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胜利、宣布身份,都在海盗们的盛会。坐在长椅上的人在烛火的印衬下像是镀了一层朦胧的金光,恍如隔世,卡妙心跳加速。
当时,船队的干部们还在高歌着变调的海盗歌曲,伴随着酒瓶从高空坠落摔碎的声音。
满桌烤肉蔬菜、摆盘精致的水果、肉酱烩面、香喷喷的蛋糕双层塔、可口的草莓芝士千层蛋糕、外面包裹着奶油巧克力脆壳还夹着棉花糖和花生酱的黄油饼干、冒着热气的苹果蓝莓派搭配西班牙王酒窖里的葡萄酒。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船长决定与之共度一生的人,还有副船长掳来的心爱之人。
在海盗们的起哄声里,米罗的杯子和卡妙的碰在一起,溅出像血一般鲜红的酒花。
卡路狄亚和笛捷尔共咬一个糖苹果(裹着麦芽糖的苹果),玻璃杯里分别倒上白兰地和苹果冰冻果子露,笛捷尔也喝多了。
餐桌上高谈阔论说到海军,卡路狄亚跟笛捷尔亲吻。结果笛捷尔喝多就不好了,卡路狄亚发觉不对劲,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亲吻时尝到血腥味,笛捷尔左手被抓扬起右手反手就是一耳刮子。他喝醉酒力道不小,扇得卡路狄亚脸都侧了过去,“你他妈的去亲阿斯普洛斯了么?怎么连嘴也会受伤!”
你刚咬的。卡路狄亚郁闷地喷出一点火星。
喝多的笛捷尔变得特别健谈,大耳刮子乎完卡路狄亚转头就说海里的趣事给卡妙听。
卡路狄亚已经从喝酒改成了抽烟。
“如果不是……米罗这孙子硬把我拽上船……”卡妙喝得也有点过量,“老子薪水还能再涨……”
笛捷尔豪迈地说,“以后我来罩你!”
眼看笛捷尔把红珊瑚塞给卡妙,跟他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无话不谈,就差亲在一起了。
抽烟的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宴会到了高潮,喝醉的海盗晕晕地勾肩搭背唱起酒歌。卡路狄亚、笛捷尔、米罗和卡妙也换了地方,拿着吃的和美酒去从前卡路狄亚给笛捷尔准备的房间(那房间自从给笛捷尔他就几乎没去过,都是跟卡路狄亚一起住在船长室里)里玩海盗们赌博的牌类游戏。
只不过他们不赌钱,赌注也不是战利品。
“这一局赢的人是我,我要求输得最早的人把这个涂在身上——我指定的位置上。”米罗将拿出的水晶瓶在卡妙眼前晃动。他不怀好意地笑着,边说边从怀里拿出匕首,仔细地割断了缠绕在瓶口的腊制装饰绳。
可能是香水瓶子之类的吧,米罗在卡妙面前扭开了水晶瓶小巧的瓶盖。在他快要打开的时候,笛捷尔嗅到一股甜蜜的柑橘味。
把它抹到卡妙身上,游戏继续。
笛捷尔连赢了三把,他特别公平地让卡妙脱了一件上衣,趴在米罗身上做二十个俯卧撑;又让米罗对着舷窗外的桅杆用最真切的语言表达自己对它的爱意;轮到卡路狄亚的时候,笛捷尔直接让他把船长帽交出来。
几秒钟后船长帽上的羽毛再一次阵亡。
“啧,你等着吧!”卡路狄亚还是不大高兴,他不高兴就喜欢喷火玩,好在他每次都很有分寸,不然笛捷尔早就被烧秃无数回了。
不过他们最终没能等到卡路狄亚赢回来的那局,因为在此之前“柑橘香水”的魔力已经在卡妙身上生效了。他红着脸不住喘息,质问米罗该死的涂在他身上的到底是什么——
“据说是土耳其进贡的按摩香油?听说只要一滴就能让苏丹的妃子完全放松,你一定会喜欢的。”米罗唯恐天下不乱地大笑着说。
然而情况愈演愈烈,当米罗发现使用的香油特别催情时已经太迟了。卡妙的身体已经烧得比火更炽热,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迎向自己的手不断扭动身体,喉咙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渴求着更多的抚慰……
看到卡妙亢奋的下体时,米罗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回想起盖尔特送给自己这瓶香油时那别有用心的笑容,他总算明白究竟“只用一滴就能让苏丹妃子完全放松”是什么意思了。
该死的!幸好他没把一瓶都倒在卡妙身上。
