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偃仰西风》作者:青砚【完结 番外】 > 《偃仰西风》作者:青砚.txt

第132章 123

作者:青砚 当前章节:6386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0:19

=====================

张扬替祁越将茶水重新倒好,道:“初姑娘若是听得不开心,便只当我在讲个故事便好。”

祁越冷冷瞪着他,不发一语,还是沈知晗缓和气氛,问道:“那张公子,就没想过回家吗?”

“回家?为什么回,”张扬不解,“这处多好呀,是我亲手构筑的梦想般的世界,我能在此施展抱负,做我想做的事,还认识了你们这样的好朋友。若是可以,我希望永永远远待在这里,再不回那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中去!”

这回轮到沈知晗疑惑了——若现在的张扬并无回家意图,为何要造出珠联璧合这般庞大阵法,汲取世间灵气,将他曾心爱向往的世界一点一滴抽尽生机,毁去亲手创造的一切?

他又问道:“那你接下来可有打算?”

张扬“嗯嗯”地应声,“固城离都城并不远,我准备启程前去,虽不得引荐,但靠我自己也能想办法见到皇帝,不过麻烦些罢了。”

“哎!你二人不若便同我一道上都城,待我成了皇帝最赏识之人,你们便是我麾下最得力助手。我带你们找主角的机遇,肯定能助你们开得灵根,到时几百年后,我们去与那主角当个朋友可好!”

沈知晗下意识问道:“你不去南华宗?”

张扬发愣,随即大笑,“我现在去南华宗做什么,离祁越出生还久着,南华宗现任宗主周锦鹏可是个不好惹的,我才不去自找不快呢。”

——不去南华宗,不去魔域,两处阵法所在地张扬皆无意向前去,究竟是因为何事,使他改变了主意。

张扬催促道:“你们去不去嘛?”

沈知晗道:“我与我妹妹从小在此处长大,贸然离去总归不是小事,你容我们稍加商量可好?”

“好说,好说。”

沈知晗牵过祁越,二人来到茶楼外,才见祁越早已泪盈满眶,豆大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当着街头来往众人,紧紧抱住了他。

沈知晗一下下拍他脊背,安慰道:“怎么这么大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爱哭?”

“师尊,师尊……”祁越泣不成声,连身体也在剧烈颤抖着,“我真没用,竟让你救我,还害你丢了性命。”

沈知晗倒是看开许多,任祁越抱着自己,温声道:“你忘记他骗过我们啦?怎么说什么都信呢?说不定只是随口一编,想逗面前漂亮的小姑娘,再说……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

祁越一个劲摇着头,抽噎道:“不一样,师尊,不一样……”

“我能感觉到,他没有撒谎,也许我们真的只是他人笔下的角色,我本该因此生气,该恼怒,可我发现比起知道永远失去你的结局,好像其他所有所有,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我不能……不能失去师尊,如果师尊不在了,我不会继续修行,不会想变强,这一切好像都没有意义了,我宁愿,宁愿陪着师尊一起离去。”

沈知晗忽地意识到什么,问道:“那假如,你不知道方才张扬所说的故事情节,但是有人告诉你,你只要加紧修行,变得更强,取得世上最罕见的几样宝物便能将我复活,你是会随我离去,还是抱着这一丝可能救活我的希望去努力?”

祁越毫不犹豫,“我会去救师尊。”话语方落,他也恍然大悟,随即哭得更惨烈,更难受,好像所有悲伤在这一刻倾泄而出,连过路之人也为之驻足,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忙。

他剩下流淌不尽的泪,与断断续续,几要喘不上气的悲号:

“我真是世界上第一大笨蛋,就算知道了这一切结局,倘若真的有人说他能救你,我还是会信,还是会为此付出一切,哪怕这些都是假的,都是骗我的。我信了,也许千次万次也能成功一次,可我若不信,那便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张扬不愧是最了解祁越的人。

他太明白如何能令少年陷入固执与偏执的囹圄,像是为驱策驴子而挂上的那只胡萝卜,让他看到希望近在咫尺,却又永远无法真正触及,只能一遍又一遍重复漫长而苦痛,周而复始,不得解脱。

沈知晗听着祁越断续啜泣,替他梳理着少女乌发。他身形偏瘦削,自祁越长开身体,已经许久没有能像从前那样将其拢在怀中安抚。他想到从前祁越修行受阻,便会扑到他怀中像个讨糖吃的孩子要抱要摸头——他开心要抱,难过要抱,沈知晗都已经习惯他的依赖了,那时他也觉得,他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不会分离。

待他终于平复了些,沈知晗拍着他肩背,温声问道:“还难受吗?”

