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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百里紫带回的消息,二鬼已经把城中的伪灵根全部放出,最多还有一日就会赶到十万山。除此之外,二鬼手中还有许多能够克制道修的羽箭,道修一旦中箭就会失去灵力。而那些伪灵根几乎是没有弱点,在二鬼的蛊惑下,他们将谷中众道修视为盘中餐。并且大圣人允诺过他们,事后会帮助他们羽化飞升,伪灵根自然趋之若鹜。
诛邪大会,就是决战之时,这一点两方心知肚明。
至今没有人见过大圣人的真面目,但是每件事情都有他的影子,他的强大与冷酷可比天道。或许圣人降世本就是天道惩罚,无论他们怎样挣扎反抗都难以逆转天命,无人知晓他们究竟能否击退大圣人。
云昭找到谢持,询问他相曲和兰仙姑到底是去了何处闭关,还有那个密道中有什么秘密。谢持语焉不详,留下一句“此乃谢家机密,不可对外人言明,而且仙姑总不会害你师兄”就关上了房门。
从谢持口中云昭得不出答案,禁区外设下重重关卡,不可随意闯入。
云昭回到房间时,小宝坐在窗口四处张望,在看见云昭的那一刻,又若无其事地低头摆弄床边的藤蔓。没有阿声在的时候,小宝异常安静,不像阿声那样爱缠人,总是能够自己找到事情做,看着墙角堆窝的蚂蚁一看就是一整天,又或者是听着雀鸟叽叽喳喳然后再扔一堆谷子过去。
云昭预感在诛邪大会必有一场恶战,二鬼是他和相曲放出,理应由他们解决。可是小宝如此年幼,不能让他一起冒险。云昭将小宝从窗边的椅子上抱下来,轻声道道:“明日你和含芜师叔还有阿声哥哥一起出谷好不好?含芜在万剑山下有一个小木屋,你们……“
小宝鲜少有表情的脸蛋忽然皱在了一起,眼泪猝不及防掉落。小宝慌乱的眼神告诉云昭,他不愿意离开,不愿意再和云昭分开。
“爹、爹。”这是小宝磕磕绊绊地学会了第一个字,他抓着云昭的衣领,害怕被云昭再次抛下,希望用哭闹改变云昭的想法。云昭没想到小宝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毕竟小宝在他面前稳重得像是还未长大的相曲,云昭连忙把小宝抱在怀里哄了又哄,告诉小宝自己不会把他送走,小宝才逐渐停住落泪,扒在云昭的肩膀沉沉睡去。
云昭抱着小宝走到门口,或许是因为没有月亮的缘故,今夜尤其的黑,天空好似被人蒙了一块密不透风的黑布,半点光亮都无法照入。时刻吵闹的虫鸣在忽然全部静止,诡异的静谧令人毛骨悚然。
云昭凝视着漆黑无光的天幕,狂风四起,眼前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恍若盘古开天时的惊天动地,万事万物又在那一刻重新焕发生机。裂缝中一座巨大的天轮缓缓转动,每转动一格,莫鸣谷的花草树木荣枯交替,蜉蝣转瞬生死,转动两格以后,莫鸣谷被漫天白雪覆盖。
这样的情景曾经也在剑灵元中出现过,然而剑灵元的天轮十日才转动一次,可是如今不到一个时辰,莫鸣谷从夏入了冬。
其余人被异象所惊动,天轮在莫鸣谷上方自顾自地转动,云昭盯着天轮变化规律,石澹曾经说过天轮开启之时,就是他的飞升之日。可是石澹殚精竭虑也未能成功飞升,反而葬身于天伦之中。此时天轮不知何故出现在莫鸣谷上,一旦开启,莫鸣谷中人只怕将会迎来与石澹同样的下场。
“天上好像有人。”不知是谁高呼一声,众人目光落在天轮附近,确实有一道人影立在天轮之上。
“不好,莫鸣谷外的阵法被破,有人在向莫鸣谷靠近。”谢持当机立断,带人守住各个出口,谨防谷外的伪灵根闯入。
“我去上面查看,你们留在下面不要轻举妄动。”净胥御剑而去,直奔天轮旁那道身影。
谷外的伪灵根来的极快,他们手持羽箭,道修有所顾及,被他们大的连连败退,莫鸣谷几道入口很快失守,所有道修不得不退到谷中。
云昭一直留心观察天轮附近的动静,只见净胥冲向天轮后,几招过后就重重坠落在地。含芜连忙上前扶起净胥,净胥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含芜泣不成声,拿起剑就要与伤他师尊的人拼命。
云昭将小宝塞进含芜怀里,沉声道:“我去看看,你先带着师叔去疗伤。”
云昭的速度从来是剑霄阁中最快的,转眼间就来到了天伦附近。他近距离地面对天轮时,被天轮表面精密复杂的纹路所震惊,每一道符号都蕴含着天地法则。天轮每转动一次,天地法则也随之改变,莫鸣谷中的漫天白雪转瞬即逝。在天伦面前,是非成败都是一场空,在沉重的转动之中一切都化为乌有,白雪皑皑化为潺潺细流。
无穷变化的天地法则被大圣人踩在脚底,他高高在上宛若真正的圣人,与困龙同样的面容,比起困龙身上还带着些未消散的烟火气,他当真如神如圣一样纤尘不染。那些荡清污浊的大话从他口中说出,也有了十分的信服力。
云昭道:“我应该称你为大圣人,还是越棠仙长?”
