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经过几天的航行，海盗船顺利离开了西海。旧鱼缸里的海藻茎顽强地又长出来一点嫩芽，还不够笛捷尔一顿的量。

“是时候靠岸休息了。”卡路狄亚宣布。

卡路狄亚的海盗船从卓章海开始航行，即将进入滂脱斯海，现在他下令暂时在靠近滂脱斯海的塞尔拉海港停靠。

这里是公海，早已远离海军的管辖区。被洗劫的货物不过属于一位名不见经传的男爵，海军是没有多大热情出动船队来帮助可怜的男爵夺回那点货物的。

卡路狄亚的船上有个以前为海军卖命的水手，他对海军那一套了解甚多。就是因为对海军制度的不满，他才会上卡路狄亚的船，做一个自由自在的海盗。

而且卡路狄亚的目的又不是躲避海军的追捕，而是要养精蓄锐去寻找七海之外的宝藏，为此他们必须置办些东西。

塞尔拉海港附近的萨摩亚小镇正是一年之中最热闹的时候，集市里有各种各样的东西。听说是什么人要来这里，但是卡路狄亚没有在意，专心挑选苹果。

也买些别的水果放在船上吧。

让随行的船员把买好的东西搬回船上，卡路狄亚临时决定去附近的酒馆喝一杯酒。当地的蜂蜜酒据说非常有名，如果味道好的话买几桶带上船也没有什么。

只不过这活儿不能交给米罗来做，就算是盖尔特也不行，他们准得借着这机会在酒馆里浪费时间。酒上得还挺慢——

百无聊赖之中卡路狄亚对不远处跳舞的女人提起了一点点兴趣，“她是谁？”

“嘿！你小子一定是从别处来的，连莉莉丝的名字都没听说过！”坐在卡路狄亚旁边喝酒的大汉嗓门可真大，他跟卡路狄亚说话的时候都舍不得把视线从跳舞的女人身上移开。卡路狄亚也瞄了一眼，“她可是整个斐文图尔最有名的美人！”

“先生，您的酒。”酒馆的老板娘把卡路狄亚要的蜂蜜酒端了上来，味道还可以。卡路狄亚喝酒配干酪和炸鱼，之后他再也没有把目光投到跳舞的女人身上去。

那个女人哪里好了？卡路狄亚好笑地摇摇头，比起她，还是他的笛捷尔更……

卡路狄亚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他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为什么会拿她跟笛捷尔做对比呢？

笛捷尔不是女人，他其实连人都不是，他是一条雄性的半人鱼。可是这并不影响卡路狄亚对笛捷尔产生好感，他那么聪明，比任何人都更可爱、善解人意。

难得上岸休息，水手们都在镇上狂欢。

卡路狄亚却神使鬼差地回到他的船上，走进船长室，他一眼就看见笛捷尔睡在浴缸底。可能是浴缸比较小的缘故，笛捷尔微微蜷缩着，睡相非常可爱。

咦？蠢鱼睡觉也吐泡泡吗？

卡路狄亚好笑地看着笛捷尔微微张开的嘴唇，可惜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就醒了。不知为什么，笛捷尔好像很开心。

“我是为了给你送吃的才回来的。”卡路狄亚解释道，觉得好像还是哪里不对又加了一句，“别误会啊，只是觉得你不能上岸也没法去小镇里看看真是太可怜了……”

糟糕，越解释越不对劲了！

卡路狄亚挠挠头，干脆坐在浴缸边上，把袋子里的苹果喂给笛捷尔。笛捷尔欢呼了一声，飞快地从卡路狄亚手中叼走了苹果。接着他就趴在浴缸边上，捧着苹果小口小口地啃，看起来倒是对卡路狄亚给他准备的晚饭非常满意的样子。

“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看笛捷尔津津有味地吃完最后一口苹果，卡路狄亚抢走了苹果核以防这条蠢鱼把它吞下去。

其实卡路狄亚根本没必要问的。

如果笛捷尔对他来说只是寻找宝藏的钥匙，卡路狄亚只要保证他活着、能说话就可以了，根本没必要对他那么好。

反过来也一样，既然笛捷尔看到卡路狄亚回来都这么高兴，那么卡路狄亚具体送他什么东西又有什么区别呢？

当然，听到卡路狄亚这么问笛捷尔笑得更开心了。他也就毫不客气地说出了他现在最想要的东西，“一颗鲨鱼牙。”

这回轮到卡路狄亚目瞪口呆了。

“好，只是我不知道集市上有没有。明天我再去看看，如果有我一定给你……”笛捷尔突然撑着浴缸边直起上半身，温软湿润的嘴唇轻轻吻了卡路狄亚的脸颊。

“谢谢你。”笛捷尔微笑着说。

卡路狄亚彻底忘了他刚刚想说什么。

次日一早卡路狄亚就去了集市。

萨摩亚小镇的集市比昨天人更多，兴许早上才是最热闹的时候。卡路狄亚还是没明白笛捷尔要鲨鱼牙有什么用，它会是开启宝藏的钥匙吗？说不定真是呢！

海盗中间盛传人鱼有收集宝物的爱好，传说人鱼岛有数不尽的财宝，找到人鱼岛上的宝藏的人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卡路狄亚当然没有在集市上找到卖鲨鱼牙的摊贩，来来回回走了三遍之后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走进了通灵师的帐篷。

