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达成了第一笔交易后，千目便成了便利店的常客。
祂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准时出现，对店内的一切都异常好奇。
谭笑笑也渐渐摸清了这位大客户的脾气，偶尔会尝试推销一些新品。
令人欣慰的是，千目对此接受度极高。
只要东西够新奇、够有趣，祂都乐于尝试。
每次都是心满意足的丢下一颗栩栩如生的眼睛，然后大包小包地离开。
起初，谭笑笑看着仿佛活物的眼睛，只觉得头皮发麻，处理起来十分棘手。
她尝试过丢弃，但这东西总是会诡异地回到店里。
最后，她干脆破罐子破摔，全都丢给了虎视眈眈的大黑小黑。
这两个家伙对于这东西超乎寻常的热情，每一次都会爆发出一场激烈的争夺战。
店内也时常因此鸡飞狗跳，货架频频遭殃。
“够了！”
在第N次目睹大黑小黑为了抢眼睛差点把货架撞倒之后，谭笑笑终于忍无可忍。
她一手揪住狗耳朵，一手扯住小黑触手，强行分开了它们。
“轮流来，这次给小黑，下次给大黑，谁再为了这玩意儿拆店，我就把它丢出去自生自灭！”
在她的暴力镇压下，店内终于恢复了平静。
大黑和小黑虽然依旧垂涎三尺，但至少学会了在谭笑笑面前保持乖巧。
除了千目这位大客户，便利店的知名度似乎也在慢慢传开。
不知从何时起，店外开始聚集起一群形似水母的顾客。
它们通体透明，散发着柔和的彩色微光，体态轻盈，数量众多。
这些家伙经常安静悬浮在店外，就像是装饰用的彩色灯笼一样。
以至于谭笑笑第一次发现它们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装饰品。
直到某天，她刚拉开店门，一只色彩格外绚烂的大水母，被一团散发着冰冷气息的灰色雾气追得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了她的店里，她才发现原来这些“大灯笼”居然是活的。
这只大水母进入店内后，整个身子都在剧烈颤抖，满脸恐惧的瑟缩在角落。
谭笑笑看它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又对比了一下门外那团明显不怎么好看的灰雾，颜控之心一动。
她最终没有驱赶它，甚至还从柜台里拿出一块陆滦烤制的小甜饼递给它。
“吃吧，压压惊。”
大水母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甜饼。
下一刻，它身上原本黯淡的微光明亮了起来，周身萦绕着前所未有的愉悦和满足感。
很快，谭笑笑就为自己的心软后悔了。
从那天以后，这只大水母不仅每天准时上门，甚至还呼朋引伴。
没过几天，便利店门口就被形形色色、大小不一的“水母怪”给包围了。
它们并不吵闹，只是用一双双无辜又渴望的大眼睛注视着谭笑笑，意图得到一块小甜饼作为奖赏。
但是陆滦毕竟只有一个人，就算加上烤箱、空气炸锅、平底锅齐上阵，每天烤制的小甜饼产量也有限，就连谭笑笑自己都快吃不上了。
终于，在甜饼库存再次告罄时，谭笑笑的耐心耗尽，撸起袖子就准备行使店主的权力，将这些只会白嫖甜饼的“钉子户”全部驱离。
然而，就在她气势汹汹地走到门口，准备开口时，最初的那只大水母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悦。
它焦急地上前，讨好的捧上一枚质地温润、散发着七彩光晕的贝壳。
这贝壳入手沉甸甸的，最神奇的是，贝壳上面的流光正折射着纯净而梦幻的光彩。
谭笑笑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五彩斑斓、流光溢彩的白。
这玩意儿……也太好看了吧？！
驱赶水母的念头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谭笑笑拿着贝壳，对着灯光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
不就是小甜饼吗？
辛苦一下陆滦，每天多烤几炉就是了，这么漂亮的贝壳可是可遇不可求！
于是，在谭笑笑默许态度下，水母们终于明白了等价交换原则。
它们每天都会叼来各种颜色、各种形状，但同样美丽非凡的贝壳，用来交换小甜饼。
换到甜饼后，它们就会心满意足地飘出店外，聚集在周围，将店铺附近点缀得无比热闹。
而陆滦看着店外那庞大的需求群体，只能认命地加大了烤箱的工作量。
这天，千目再次光临。
与往常不同的是，祂并非独自前来，身后还跟着一团不断翻滚涌动的冰冷灰色雾气。