大圣人道:“我的姓名已然不重要,就连你的姓名也是无关紧要,最终一切都要归于尘土。”
“既然你与栖止阁主是旧识,我尊称你一声仙长吧。”云昭思索着该如何阻止天轮的转动,他见识过天轮的厉害,仅凭他一击之力难以撼动。可是若不阻止天轮转动,恐怕天轮很快就要打开。
云昭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大圣人答道:“报仇。”
云昭以为大圣人会用冠冕堂皇的借口搪塞自己,不料竟会是这样的回答。云昭追问道:“什么仇,需要你颠覆仙界来报复。”
大圣人叹道:“杀身之仇,诛心之仇。”
大圣人的袖中钻出两只瘦骨嶙峋的小鬼脑袋,深陷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却好像在盯着云昭。这两只小鬼样貌丑陋不堪,更是衬得大圣人高洁不可侵犯。
“你的一己私仇,为何迁怒整个仙界。”云昭怒不可遏,秀灵剑愤然离手。大圣人不躲不闪,在秀灵剑将要刺穿他的身体时,大圣人突然换做风少苹的模样。云昭稍有错愕,秀灵剑偏了几分。
“若是我换作这样一张面容,你是否还能像方才那般向我出手?”
大圣人翩然而至,道:“你为何还不用秀灵剑杀了我,是下不了手?”
云昭握紧秀灵剑,道:“你又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大圣人笑了起来:“我只是想告诉一些,你的师尊从未告诉过你的事情。五鬼噬心术是我刻意安排的不假,却是借你师尊的手交到了聂信的手中。”
云昭并不相信他所说的话,七星宝塔中大圣人能够骗他一次,自然能够骗他第二次。
大圣人道:“那时普易与风少苹斗的厉害,他们都想做阁主的位置。聂信承诺可以助风少苹坐上阁主之位,但是要拿走万剑谱中的一件东西。风少苹存有私心,擅自开启万剑谱,让聂信取走了五鬼噬心术。之后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可是你不知道的是,风少苹收下相曲并非是怜惜他身世凄惨,而是因为他曾经愧对天府相林。”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大圣人每说一句,都是在云昭的心头剜肉,云昭反复告诉自己这些话都是大圣人用来扰乱自己心神的谎话,绝不可相信。可是心底一旦有了怀疑,就会越演越烈,“这些即便是真,此事的罪魁祸首也是你,师尊不过是被你利用罢了。”
大圣人嗤笑一声:“确实,所有的坏事都是我的主意,风少苹不知情所以无罪。可若不是他对阁主之位生了执念,私下与聂信交易,又怎会让聂信得了五鬼噬心术,最后相曲无家可归,只能投靠剑霄阁。他原本应该在父母膝下承欢,却被间接害的他家破人亡的风少苹收作徒弟。如果相曲知晓了这件事,你认为他该当如何?”
大圣人步步紧逼:“你告诉我,相曲该当如何?是顾念他是你的师尊,放下这段仇恨,还是一剑杀了风少苹,你们从此一刀两断?又或者是你现在就杀了我,这件事将永远不见天日。”
云昭退无可退,被大圣人逼至绝境,而他身后天轮缓慢转动,不受一切喜怒哀乐所扰。
大圣人挥动衣袖,他袖中两只恶鬼直接扑到云昭身上。云昭拦腰斩断一只恶鬼,不想那只恶鬼的身体一分为二,又化为了两只恶鬼。云昭不能再退,再退就要被卷入天轮。
大圣人冷笑道:“你既然也有私心,又怎能怪我不能放下私仇。”
云昭的发梢被卷进天轮,他断然落了长发,老叟曾说过的五鬼是杀之不尽的,唯一的方法是同时将其杀死。云昭意念一动,归缇剑赫然出现在手中。他同时击出秀灵归缇二剑,一个人也使得出双元剑法。秀灵剑将三鬼驱赶到一处,再由归缇剑给予最后一击,秀灵剑则负责斩杀想要逃窜的恶鬼。
大圣人见他使出双元剑法,原本平和的目光忽然凶狠:“好!好得很!又是双元剑法!鱼迟,看来你是后继有人了,他的剑和你使得一样的好!”
原本倾向云昭的局面再次扭转,天轮快速转动,莫鸣谷四季不停轮转,天崩地裂恍如末世。最靠近的云昭几乎要被天轮整个吸入,千钧一发之际,疯狂转动的天轮忽然停住,莫鸣谷停在倾盆大雨时。
“当初害你的人是我,你应该报仇的也该是我。”
天轮之所以会停下,是因为一条黑龙缠在了天轮之上。黑龙不断收紧龙身对抗天轮的转动之力,满身黑色鳞片闪闪发光。
那一刻,大圣人的眼神异常复杂,说不出是惊喜还是嫌恶,他不愿再多看一眼,可是目光又长久停留在困龙的身上。他们是天生的敌人,互相排斥,又互相吸引。
大圣人低声道:“你不该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