“你找对了人。”神秘的通灵师一直低头忙着摆弄她的水晶球，卡路狄亚只能勉强从声音辨别出她是个女的，“只不过你还要经历一些磨难，而且你最后得到的虽然不是你最初想要的，却远比那更好。”

“请说得详细一点。”卡路狄亚在桌上放了些钱，他坐在椅子上等通灵师说下去。

“你真好心。”通灵师笑了，从她的手指间卡路狄亚看到桌上的水晶球里好像有蓝色的光芒在流动，“从这里出去，朝北走到海边，你会在那里得到你想要的。”

卡路狄亚朝她道谢，然后走出帐篷。

不过他立刻把通灵师说的话忘在脑后，因为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偷走了卡路狄亚的钱袋。海盗船长当然没法在小镇里开枪，事实上他甚至连寻求别人的帮助都做不到，因为他的钱袋里有个秘密。

其实这也是所有海盗船长的秘密——

每当他们在海上时食物或者水不够了，需要彼此帮助，或是需要一同对付海军的时候，没有什么比一封带有海盗船长刻印蜡封的亲笔信更能让对方信服。

卡路狄亚船长的戒指上刻着一只蝎子，他不太喜欢把它戴在手上，而是一直随身放在钱袋里。万一它落到海军手上或离开卡路狄亚的视线，后果不堪设想。

“嘿，小子！停下！”卡路狄亚发誓他从来没像这样穿靴子在巷子里跑过，可现在他什么也顾不得了，“你给我站住！”

小孩左躲右闪，卡路狄亚抓不住他。

“嗨！嗨！这个小孩偷了我的钱袋！”追着这个小孩绕来绕去实际上都快跑到北面的海港了，卡路狄亚看到有人在前面，连忙大声喊道，“快帮我拦住他！”

石青色长发的男人没有说话，但是他果断地出手抓住了偷钱袋的小孩。卡路狄亚意外地发现这个人的侧脸居然有些像笛捷尔——假如那条蠢鱼能上岸并且把他那条鱼尾巴变成人类的双腿的话。

当然，卡路狄亚并没看得多仔细，他下一秒就因为惯性掉进了海里。堂堂海盗船长变成落汤鸡，而且还不是因为海军的追捕，而是为了抓一个偷了他钱袋的小孩才掉进海里的，说出来真够丢人。

“呃……谢谢您的帮助，先生。”卡路狄亚狼狈地爬上来，脱了靴子倒掉里面的海水。小男孩被迫把偷来的钱袋还给卡路狄亚，但是卡路狄亚实在笑不出来了，“不过我恐怕需要洗个澡，换身衣服。”

“你确实不该继续留在这吹风，至于后续工作，我乐意代劳。”石青长发的青年简单地告诉卡路狄亚他的名字，“卡妙。”

唉~笛捷尔的表情可比他丰富多了。

“谢谢你，卡妙。”卡路狄亚试着拧了拧他的袖子，当然，那一点用也没有。

他们两人就此别过。

一面之缘算什么呢？卡路狄亚当然不可能知道卡妙是一位海军上校，以及后来卡妙和米罗之间又会发生怎样的故事。

卡路狄亚浑身湿淋淋地回到船上，走进他的船长室，等他洗完澡换好衣服才想起来自己把重要的事给忘了。可是就在卡路狄亚打开钱袋，察看戒指以外的钱币少没少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件意外出现在他的钱袋里的东西——一颗鲨鱼牙。

“这一定是魔法……”卡路狄亚惊奇地看着那颗鲨鱼牙，它非常干净，而且晶莹得就像一块玉石。它简直是一件艺术品！

“啊！这就是我要的，它真漂亮！”笛捷尔看到这颗鲨鱼牙的时候，他比卡路狄亚还要惊喜，“谢谢你，卡路狄亚~”

随着他的手指碰触，鲨鱼牙不太光滑的一头像植物快速生长似的，凭空冒出了一簇冰蓝色、珊瑚花一样的装饰。

“如果你要把它戴在脖子上的话，我猜你需要一条项链。”卡路狄亚还没说完，一条类似水晶的项链静静躺在笛捷尔摊开的掌心，只不过它凉得好像冰一样，“真美，我已经等不及要看你戴上它了！”

当这条带鲨鱼牙吊坠的项链戴在笛捷尔脖子上时，人鱼兴奋得快要蹦出浴缸。

“天哪！天哪！卡路狄亚我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笛捷尔握住卡路狄亚的手，用脸颊蹭蹭他的手背，“我可以吻你吗？”

事实上笛捷尔没等卡路狄亚同意就这么做了，不过卡路狄亚本来也不想拒绝，所以他根本没因为这事生笛捷尔的气。

落在嘴唇上的吻轻柔而美妙。

“刚才你没有拒绝我的亲吻，所以今天晚上……你是我的了。”一吻过后，笛捷尔一脸神秘地说，“跟我走吧，卡路狄亚。”

卡路狄亚原本是拒绝的。

藏宝图并不可靠，笛捷尔可能是带他找到人鱼岛的唯一希望，按理说卡路狄亚是不可能在找到岛之前答应笛捷尔的请求，让他再回到海里游一次泳的。

也许是那个吻让他失去了理性判断。

重新回到大海时笛捷尔立刻在海水里快活地游来游去。他信守承诺没有逃走，而且把上半身探出海面，笑着朝卡路狄亚撩点海水，让他快点划船跟上来。

“跟我来。”今夜月色很美，笛捷尔脖子上的鲨鱼牙项链和他的眼睛一样微微泛出柔光，“我准备了一份礼物，想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