香油效果显著。卡妙紧闭着双眸,他修长的身躯不断在毯子上扭动着,双腿无意识地互相摩擦,手也摸索着伸向自己的下身……
刚还打着酒嗝醉眼朦胧的笛捷尔用米罗看不清的速度嗖地一下捂住了卡路狄亚的眼睛。
“带他离开。”不知道是不是米罗的错觉,在对视的那一刹那,他似乎看到笛捷尔原本冰凉冷静的眼睛里瞬间燃烧起了暗红色的熊熊火焰,好像静谧的湖泊上空忽然火光飞舞,火焰跳动着亮彻夜空。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米罗措手不及,心中开始隐隐不安。
回过神以后,米罗恭敬不如从命。
他也讨厌别人看到卡妙现在的样子。
“他喝多了酒。”气定神闲地把不断扭动的卡妙抱怀里,米罗在甲板上偶遇还算清醒的哈斯加特时说。调入了草莓汁的朗姆酒,口感柔和又辛辣,很符合卡妙现在矛盾的心情。
“你不厚道啊。”这回哈斯加特看了都摇头,“这酒后劲这么足,你竟然让他喝那么多。”
“是他自己要喝的吧。”米罗把稀里糊涂的卡妙抱得更紧,阴阴一笑,“我又没逼他。”
哈斯加特身上的汗毛立刻都竖起来了,他看了看那个“喝醉了搞不清楚状况”的卡妙。
哦,竟然愿意跟米罗在一起,八成是他觉悟太高,因为这样至少别人不会受罪了。
兄弟,自求多福吧。
笛捷尔没喝醉吗?他其实早就喝醉了,只不过发酒疯是一阵一阵的而已。这不——
笛捷尔在卡路狄亚腰上摇摆,跟误食了某种迷幻蘑菇似得怎么都停不下来,卡路狄亚感觉到自己下体都快被笛捷尔给蹭爆了。
“笛子,你坐下去一点,使劲儿蹭。”卡路狄亚的声音听起来暗哑难耐。
喝醉的人没道理可讲。笛捷尔摇了一会,头晕了,翻身倒了下去,卡路狄亚看着自己肿起来的部位,暗暗咬牙,发泄似地一口咬在笛捷尔的脖子处,留一下两排粉红的牙印。
牙印也很快自愈得不见踪影。
激烈的性事过后,笛捷尔一身狼藉地躺在小床上,累得连根手指头都懒得动,但是之前喝下去的几种酒却让他在这时反常地兴奋起来。卡路狄亚得到了一条晕晕乎乎的醉鱼——
笛捷尔在卡路狄亚给他洗澡的过程中声情并茂给他背诵了一篇夹杂大量拉丁文的法语长诗,还用人鱼特有的语言给他唱了首婚礼上的曲子,惟妙惟肖地学出里面各种乐器声。
另一边,米罗正心情愉悦地抱着卡妙往副船长室里走。而卡妙正楸着米罗的一簇头发在手里认真的把玩,时不时傻笑一下,问一些与他清醒状态的性格相比很蠢的问题。
香油的持续时间很短,卡妙把那个劲熬过去,现在估计只剩喝醉以后晕晕乎乎了。
米罗耐心地听着,突然觉得,自己仓促地把卡妙掳上海盗船是再好不过的决定了。
等回到卧室的时候,卡妙玩他的头发已经玩累了,改用两手抱着他的脖子。米罗没想到卡妙进屋的第一件事就是当着他的面脱光了衣服——然后躺在他的床上裸睡!
卡妙躺在天鹅绒床罩上怎么也不肯起来了,还在上面打了个滚。浑身的皮肤都因为酒精泛着红,在被子上扭来扭去调整着睡姿。
……看上去很可口。
不可言说的一宿过去,喝酒的后遗症在第二天早上爆发。米罗头痛成了一团,糊在安达里士号船长室的沙发上,打着滚不肯起来。
卡妙给米罗灌了好几口味道像煤油一样的解酒药水,现在安达里士号的船长正趴在船舷边大吐特吐。卡妙在一边给他拍背。
去吃饭的时候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船长夫人,副船长夫人,早上好——”
话没说完,就发现笛捷尔脸色难看,刷甲板的海盗随手把刷子一扔就撒丫子赶紧跑了。
“别怕,妙妙,嫂子也会罩着你的。”米罗知道卡妙脸皮薄,别人不好意思就会脸红,卡妙的情绪表情变化都比较简单,无论是不好意思、不高兴还是不愿意,总之一律翻脸。
理解理解,都是来自凶残的人鱼部落嘛。
如果卡妙知道米罗在想什么一定会削他的。
不过哪怕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卡妙还是会忍不住替笛捷尔对卡路狄亚表示满意,至少比米罗强多了,那孙子只会制造垃圾。
米罗还想说话,不知道让谁在桌子底下狠踹了一脚,可能是笛捷尔,也可能就是卡妙踹的,这一脚踹得他下巴差点戳到盘子里。
卡路狄亚大笑着换米罗来掌舵,好像又重新变回了海盗团意气风发的猩红蝎号船长。
船头破开白色的浪花,在这个清晨,他们带着骄傲和自由在鼓乐声中再次扬帆起航!
