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站在收银台旁,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不远处的陆滦。
见他周身笼罩着低气压,再看看面前一无所觉的谭笑笑,凯尔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微笑。
看来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他稍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带着几分落寞与踌躇的开口。
“谭老板……我有个不情之请。”
他顿了顿,观察着谭笑笑的表情。
“你们店里……有没有兴趣再招一个新员工?只是临时帮忙的也行。”
“嗯?”谭笑笑捏着奶茶杯,疑惑的抬起头。
她看看凯尔,又下意识瞟了一眼陆滦,招聘?店里的人手早就够用了……
像是看到了她眼中的疑虑,凯尔神情闪过几分不好意思。
“我不要工资,主要是我……我朋友很少……”
“平时也很孤独,你还有你这家店,给我的感觉特别温暖,我想留下来,融入这里。”
这番话,配上他满是希冀的俊秀脸蛋,杀伤力十足。
谭笑笑顿时恍然,凯尔总是独来独往,确实不容易,况且他这么喜欢她的店,还夸这里有家的氛围……
更何况他连工资都不要,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免费劳动力。
看着她神色动容,凯尔的语气变得更加体贴,看似不经意地说道。
“而且……我看陆滦最近心情不是很好,也许可以给他放假调整一下?这段时间,我可以暂时顶替他的工作。”
“给陆滦放假?”
谭笑笑一愣,这个提议让她心中一动。
她也知道陆滦最近心情不好,状态低迷。
难道……真的是因为一直在店里太过劳累,压力太大了吗?
陆滦确实很久没有放假休息过了,让“热心又能干”的凯尔暂替一下,让陆滦安心休个假,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自认为想通了的谭笑笑当即拍板,直接当着店里几位熟客和陆滦的面,宣布了这个决定。
“从今天起,凯尔正式在店里帮忙!”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瞬间抬头的陆滦,语带关心。
“你最近状态不是很好,刚好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不行!”陆滦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急切,他脸色煞白,手指下意识攥紧。
“我……我可以继续上班的,我没事!”他急切地看着谭笑笑,眼神中满是恳求。
眼角余光瞥见凯尔脸上转瞬即逝的挑衅与得意时,陆滦心中一沉。
看着陆滦的脸色,谭笑笑眉头皱紧,更觉得他是在逞强,她摆了摆手,强行安排了下去。
“行了,别硬撑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好好休息!”
陆滦所有的话都被她堵在了喉咙里。
看着谭笑笑又去和凯尔说话的背影,一种被排斥在外的绝望感涌上心头。
接下来,凯尔开始了他在便利店的工作。
他表现得异常“积极友善”,总是抢着干活,对待每一位顾客都热情周到。
他的记忆力极好,很快就能叫出所有熟客的名字和偏好,甚至连饕餮云的追剧进度都记得一清二楚。
不过短短时日,他就和顾客们混得异常熟稔。
那些单纯的水母们,更是被他温柔耐心的态度所收买,围着他转悠的时间,甚至超过了一直默默为它们烤制小甜饼的陆滦。
千目和饕餮云这两个实力更强的存在,并非没有察觉到凯尔身上的违和感。
但凯尔的实力远高于它们,在祂的刻意收敛和伪装下,也只能感觉到些许不对劲,却完全无法窥破其真实身份。
而陆滦在这些日子里,变得越发沉默。
尽管谭笑笑强烈要求他休息,他却固执地加重了自己的工作量。
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光洁的货架,抢在凯尔之前去整理仓库,意图在无形中与凯尔争夺主导权。
一时间,便利店内部卷到了令人瞠目结舌。
货架和地板一天要被擦拭二三十遍,谭笑笑每次下楼,都觉得锃光瓦亮得几乎要闪瞎眼睛。
然而,这一切,很快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
一只经常来店里的水母,像往常一样买了换了一块小甜饼,然后欢喜地飘到角落,小心翼翼地品尝起来。
然而,不过几口下去,水母突然脸色扭曲。
发出一阵痛苦的呜咽,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抖,然后“啪”的一声瘫倒在地。
原本舒展的触须耷拉在地,痛苦的蜷缩在一起,呼吸微弱,眼看就要奄奄一息。
“怎么回事?!”
“它怎么了?!”
……
店内的其他顾客顿时骚动起来,恐慌开始蔓延。
“让我看看!”