这团雾气出现的瞬间，店内原本有序排队等候甜饼的水母们，瞬间开始集体瑟瑟发抖起来。
靠近门口的水母几乎是争先恐后地夺门而出，连刚到手的甜饼都顾不上了。
店内瞬间空了一大片，只剩下被吓傻了的几只还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把正在美滋滋的数贝壳的谭笑笑看得一愣。
这位新顾客……气场这么强？这么吓人吗？
她怔愣了片刻，看着这团略微眼熟的灰雾，记忆逐渐回笼。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那群水母时，它们就是被祂追得慌不择路躲进了她的店内。
想来，这团雾气是把这些水母当成了玩具和食物。
就像猫捉老鼠一样，享受追逐和恐吓的过程，直到对方精疲力尽、意志崩溃，才会将其吃掉。
难怪水母们跑得比见了鬼还快，原来是天敌驾到啊。
谭笑笑若有所思，看来这个看似混乱的高维世界，底层依然有着弱肉强食的生态逻辑。
饕餮云完全没在意那群正在逃窜的食物，祂身上的灰雾翻涌流动着，传递出冰冷不屑的意念。
千目显然也没察觉到，又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店内的小骚动。
祂得意地卷起之前购买的万花筒，如孔雀开屏一般向朋友展示，享受着对方充满好奇与嫉妒的目光。
展示完毕，祂更是熟门熟路地飘到休息区，“啪”一下打开了墙上挂着的老旧电视机。
屏幕亮起，里面正在播放一部来自低维世界的、狗血家庭伦理剧。
饕餮云身上翻滚的雾气瞬间凝滞，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鲜艳画面和强烈的情绪冲突所吸引。
祂立刻找了个位置，彻底沉浸在了电视剧的世界里，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
等在谭笑笑忙完一圈，发现这家伙还赖着不走，直接出言赶人时。
这家伙更是直接用雾气包裹住整个电视机，准备直接端走。
“喂，这个不卖，这是固定资产！”
谭笑笑看得是又好气又好笑，赶紧阻止。“想看的话，明天再来！”
经过一番激烈的交涉，谭笑笑总算保住了店里的电视。
但从此，饕餮云就跟打卡上班一样，每天准时出现在店门口，雷打不动地等着看电视。
这可苦了那群水母，只要饕餮云在店里，它们就打死不敢进门。
看着店里那团沉迷于肥皂剧、时不时因为剧情而气得从灰雾变红雾的饕餮云。
又望了望门外因为天敌在此而变得冷冷清清的虚无，谭笑笑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地方……真是有点无聊了啊。”
她低声嘟囔，以前还总嫌弃霓虹街千篇一律，现在反而有点想念了。
而与此同时，在这片区域的上层，这里的景象与底层的荒芜截然不同，甚至还伫立着一栋散发着威严与古老气息的宏伟建筑。
这里是整个高维空间的最高议事厅。
议事厅内只有六把石椅，五把稍小一点的围绕着最中间的一把异常华丽的石椅。
五个不可名状的存在，正围坐外围的五把椅子上。
但最中间的椅子却是空的，似乎在刻意留着，等待着什么人登上王座。
【确认了……她已回归。】
一个冰冷无情的声音响起。
【一个低维生命凭什么凌驾于我们之上？】
另一个满是暴戾的声音咆哮着。
【她整日沉迷于经营那家可笑的店铺，与那些底层渣滓混在一起！】
这次是一个高高在上、满是优越感的声音。
【她这样怎么配领导我们！】
这次则是一个充满愤怒的声音。
【但……千目说她的店……很有趣。】
这是一个略显飘忽、带着好奇的声音。
【不务正业！】
【实力存疑！】
【卑劣的窃贼！】
【但她拥有权限！】
……
争论愈演愈烈，终于，在一阵激烈的交锋后，这五个存在似乎达成了某种暂时的共识。
祂们停顿片刻，随即开始异口同声，语气带着诡异的优雅，宛如唱诗班。
【给她找点麻烦！】
【给她找点麻烦！】
【给她找点麻烦！】
……
这天，谭笑笑百无聊赖地打开便利店大门，以为今天又会是无聊的一天，结果门外的景象却让她愣住了。
门外居然站着……一个……人？
谭笑笑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没错，那就是一个人。
他身材颀长，穿着笔挺的深蓝制服，五官俊美如同精心雕琢过一般。
举止间也带着优雅，脸上满是与生俱来、俯瞰众生的高傲。
看到谭笑笑开门，一双毫无感情色彩的眸子看向她。
“你好，谭小姐，请为您在高维世界销售低维物质缴纳税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