安达里士号成为领头船,海盗们唱着歌,船队再度行驶起来,缓缓地驶入时间深处。
……
卡路狄亚慢慢走向船头。重新变回人鱼的笛捷尔在向他招手,手里挥舞着一个苹果。
卡路狄亚觉得他离自己那样近,又好像远在天边。他的双脚凝固在原地,犹豫着不敢上前。那是不是一个幻想——卡路狄亚望着船舱上方,仿佛又回到了六岁那年在甲板初遇的时候, 宛若天籁的歌声,海藻般的长发,冻海般的眼眸,还有一尾从未见过的鱼尾……
直到他二十五岁又见到了鱼缸里那条蠢鱼,从此心甘情愿宠着他,一不小心就是一生。
正文END
番外一 逡巡
咻哩——咻——
笛捷尔坐在船头,把一块手指那么长的骨笛按在唇上吹响。当然,人类是听不到它的声音的,已经“塞壬化”的卡路狄亚除外。笛捷尔自己根本不需要借助骨笛就能发声,他制作骨笛的唯一原因就是卡路狄亚的人类构造让他发不出这种声音——呼唤海鸥的声音。
“蠢鱼,玩什么呢?”心领了笛捷尔的好意,卡路狄亚其实更在意他到底拿什么骨头做的骨笛——老天爷千万别是人骨头我求你了。
“送给你的。”笛捷尔快活地仰头,发出一声类似海豚的叫声。卡路狄亚摸摸他的头。
“走吧,老妈快来了。”一会就能碰上。
卡爱贝尼走的是女帝路线,一举一动里尽是高冷霸气,她伸了伸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示意卡路狄亚落座。因为笛捷尔送给她一份珍贵的礼物,她对这个“大儿媳”还算满意。
女人最想要的是什么?当然是青春永驻。
笛捷尔直白地告诉她除非不断喝下人鱼血,否则不能让她不老不死,但是人鱼血会让人类失去神智,变成傀儡般的“类人鱼”。他无法让卡爱贝尼不死,却能让她到死都保持年轻美丽的容貌。很好,卡爱贝尼欣然同意。
于是笛捷尔给她喝下了自己的眼泪。没有凝结成冰的、液态的眼泪,半人鱼的诅咒。
对于人类来说或许是祝福也说不定呢。
卡爱贝尼总是带来好运,和她分别不久,卡路狄亚他们迎上船队干了一票大的。当这幅奇妙的画被海盗发现,一路从克劳迪亚伯爵的船舱搬到船长室的时候,笛捷尔正抱着柠檬布丁坐在卡路狄亚旁边吧唧吧唧舔。
画中的女人是个真正的美人,她有一双颜色非常美丽的眼睛。纯净的绿宝石彷佛浸在水中般漾开来,慢慢转变成妖异的紫罗兰色。
——画上优雅高贵的女人和笛捷尔的相貌有六分相像,但那双眼,分明就是笛捷尔的。
这幅画是谁画的?反正卡路狄亚从未见过笛捷尔的眼睛变成紫罗兰色,宝石绿也没有。
他看着看着,一股酸意没来由地涌上心头。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这幅画的来历吗?我亲爱的。”卡路狄亚的声音很冷静,但他危险得像一团烈火,一滩岩浆,耀眼又炙热。
笛捷尔敏锐地嗅到了危险,打了个哆嗦。
通常情况下,介于卡路狄亚的凶残程度,笛捷尔会选择自娱自乐。但卡路狄亚不会,比起玩儿自己和玩泥巴,他更加擅长从别人身上找乐子……嘴边叼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点燃的烟草,弯弯曲曲的烟从点燃的星火处缓缓往上冒,眯起那双紫蓝色的眼,船长抱着手臂站在沙发边,居高临下盯着笛捷尔的背。
盯得出了神。
把笛捷尔看得汗毛起立。
他突然觉得心虚,非常。
毕竟昨天他才偷吃了卡路狄亚当作夜宵的夹着奶油的面包,晚上还去厨房把艾尔熙德做好的一盆蓝莓果酱偷吃了。不过,好在——
卡路狄亚并没有发现吧。
人鱼都喜欢亮闪闪的东西,笛捷尔顺手从他那拽下来一颗宝石袖口,再一颗,又一颗。
他偷偷看向船长室的角落,那有一个盒子,他攒的宝石都丢进去——里面各种玉石珍珠,已经装了有大半盒,也算是生财有道。
笛捷尔啥都不怕,就怕卡路狄亚翻旧账。
“……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察觉到卡路狄亚啥也没发现,笛捷尔松了口气,拉他坐在床边,白皙的手指在床边有节奏的敲击着。
那节奏和旋律很熟悉,是一首小夜曲。
笛捷尔开始把他第一次变成人形上岸后的经历娓娓道来。没有衣服,用海藻包裹身体,一直到最近的小镇、荒废的小屋才找到破旧的衣服蔽体。然而这只是旅途的开始。
