的苹果递到他面前,“要吃吗?”
卡妙撇开脸,若有所思地盯着舱顶,不知道在想什么。记忆渐渐回笼,羞耻感爆棚。
卡妙非常郁闷,因为他想起断片之前他走进禁闭室里,没说几句话,几乎跟米罗一见面就脱裤子……谁他妈会一见面就脱裤子啊?
“别害羞啦,做都做过了还害羞什么。”米罗轻笑一声十分故意地说道,他这副恶劣起来就肆无忌惮的模样真的很像升级版的卡路狄亚——卡妙哑口无言,不过那双如苍穹般湛蓝的瞳眸眼底,几乎满到快要溢出的羞愤还是将漂亮的天空蓝侵染成了更深邃的冰蓝。
“我的安达里士号永远欢迎你,可爱的卡妙。”就在卡妙思考逃脱大计的时候,米罗低头咬了咬他的耳朵,顺着脖子一路轻吻下去。
“得了吧米罗,带着我上船你到底怎么想的!你的脑子被你射出去了吗?!啊……”卡妙因为米罗一系列的动作低吟出声,懊恼不已。
……救命啊,被搞得思路混乱了。
卡妙揍了他一拳,骑在他腰上。
哦!那里不行!唔……别随便碰!呃……
记忆回笼之后,疲惫和腰部的酸痛正式回归。想起原因之后,卡妙悔得肠子都青了。哦不,他的肠子不是青了,而是肿了。
回过神来的卡妙双目圆睁,“你……”
“亲爱的卡妙,你是我的啦~”米罗直接在他脸颊亲了一口,美滋滋地挨了一巴掌。
以防卡妙无聊,米罗带他先在猩红蝎号到处转转。卡路狄亚忙着指挥海盗们上岸采购,转来转去,卡妙误入了没锁门的船长室。
“哇啊!妙妙别进那屋!”米罗嚷嚷的时候卡妙一愣,猛地想起来,刚才看到的好像是……怎么那么大个鱼缸?!他缓缓转回头,直觉得有什么活的东西盯着自己看呢,身后突然哗啦一声……一条巨大的鱼尾巴甩了起来。
能当上海军上校,卡妙向来处变不惊,但这会儿也是微微张开了嘴惊骇地盯着眼前……鱼缸里不是个正在洗澡的人,而是一条人鱼。
“唔?”笛捷尔歪头好奇地打量卡妙。
鱼缸里的鱼上半身是人类的形态,长发,耳边是扇形的耳鳍,下半身是长而曼妙的鱼身,覆盖着青色的鳞片,尾鳍巨大而且颜色清丽。当它大幅度摆尾的时候,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鳞片下异常发达的肌肉的隆起。
优雅,美丽而强大。
显然是条青鳞的混种(海军的分类)。
“他是什么?”米罗低下头看着卡妙,黑夜中卡妙冰蓝色的瞳眸被染成了深邃的墨蓝色——
不过米罗没什么心情欣赏。
重新变为人鱼形态的笛捷尔正用双臂搂住卡妙,正在舔他的脸,就快舔到嘴唇上了。
“嫂子。”米罗沉着脸就想把卡妙拉回来。
也许是米罗的错觉,他总觉得这趟回来后的这段时间——直到现在,他嫂子多余的智商全跑他哥身上去了,以至于卡路狄亚现在冷静理智得就像突然开窍亦或是被雷劈了脑袋。
反之,笛捷尔好像一朝回到了米罗最开始看到的状态。不怎么像人,更像野生的人鱼。
野生的(?)笛捷尔当然不会因为他拽卡妙就轻易放手,干脆腾出一直手臂把米罗的脖子也搂住了,很公平地也去舔米罗的脸颊。
好死不死的卡路狄亚一回来正看到这一幕。
笛捷尔喜欢亲近米罗,卡路狄亚估计是因为这小子跟他长得很像还老爱笑的缘故。让卡路狄亚不解的是笛捷尔也十分亲近卡妙,卡妙身上有笛捷尔熟悉的深雪的气息。
“喂!米罗!你小子……咕噜噜噜噜噜!”笛捷尔放开米罗和卡妙,狡笑着猛地一把搂住卡路狄亚的脖子就让他整个栽进鱼缸里了。
卡路狄亚费了好大劲才把这条蠢鱼从自己身上扒下去,等他稀里哗啦地爬出鱼缸,正准备兴师问罪的时候,硬是气得笑出声来。
啊啊啊啊米罗和卡妙俩人抱在一起装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