祁越埋在他胸前脑袋点了点,发出一声闷沉的“嗯。”

沈知晗:“那你再哭一会儿?”

祁越慢慢仰起脸,眼中泪光熠熠,沈知晗替他一点点拭净,道:“没有发生的事,就不要去想了,我们如今该想的,是方才他问的问题。”

祁越脑子一片糟乱,呆滞道:“什么?”

“张扬要去都城,问我们要不要一同。”沈知晗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与八百年后的张扬大相径庭,也不知道在期间发生了什么 。现在两个选择,一是我们陪同他一道上路,也许会明白究竟发生何事令他做出如此大改变,二是在此与他道别,我们先一步去阻止南华宗与魔域形成阵法的可能。”

“在不能由我们杀死张扬的前提下,我个人是偏向第一个选择,总觉得跟着他,才能明白究竟何处出了差错,又该如何去应对。”

祁越摇头,“不……就算弄明白事情真相,阵法形成的源头还在,万一哪天他心血来潮,我们还是无法阻止阵法形成。在我看来,真相如何并不重要,只要我们能令这世间再无形成珠联璧合的可能,任他再如何作妖也不会造成多大影响。”

“可我总觉得,致使他变成那副模样的关键应当就在这趟都城之行中……”

“师尊,”祁越制止了他,“你在乎这无关紧要的事做什么呢?他如何又与我们何干?他视我们如草芥,生死当作玩乐,若不是喜爱林鸢鸢这张脸,你当真觉得他会与我们成为朋友么?”

“可是……”

“别可是了,我们分头去探南华宗与魔域。这两处能成为阵法的原因皆是灵气汇聚之处,数千万年的灵气滋润应当会产生一处‘泉眼’,他的阵法便是依此而成。若提前毁去泉眼,那这二处便于其他灵气较为充裕之处并无不同了。”

沈知晗下意识觉得这也许是错误的一条路,仍是敌不过祁越坚持,同意了他的决定。

二人回到茶馆,远远便见张扬招手不止,祁越忿忿跟在后头,张扬见他双眼犹红,关心道:

“初姑娘这是哭过?”

沈知晗替他答道:“无妨,外面风大,砂石迷了眼睛。”

张扬也不深究,问道:“二位可做好了决定?”

沈知晗道:“我们自是愿意随公子一道的,只是在此处尚有许多事情未了。不如这样,待我们忙完各种闲杂事项,一月之后,再至都城寻张公子可好?”

张扬虽面上稍显遗憾,又很快恢复一贯兴奋,他将茶水斟满,囫囵尽灌入口,“也好,我先到都城打拼,你们来投奔之时,想必我已混出了一番天地,到时我们便在翠微亭见,我定不会亏待你兄妹二人。”

沈知晗微笑应是,三人以茶代酒,就此别过。

南华宗现任宗主为周锦鲲,关于他的一切,抛去那日冰室匆匆一面,沈知晗也只在南华宗历任宗主事迹中读到些许。

传闻这位宗主性烈如火,却刚正不阿。宗门上下若有弟子受了委屈请他主持,也定明公正气,不偏袒任何一方,就连宗外也听闻他中正性子,常有献上厚礼,请求结交之人。

沈知晗站在南华山山脚,面对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南华宗,一时感慨万千。

此时的南华宗还未像八百年后看管森严,山道常有行人来往,多是下山采办或历练弟子,也有隔壁村镇之人前来委托,偶尔也见他派门人前来拜访学习。来往人互相碰面,亦会行礼作辑,若恰好相熟,则到半道亭中休憩商谈,一副和乐融融景象。

八百年后人人自危,痴狂一般抢夺灵力地修行,南华山再没有人来人往的繁华,宗门不再接收委托,少与外世来往,除却外交大事与典礼,再不对外开放。

他踏入山门,小童手持浮尘,端立一侧,“公子为何事前来?”