从词语开始,到逐渐会说简单的句子。
他绕了很长一段路,却觉得物超所值。
笛捷尔曾见过人间的喧嚣——黑市交易,西西里盗墓贼,埃及走私者,塞尔维亚歹徒。
他也曾路过祭祀,听到人们的祈祷。
甚至有几次被当成了神。
神。
信徒狂热的表情令他迷惑。
他从没有为什么人驻足,也未曾深究。
笛捷尔曾听过人间的音乐。就是在入夜后,最贫困最黑暗的地方发出来的声音。妓女和客人做爱的声音,混杂着酒气和粗口的怒骂,牌桌上的女人们的流言蜚语,丈夫殴打妻子,父亲强暴女儿,放荡的女人既有丈夫又有情夫……笛捷尔看到了太多东西。
后半夜的城镇,总的来说还算静悄悄。只有笛捷尔自己极轻的脚步声,人们不甚清晰的呻吟、呜咽、呼噜、咒骂,甚至还有断断续续的歌声,模模糊糊地融进沉沉的夜色里……
那是一段漫长的旅行,笛捷尔以人类形态、人的双腿行走在人间,却始终无法融入。
他吃过小动物,也偷过餐馆里的食物。
他也默默忍受过潮湿和阴冷,饥饿和干渴。
直到他来到王宫所在的城邦,将自己装点得恍若离家出行的贵公子,才粉饰了自己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冲突。充满异域风情的街道,有时路边会有作画的流浪艺人,很……美。
笛捷尔偶然看到一个画家在作画,他画的不是眼前的风景,而是一位端庄典雅的夫人——
看到画中人的轮廓,半人鱼的心脏猛烈抽搐几下,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似的沉甸甸坠得难受。那位端庄的、穿着剪裁得体大方的华贵长裙的女人娴静温顺的侧脸,深青色的柔顺长发挽成发髻,配上昂贵却不张扬的珠宝。和现下流行的宴会主题不同,她的手中拿着一本书,而不是装着美酒的酒杯。
那位女人有着自己的骄傲,她在想着谁?阖上眼,便是数十年一闪,恍惚若大梦一场。
画家正在画着的女人正是迪莉娅夫人,尽管只有一面之缘,他却从未将她忘记。假面舞会上迪莉娅夫人绘着繁复花纹的金属面具,银色胸针。那双眼像绿宝石一样美丽。
一个男人向她施了一个优雅的贵族礼,左手扶右胸,身体稍微前躬,点头向她致意。
藕荷色?松绿?海蓝?熔金?
不断地思索合适的颜色,又不断否定它们。
“请问……”
少年的声音响起,那是仿佛连神经末梢都为之陶醉的声线。画家第一次听到那种可以令人骨头都颤动的声音,清亮,磁性,带着水晶似的质感,让人不由地想听更多,更多。
“需要帮助吗?”画家像个害羞的年轻小伙子一样涨红了脸,说不出的感觉,他甚至有种对方就是因为他的走神而发笑的不自在感。
“打扰您,请问迪莉娅夫人的住所在哪里?”
定格在问路的人的脸上——介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年轻人有着梦幻般紫罗兰色的双瞳。
青发的年轻人离他很近,他能闻到年轻人身上的香气。画家年轻的时候曾在一个又一个舞会流连,他能嗅出那些贵族小姐们的香水里加了青柠油还是迷迭香。可他说不出——
说不出年轻人身上让人心旷神怡的香味是什么,像是清凉的水香,又像是海洋。
他无法调出那种紫罗兰色,它更像是在清透的冰蓝色里淡淡地调入了血的鲜红,却永不会像血一样凝固。它们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比世间的任何一种宝石的色泽都更美丽。
“先生?”年轻人再度开口,画家终于回神。
哪里有什么紫罗兰色的眼睛?年轻人的双眼分明是冰蓝色的,画家又不敢说那究竟能不能称为冰蓝色。那双瞳孔彷彿每一秒都在改变着色调,像是海中的漩涡般震撼人心,也像极寒之地的冰川雪原般引人入迷。深邃的,像汲自潭水最纯净的那抹冰蓝淬炼而成的眼眸,闪烁着不属于人世间的冷冽光芒,没有人能用语言描述出它的美。
然而那双眼却是没有温度的。
“抱歉……我太失礼了。”少年的眼睛是冰蓝色,两人不过对视了瞬间,画家却感到自己好像被人按住头浸入了极寒的海水里。他还仿佛看到少年身边飘浮着大片大片的雪花。