凯尔第一个冲上前,脸上满是“焦急担忧”。
他蹲下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番,然后又查看了剩下的甜饼和原料。
最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面色沉重,目光复杂地看向陆滦,语气痛心。
“这……这……”
他仿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艰难地说道。
“我检查过了,它吃的那块甜饼里混杂了一种伤害水母本源的东西……而,而今天这批甜饼,从原料到烤制,最后端出来……只有陆滦一个人经手过……”
他的话,瞬间在店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水母们立刻围上来将陆滦团团围住,一道道愤怒地精神波动环绕着陆滦。
【什么?!】
【是陆滦做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
陆滦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他咬牙切齿的看向凯尔,极力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
“我的甜饼绝对没有问题!每一道工序都是我亲手完成的,不可能有那种东西!”
但他的辩解,在铁证和群情激愤面前,异常苍白无力。
谭笑笑下意识地站到了陆滦身前,试图维护他。
“大家冷静点,事情还没调查清楚!陆滦他不会……”
一只情绪激动的水母用带着哭腔的精神波动,打断了她。
【谭老板!事实摆在眼前,您还要偏袒他?】
偏袒员工,不顾顾客的死活?
现场所有的顾客都怀疑的看着谭笑笑。
谭笑笑心头一紧,她知道,其他顾客对她、对店铺的信任崩塌了。
就在此时,一旁看戏看够了的凯尔走了出来,看着愤愤不平的水母们,耐心安抚道。
“我刚刚给那只中毒的水母喂了高阶本源宝石,它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大家请相信我们,一定会查出真相的,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水母们看着明显好转的同伴,这才缓缓散开,离开了店内。
其他顾客见发生了这种事也没了购物的心思,纷纷离开。
因为“投毒”的谣言开始流传,老顾客们对便利店的信任荡然无存。
原本还算热闹的店铺,瞬间变得门可罗雀。
谭笑笑为此焦头烂额,她知道顾客的信任很重要,一旦失去了就很难挽回。
在谭笑笑有些焦躁的单独询问下,陆滦和她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为什么你就不能相信我?”
陆滦眼底布满血丝,多日来的压力让他的声音满是颤抖。
“那个凯尔从头到尾都在针对我,为什么你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愿意相信我?”
看着眼前情绪失控的少年,谭笑笑只觉得太阳穴生疼。
“凯尔他这些天一直忙前忙后的手势烂摊子,安抚顾客,你怎么能这么想他?”
看着谭笑笑那双写满不认同的眼睛,陆滦心底发凉。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满眼受伤的看了谭笑笑一眼,默默回到了小阁楼,再也没有下来。
这天之后,二人之间俨然已经出现一道深深的隔阂。
店铺的日常运营,也因为没有顾客光顾,陷入停滞。
谭笑笑站在空荡荡的店里,第一次对自己的经营能力,产生了怀疑。
在窒息中过了好几日,沉默许久的陆滦终于再次走出了房间。
他脸色苍白,眼神中却带着孤注一掷。
他走到坐在收银台后发呆的谭笑笑面前,声音沙哑。
“笑笑,相信我,我做的东西绝对没有问题,一定是凯尔……做了什么手脚。”
谭笑笑抬起头,看着少年眼底的憔悴,有些揪心,她下意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心安抚的捏了捏。
“……嗯。”
她应了一声,像是下定决心。
“我去把人都叫过来,我们调监控回放。”
店里已经好几天没有顾客上门了。
谭笑笑叫来了窝在角落发呆的大黑小黑,以及闻讯赶来的凯尔。
当着所有人的面,谭笑笑调出了店内的监控回放,一点一点的倒回事情发生的当天。
凯尔看到监控神情一愣,像是没有预料到店内居然还有这东西。
陆滦站在一片,眯着眼睛盯着凯尔,不放过他的任何反应。
画面快速回溯,最终定格在事发前,陆滦烤制甜饼的全过程,从制作、包装、上架……
整个过程,确实只有陆滦一个人经手,没有任何外人的身影。
影像播放完毕,店内一片死寂。
陆滦脸色惨白,身体晃动了一下,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消失了。
而凯尔则松了一口气,嘴角微微地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一点影像记录而已,就凭这个就想要找出他的罪证?
对于他而言,想要不着痕迹地修改遮掩,简直是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