沈知晗道:“我敬仰周宗主品性已久,此番欲前来与其交好。”

许是形形色色之人见得多了,南华宗又有好客之名,小童未加阻拦,只例行询问,便放他入了南华山。

清风迎面,吹得山中松柳叶絮纷纷,沈知晗一步步踏过脚下已有些磨损的石阶,想当日自己带着腕伤,走过这数千级台阶,那时迷迷瞪瞪,连四周景象也影绰模糊,只知一头往下,想着到镇上请人救助自己,想着若伤好了,还能见周清弦一面。

后来为什么没去呢?他有些记不清了,大概是梦中见画影抵上胸膛,又或自己实在丑陋,他怕周清弦骂自己废人,怕他嫌恶自己抱了情愫万千,怕他人指责,更怕自己不配站在他身侧。

往事白驹过隙,随着这山间暖风悉数消散而去了。

求见宗主需层层通传,沈知晗意不在此,入了宗门便向回雁峰而去。

此时的回雁峰不过是个灵气充裕的修行宝地,不少弟子愿意结伴来此,沈知晗也得以第一次见到封闭数百年的峰头全貌——

不是烟波浩渺的海,一望无际的白,是漫山遍野开起紫藤花,团团锦锦簇拥着精工修缮的一座座亭阁台榭。水蓝宗服弟子们或是靠在亭槛,手中端着功法秘籍互相商讨,或是花间剑招凌厉,或是寻得一处安静之地打坐修行。

人人面上是向往神情,再生机焕然不过。

本就该如此。

他见头顶碧空万里,唯一光辉夺目之物高悬作日,回雁峰从无黑暗,便因为这灵物赫赫扬扬,无时无刻都照亮着回雁峰每一处。

那便是泉眼,毁去他,珠联璧合便再不可成。

沈知晗左手召剑,正要上前,不知何时身后却多出一人,声音旷朗,与他一起望着天边耀目之物。

“回雁峰很美,对吗,每个来到这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沈知晗转头去看,映入眼中的是一须鬓如戟,年过不惑之人,他身板宽厚笔直,手持一柄玄铁长剑,立在身侧便能予人安全之感。

二人目光相对的瞬间,沈知晗便认出了他是何人。

他曾见过的,在宗祠的冰室间,两具棺椁中的一具,只是那时他尚在深深沉睡,面容也更平和些。

他愣了愣,道:“周宗主。”

周锦鲲与他点头示意,“公子不是我宗之人。”

沈知晗:“听闻南华宗仙山楼阁,水碧山青,今日特来一见,果真如此。”

周锦鲲朗声笑道:“我夫人喜爱这些明艳晃眼之花,我虽不理解,却愿意随她所爱,将他们种满了回雁峰。”

“宗主待夫人倒是很好。”

“修行之路漫漫,能一直陪伴你的最爱之人,自然该待她好,”他收起剑,道:“说来奇怪,公子虽并非南华宗弟子,我却在你身上修行功夫中感受到极熟悉之感,却并不纯粹,像是如今南华宗功法数次修改精炼之后结果。”

沈知晗未料到周锦鲲如此敏锐,心下张皇,正想如何应对,见他已转回头,望着漫山花海与头顶赤日,“或许是我想多,公子莫要计较。”

沈知晗与他一同望向那处泉眼,半晌,又听周锦鲲道:“公子来南华宗,并不只是为了观赏景致吧?”

沈知晗沉默许久,应道:“嗯。”又担忧他误会,补充道:“我并未有……对南华宗不敬之意,也不会害南华宗。”

周锦鲲道:“我知道,若你真有恶意,是入不了南华山的。”

沈知晗微微一愣。

“公子上山时,似乎对南华宗的一草一木皆十分熟悉。我看得出,你十分珍惜或留恋此处,可你不过几十年岁,我当上宗主已近千年,对你从无印象。”

他慌乱道:“兴许是宗主记忆出了纰漏,我小时随父母来过……”

“公子不愿说便不说,不必故意欺瞒,”周锦鲲仍旧目光远眺,似乎并未在意,“我记忆极好,记得千年来每一个见过的人,你待南华宗并无恶意,那便是客,南华宗的待客之道,还没有逼问一条。”

话已至此,沈知晗便不再争辩了。

他余光撇向周锦鲲被耀阳落下的半面,忽地便理解了,为何周锦鲲在外人眼中风评如此之好,为何人人愿意前来结交,为何属于他的宗主传记中,记载之人极近赞誉之词,洋洋洒洒数十页,也夸不尽在位事迹。

他问:“这颗新的阳乌,一直便在此么?”