得知自己想要的信息,笛捷尔向画家道谢,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只有画家还傻呆呆地站在原地,许久之后回过神,他发疯似的给未完之作——画中人添上了少年的眼睛。
据说眼眸拥有两种颜色的人也拥有两颗心,而笛捷尔更是兼具人鱼与人类两种形态。
画家的后人因为贫穷卖掉了那幅画。多年后他在海边看到了卡妙的眼睛,那冰蓝色的海洋如那幅画中人的双眸一般引人动情。
后来有人绘出了最早流传的人鱼图腾。
高贵的、强大的、美丽的人鱼,坐在浅海的礁石上,远远看着海上往来航行的船只。
——就像海洋之王在逡巡着他的国度。
“……就这些。”笛捷尔笑起来的时候,会让人忍不住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送给他。
他第一次见到卡路狄亚的时候,还在卡爱贝尼的复仇女王号的厨房里偷吃过东西。
还尝了一口苦艾酒……他永远记得那味道。
现在再看卡路狄亚真不可思议。当初歪歪扭扭抱着苹果的小手都可以大胆地调情了……
“过来,宝贝~”卡路狄亚说,“让我抱抱。”
笛捷尔给抱,舒服得就差嗷嗷叫了。
卡路狄亚抱了一会就把笛捷尔推一边去让他自己玩了,毕竟船长很忙,好多事呢。
几分钟后笛捷尔气呼呼地看着卡路狄亚啃甜甜的松饼。他悄眯眯一口气捏烂了十几颗葡萄,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它们塞进卡路狄亚的杯子里——叫你吃独食,哼。
“喏~”卡路狄亚朝笛捷尔晃晃手里的饼干,点缀着杏仁的燕麦饼干看上去好吃极了。
“嗷呜~”笛捷尔张嘴一咬,却咬了个空。坏心眼的海盗船长在他咬下去的一刻把饼干往自己这边挪,蠢鱼毫不含糊地凑了过去。
“啾~”就在笛捷尔叼住饼干的同时,额头传来温暖的触感。卡路狄亚很自然地吻了他的额头,像抚摸自家宠物一样摩挲他的颈后。
笛捷尔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哝。
“换我来。”唇角勾起一抹与卡路狄亚别无二致的、狂肆的笑,笛捷尔低头,在猩红蝎号船长卡路狄亚的唇角落下响亮的一吻。
番外二 掳获
卡妙上海盗船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只有衬衣领口上别着的金纽扣。
我的薪水呢?存款呢?书呢?!
一夜间失去了全部身家还带工作的卡妙斯巴达了,斯巴达的卡妙也一副面瘫脸。这这导致米罗推门进来的时候觉得他特文艺——
仿佛钻石般璀璨的阳光和亘古不变的气息。
“卡妙……”熟悉的低沉嗓音。一身金色贵族服装的米罗看起来格外英俊,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傻。他望着刚刚醒来的卡妙直了眼,但在后面海盗们的起哄中又很快回过神来。
“从今天起,你是安达里士号上的一员了。”
虽然还有意见,上了海盗船的卡妙是彻底回不去了。毕竟他可不想被当成叛徒处决。
——尤其还是在完全解释不清的憋屈情况下。
猩红蝎号最近很不平静,尽管本来就跟平静沾不上边,但这次是指所有海盗的惶惶。因为被米罗副船长强行拐上海盗船的前海军上校卡妙心情极差,船上的温度都降低不少。
但是,总得来说被掳上海盗船之后卡妙过得不错。米罗的卧室里有张软绵绵的大床,金丝绒窗帘,还有舒适的躺椅。一箱一箱金币和珠宝,高脚杯和镀金相框,美酒和火枪,它们和金子、宝石一起闪亮。这里的金银珠宝比大多数人能够想象的都要多,只要卡妙喜欢,米罗会把它们全都放在他的脚下。
海军倒是没有发卡妙的通缉令,大概是看在歌莉娅夫人身后的王爵世家的面子上。
这下除了当海盗,卡妙彻底没别的路可走。
卡妙随身带来的那枚一圈钻石中间镶嵌着焰红色宝石、世代相传的戒指,正炫耀似的戴在米罗的左手无名指上。别说,它跟卡爱贝尼留给卡路狄亚那枚还挺像。米罗把手举到阳光下满意地欣赏它,他和他的卡妙交换戒指了——卡爱贝尼留给他的蓝宝石戒指正在卡妙的右手无名指上闪着光,多么令人愉快!
红宝石也是守护石,它会为他带来好运的。
然而不能太显摆,否则卡妙肯定能跟米罗打起来。哪怕没打,卡妙也会拿白眼翻他。
卡妙跟着米罗在海上漂荡,时不时打个劫。后来庆功宴的时候米罗带他上了岸,本来以为米罗会选某个大饭店,但其实那是一条小街上的小酒馆。门前挂着一盏灯,推开门的时候,风铃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
而卡路狄亚、笛捷尔还有老板娘卡尔贝拉早就含笑坐在窗边的位置上,等着他们了。
“你们过得好吗?”米罗和卡妙走向他坐下,桌上有一个精致的烛台,镂空的地方倾斜出朦胧的微光,让人心情不自然放松起来。
卡妙始终绷着脸。
“怎么?人家看不上你?”去拿吃的的时候卡路狄亚把米罗叫住,嘲笑他,“呵呵,活该。”
接下来这倒霉催的就跟卡妙套近乎。
晚饭的时候米罗听卡路狄亚夸卡妙“眼光不错”,脸上挂满了各种微妙的表情。
不过卡路狄亚倒也没忘了他这个弟弟,送了他一份小礼物。回到船上以后卡妙发现米罗带回来一个精雕细琢地香水瓶,镂空的金色花纹和镶嵌的宝石颇有游牧民族的风情。米罗把瓶子拿给卡妙,他凑到鼻尖闻了闻,密封性很好,香味很淡,“嗯,挺好闻的。”
“这不是香水。”米罗说。
“那是什么?”卡妙有种不详的预感。
“是吉普赛民族流传了上千年的一种春药。”
于是又免不了一番折腾。第二天中午米罗穿着一双高帮马靴,双腿交叠着搭在床沿边。他骄傲地对着趴在床上的前海军上校宣布,“从今天起安达里士号就是你的家了。”
没错,卡妙的眼睛会说话——
他的眼睛现在在说,呸,操你妈。
对于米罗这种异常幼稚的行为,卡妙表现出了十足的鄙视。首先,他和米罗进行了一场公平公正公开的谈判,谈判的内容包括要求米罗不再用这种不入流的方法阴他,不许再这么不成熟等一系列“不许”。对于这些,要求,米罗十分理解,然后拒绝了卡妙。
被拒绝的卡妙恼羞成怒,直接对着米罗使出了杀手锏——他要和米罗分房睡。米罗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傻了。
“我错了,”米罗咬牙切齿,后半句卡妙没听到。不过卡妙觉得是“当初应该杀掉你的。”
“现在杀了我也不迟。”
米罗只是靠过去,亲吻了卡妙的额头。
卡妙,“……”
有点心动怎么办。
卡妙也说不清此刻的心情究竟是怎么样的,他都还在为理想和现实的巨大差距感到迷茫的时候,命运这个狡猾的骗子就跳了出来,迫不及待地又给了他一耳光。
不过卡妙从来不是个喜欢认命的人。
卡妙微笑了一下,以作用在米罗小兄弟身上足够在瞬间使其断子绝孙的力道狠踢一脚米罗的腰下。米罗觉得他的胯骨差点断了。
前优雅的海军上校补充,“呸,操你妈!”
“我妈不是你喜欢的型,操我哥吧。”米罗眼泪汪汪地说,“至少给我妈留几分薄面。”
好吧,辱骂一位女士确实有失风度。哪怕这位女士是米罗的母亲、有名的海盗也一样。
后来卡妙就真把对米罗他妈的问候放到了米罗他哥——猩红蝎号船长卡路狄亚头上。
……
换来的是笛捷尔若有所思地一瞥。
可以由此推测卡路狄亚看到卡妙边追着米罗打,边骂“呸,操你哥”时内心有多崩坏。
尽管他的表情仍旧是平静的。
“米罗!你他妈今天必须给我解释清楚!”
希绪弗斯神秘兮兮地凑到雷古鲁斯耳边,“看来是米罗一不小心上了卡妙以后没给钱。”
雷古鲁斯,“……”
还记得初见面吗?那一架打得米罗啃了一半的烤苹果被踩成了烂泥,卡妙就把那个海军上校才能吃到的黄桃罐头当众送给了米罗。
米罗眼睛一亮,一丝傻笑从脸上划过。
……卡妙突然有点不想再回忆了。
脸上分明写着“我不蠢,我可机智了!”。
卡妙说话直,米罗不跟他掰斥直接上。
……草泥马这臭不要脸的。
米罗的腰力令人恐惧,高难度挣脱技巧让卡妙记忆犹新。当然了,也是米罗让卡妙有生之年第一次尝到了被人摁在地上操的滋味。
但是不管怎么样,被命运左右开弓打肿了脸的卡妙还是得收拾起自己少得可怜的想象,离开自己曾经的工作地和家乡,带着当协同海盗的觉悟动身前往了茫茫大海深处。
好吧,至少米罗不会让他饿肚子。
米罗惊喜地发现卡妙比半人鱼好养得多,他可没忘以前卡路狄亚怎么一日三餐换着法子用好吃的喂笛捷尔的。卡妙热爱修罗做的蘑菇汤,很快他也喜欢上米罗亲手做的了。
“妙妙,快尝尝修罗新做的点心!”
卡妙抬眼看去,米罗的手上还端着一份蛋糕——令人赏心悦目的金黄色蛋糕,蛋糕表面有一层像是焦糖之类的镜面糖浆,在蛋糕的上方还点缀着一颗完整的、鲜红的樱桃。
卡妙看着那块蛋糕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
吃人家嘴短什么的……蛋糕拿来。
“妙妙~你别再气我做得狠了……”米罗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盖尔特惊奇地看着米罗,好像他今天才认识这个人——这个前两天跟拉达曼提斯打得头破血流也不吭一声的男人。
卡妙手一哆嗦,险些把蛋糕盘子一起摔下去,然后同手同脚地走了。
……妈的智障。
卡妙终于发现安达里士号上唯一要修的是米罗的脑袋,而它恰恰怎么修也修不好。
后来干掉海军旧部一个巡逻队之后,米罗豪气冲天地当众表白,“妙妙,我爱你。”
米罗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卡妙很困扰,感觉就像命运在左右开弓打肿了他的脸以后还嫌他不够悲惨,于是又给他补了一记下勾拳。
“啊……”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尤其面对着——
米罗从厨房给他偷拿的乳酪蛋糕。
甚至傍晚时分,趁着主厨修罗去船舱搬运食材的时候,卡妙和米罗一起溜进厨房。
卡妙不是不知道米罗的龌龊念想,可还是悄没声地默许了……他只觉得胸口被磨得发烫,又被窗台硌得呼吸不畅,心脏狂跳。没想到米罗就看了一眼,确定这样不会流血后就又把他按了回去,气得卡妙简直想破口大骂,但很快骂声就全被后穴的快感给堵了回去。
迟回来一回就被锁在厨外面的的修罗疑惑地站在门口,脸上挂满了各种符号。
“别进来!我们在做……嗯……做……做饭……”
浓重的糊味从锅里传了出来,才被调到安达里士号的小厨娘布里大叫,“糊了!我靠你们俩在生小孩吗?锅里的鸡蛋糊了!”