“是的,有上万年之久了,从南华宗有记载开始便一直存在,我祖父说,也许正是因为他,才有了如今的南华宗。”周锦鲲答道。

“宗主,我有个问题,”沈知晗道:“倘若一件物品,它什么也没有做错,可是却会因自身特质而被有心之人利用,酿造无可挽回的后果,那么他是否还应该继续存在?”

“你既自己也说,它存在并不是错,又为何因他人行为,否定物品本身?”

“可若有无数人因它而丧命,仍能说非它之过么?”

“这要看你如何去想,如何去认定。倘若人分善恶,为恶的人即使不用这件物品,也会用其他方式造成同样结果,为善的人摧毁他,何尝不是另一种自私的恶?”

“你的意思是,这件坏事始终会发生吗?”

周锦鲲笑了笑,“也许我现在说的话,你还不能理解——我方才只说‘善恶’,可没说标准是由谁来界定,谁又是真正代表善的一方。也许在你看来,你做的一切是对的,可在对方看来,他是否也只是为了去完成他认为正确的事?”

“他做的事危害他人,难道不是为恶吗?”

“那假如这件事不做,他或许便会遭受更惨烈的结果,站在他的一方,也许你们才是他的恶。”

沈知晗摇头,“我确实无法理解,但我只想问您,您这样的人,也会为了一己私欲,做出伤害数万计生命的事吗?”

周锦鲲答:“我希望我不会,可人并非只会按照规则行事,没有什么是永久恒定不变的。”

他转头看向沈知晗,“公子此行,只为了问我这几句话吗?”

沈知晗不明白他意思,却隐约觉察不对,握剑之手收紧几分。

周锦鲲抬起左手,在沈知晗紧张目光中以长者姿态安抚拍了拍他僵硬肩膀。

“我今日晨起卜了一卦,说不相入之人将到南华宗,回雁峰长久不灭的金乌也将落下,我特意到了回雁峰,想等待这个人。”他问道:“——这个人,是你吗?”

沈知晗支支吾吾:“我……”

“不必担心,”周锦鲲目光淡然,道:“万物皆有属于他的命数,既要发生之事,我不会试图阻止,这轮金乌照彻了千万年,也总该有休息的一日。”

沈知晗滞愣望向他,似乎没想到这一行会如此顺畅达到目的。

周锦鲲示意沈知晗抬剑,未来得及反应,手中之剑便共鸣引动,一青一蓝两柄剑身剑意流转,在庞大内力驱策下迸出金色剑芒,直朝天空汇去。

他修为不过平平,若只靠自己定要费许多心思。毁去南华宗象征之物本就抱着最差准备,连逃生法器都备了不少,却独独未想到,周锦鲲会替他主动毁去构成珠联璧合最核心之物。

剑芒比赤乌更为耀眼,周遭修炼弟子向二人望去,只见那无时无刻在回雁峰天空的赤日,便这么轻易的,在宗主剑下碎裂成齑粉,无数辉光盈盈闪闪,洒落到花海的每一处。

有人震骇,有人惊呼,可那高挂的第二只金乌,终究还是被毁去了。

沈知晗收起剑,面色因耗损过多苍白些许,他问道:“宗主,你当真不怪我么?”

周锦鲲道:“一切早已成为定数,你我所做之事,不过顺应天意罢了。”

分别之时,沈知晗想起那日冰室所见,不仅想到,面前高风亮节,令如此他敬佩的宗主,究竟为何会应下张扬,同意将回雁峰化作珠联璧合。

可如今泉眼已毁,世上再不会有珠联璧合,也再无法得知缘由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