激动一发的后果就是差点闹得鸡飞蛋打。
卡妙甩锅给了米罗——反正不是他提议的。
海盗的力量是巨大的,卡妙已经很适应海盗的生活,并且在米罗的影响下再也看不出一点海军上校的样子了,冰河差点没认出他。
前上校卡妙的前下属冰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虽然长官你上了海盗船,但是你永远活在我心中!哪怕我们立场不同也没关系!我是不会把和你战斗的机会让给别人的!
卡妙说呵呵滚尼玛蛋你不就想要悬赏金么!
说这么热闹顶个卵用啊!
不还是要战么!来呀!互相伤害啊!
但以前并肩战斗现在拔刀相向什么的……还是让人很伤心,卡妙伤心了两天就彻底把冰河忘在脑后了。因为笛捷尔给他带来了一条又乖又萌叫艾尔扎克的人鱼!他又有学生啦!
看不出材质的海蓝色鲛绡。
一条用鲛绡裹着的、小小只的人鱼幼崽。
“艾尔扎克。”笛捷尔把人鱼幼崽的名字告诉他们,然后游走了。即使还是幼崽,艾尔扎克也有控制洋流的特殊能力,会很有用的。
拐走你们船长,就还你们一条人鱼幼崽吧~
艾尔扎克一头藻绿色头发,一双海蓝色眼睛,鱼尾也是藻绿色的。米罗很长时间都觉得艾尔扎克是卡路狄亚和笛捷尔偷着生的,可眼看着它冷冷的气质越来越像卡妙,米罗不禁对“卡妙是否曾经出轨一条雌性人鱼”、“艾尔扎克不会是你儿子吧”这种毫无道理的指控犯了疑心病。直到艾尔扎克飞快地长大他才彻底打消这种顾虑,因为完全不像嘛。
“我幸福极了,即便立刻死也没有遗憾。”
“呸。”卡妙没好气地呸了一声。用一块柔软的黑毛斗篷为他擦去尘土,又给他一杯用银杯盛着的热腾腾、甜蜜蜜的饮料让他取暖。
“卧槽!米罗!”新上任的船上干部看得眼都红了,“信不信我去上了你的小情人!”
米罗看了一眼明显比以前欢实多了的卡妙,非常中肯地实话实说,“你没这个本事。”
他是我的。
番外三 切磋
曾经希绪弗斯是以卧底身份上海盗船的。
直到听到阿斯普洛斯风头正盛的消息,他就已经认识到自己恐怕是再也没机会下船了。
那家伙绝不会放任自己与他争大将职位的。
希绪弗斯仿佛看到阿斯普洛斯一身海军军服、罩着单肩披风骄傲地站在海军大将的宝座前,对着排列整齐朝他立正敬礼的海军士兵们下命令的样子——他瞬间觉得头更疼了。
……既来之则安之,古人诚不欺我。开完会的希绪弗斯去厨房找艾尔熙德要吃的来抚慰自己震得直颤的心灵,理所当然被拒绝了。
你居然赶我!居然赶我!我要离家出走!今天吃晚饭之前我不想再看到你!希绪弗斯激动地夺门而出,还顺走了一块点心,“哼!”
艾尔熙德依旧没有说话。
但是如果希绪弗斯这时候回头看的话,会发现猩红蝎号的厨师长、不苟言笑的艾尔熙德在垂眼手上不停的这一刻,唇角上翘。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希绪弗斯的呢?
恐怕是第一次和他组队海战防卫的时候。希绪弗斯逆光站在船边。他肩上背了一张弓,背上却是两个箭筒,箭羽很长,光芒从他背后射过来,就像这人肩上竖着双翼一般。
艾尔熙德挥剑砍翻了敌人的队长,下意识地看向希绪弗斯双手,两只手上都套着熟牛皮的扳指,显然是个能够左右开弓的射手。
那是头一次,艾尔熙德想和他切磋一下。
后来希绪弗斯走上了桅杆边的瞭望台,站在更高的地方,取下肩上的大弓,拉弓搭箭,远远瞄着斜前方敌方领航船的方向。
桅杆很结实,但瞭望台并不搭在桅杆上,那里相对狭窄,而且微微摇晃,但希绪弗斯站得很稳,就像在平地上一样。
艾尔熙德看着气势和平时截然不同的希绪弗斯,发自内心地为他叫好——虽然是在心里。
开弓没有回头箭,何况巨弓、金属箭。
箭无虚发。
金色的箭矢呼啸着从希绪弗斯指间激射而出,他蓄势已久,箭的劲道极强,带起极为锐利的风,射断了绳索下了敌方的骷髅旗;第二箭速度更快,敌方猖狂的海盗被一箭穿心,弓弦才弹回原位,发出低微的嗡嗡声。
不到一眨眼的工夫,第三箭已经穿破空气,带着威武的啸声直射过去,穿透咽喉!
艾尔熙德真的对希绪弗斯刮目相看了。
……尽管他当天晚上就犯了个傻偷偷上岸,还在次日回船的时候被船长当场抓住。
那儿是哪来着?对了,蒙克利丹。
后来他们又去了蒙克利丹一次。
修罗回到蒙克利丹下了船,在那里,他和当年与米罗有过一面之缘的迪斯马斯克认识,并且他们和卖花的阿布罗迪成为了好朋友。
不过眼下,艾尔熙德沉默地把浑身湿透的希绪弗斯放进厨房里来。在他抱怨着船长一如既往的粗鲁行为(先浇他一桶水又把水桶扣到他头上)和扣掉大半的金币时给他擦水。
直到晚上,希绪弗斯没有回船舱。艾尔熙德又铺了一张小小的羊绒毯,正对着的凳子边点燃了两支蜡烛。感觉肃穆而神圣。
希绪弗斯就在厨房睡下了。
“还有什么比一觉醒来,闻到火腿干酪三明治的香气更幸福的呢?”第二天闻着香味起晚了的希绪弗斯有些动容,“烤火腿干酪三明治配番茄汤,以前从没有人为我做过这些。”
“这不算什么,”艾尔熙德实话实说,“每天的三餐我都会给船上的所有人做更复杂的。”
希绪弗斯,“……”艾尔熙德你太能毁气氛了!
艾尔熙德可能也觉得自己说这话有点不对,闭上了嘴,多给了希绪弗斯一片烤火腿。
希绪弗斯很高兴他会做饭,又无比怨念。
——因为艾尔熙德是船上的厨师长啊,他永远不可能只做饭给希绪弗斯一个人吃。
后来偶尔碰到笛捷尔的时候,他说不定还会蹦出水面、趴在船舷边朝他们要点好吃的。
艾尔熙德给他准备了火腿菠萝片三明治,新烤好的小圆面包,还有一盘蜂蜜甜点。
如果手里有一张弓,希绪弗斯恨不能把巴在窗台边上的半人鱼射下来,可惜没有,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笛捷尔伸出他的小贱爪子,贼兮兮地扒走了窗台上晾着一个蛋糕。
眼看蛋糕掉进海水里,希绪弗斯一阵牙疼。
“希绪弗斯,收敛一下你的小动作。”猜到希绪弗斯真实身份,艾尔熙德没有告发而是提醒,“如果你背叛船长,我第一个杀了你。”
艾尔熙德知道他是海军,却没有戳破。
希绪弗斯也确实没有让艾尔熙德失望。
海军乱了,除了猩红蝎号,他没有可回去的地方。阿斯普洛斯也没能当上海军大将——
希绪弗斯全都明白了,这是赛奇的试炼。
赛奇早已得知希绪弗斯无意担任海军大将一职,甚至早在数天前就收到了他的弃权声明,却还是放出“希绪弗斯即将成为下一任海军大将”的消息,目的就是试探阿斯普洛斯。
如果阿斯普洛斯没有谋杀赛奇、趁乱篡权夺位的打算,那么下一任海军大将理应由阿斯普洛斯担任——毕竟他的确非常优秀。
阿斯普洛斯太急功近利,故意把“冥王”的人也引来,制造出这么一场乱子,真正的目的是趁机杀了赛奇。但赛奇不可能毫无防备。
很遗憾,他没能通过测试。
阿斯普洛斯永远失去了成为海军大将的资格,他即使不被处死也得把牢底坐穿了。
那么下一任海军大将会是——
史昂。
最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人选。
海盗是不可能清剿的,与其危险地在海军和海盗之间摇摆,不如把掌管海军的权力交给一个曾经是海盗——至少海盗能够接受的人。
不会过度打击任何一个,而是平衡二者。
没有人比史昂更擅长做这个。
无论如何随着西班牙王的败北,海军变得四分五裂。就在希绪弗斯以为自己将一直以海盗的身份活下去,直到忘记自己曾为西班牙王而战、曾是个海军大将候选人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老西班牙王的释梦大臣。
“那么,我来帮你实现你未能实现的梦想吧。”幻塔索斯穿着宫装,温雯有礼地说。
与之相比艾尔熙德的态度就不那么友好了。
艾尔熙德的长剑向她砍去,刺破了她的紫色长袍,下面的皮肤被划出了一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