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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柏荣以为哪天在小教室脱口的一句喜欢不过是个插曲,只是一个小小的错误,不会影响未来的什么。但很快,他就发现事情不对,从那之后唐原就有意识地开始将他远离。开始,他还以为自己只是多心,然而期中考后,唐原直接将这种距离挑明。“你这次考得不错。”分数刚好多了二十,排名进了几名。时柏荣还以为这算完成对方的任务,美滋滋地等着奖励。然而,他却忘了自己和唐原说过的另一件事,又在当下被迫回忆起那和人夜跑时随口的一句约定,而对于那句约定,他早也改变了主意,却没想到唐原记得这么清晰——“既然不是倒数了,你就自己好好学习。之前说了,期中考考好,就不管你了。”
唐原也没给他什么商量的空间,打包打包就把人遣送回家。“……为什么!我很乖的,我不打扰你的,你看着我学习才比较有感觉嘛。”时柏荣还想和人再讨论一下,并且试图想用自己的成绩威胁——但仔细想想,如果唐原不吃他的威胁,到时候一无所有的还是自己,这一点他早在他的父母那边得到试验。于是,他只能抓着人的手装可怜,“不要这样嘛,至少、至少让我先适应几天……”
“已经让你适应一段时间了吧。”唐原靠在他家门口,没让自己被对方给扯进去,“最近确实很忙,之后你还是可以来找我的,好吗?”
话说到这种程度,时柏荣不得不松手,就算不松,唐原也笑眯眯地把他的手掰开,让他赶紧回家吃饭,别脑子不好,胃也搞坏。说话真够难听。时柏荣腹诽,但不可能强行把人绑回家里,僵持一会,也只能作罢,让人上楼回家。而一关上门,他就阴沉下脸,刚才和人撒娇示弱的样子全然不见,只剩下一个烦躁的少年,抱着膝盖,咬着指甲,在想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其实,不是没有感觉,也就像唐原说的那样,他已经让他适应了一段时间。
运动会结束那天,时柏荣被唐原带回家上床,在人家里的各个角落都胡搞了一通,刚高兴没多久,第二天就被赶出家门,明晃晃地用完就丢,还附赠一箱子各个出版社送的辅导书。不过那时他还没察觉到太多的苗头,只觉得这人好烦,抱怨了两句,就扛着一箱子书回家学习——当然,学习也不会学习太久,没有唐原监督,他就是摸一小时的鱼,看半小时的书,偶尔还要骚扰骚扰唐原,发几句骚话,或者几张裸照,被对方骂上几句,才再心满意足地投入学习中去。
运动会第二天就是周末,也是从那个周末开始,唐原开始为各种事情忙碌,说没什么时间去多管个男高中生——其实忙确实挺忙,准备出卷以及期中后的导优辅差,但也不至于不能把人丢在家里监督一下学习,只是单纯地觉得该保持些距离,毕竟他不介意和人上床,却被时柏荣说的话提醒,觉得没打算和自己的学生玩什么恋爱游戏,就不该这么继续下去。没有那个精力,也不想承担后果,还对喜欢这种话本能的抗拒。听着是很糟糕的男人,但本人并没打算改正,甚至没有一点愧疚。“时柏荣。”他总是这么随意地朝人招手,扔去一份试卷,再通知他自己的决定。
“晚上也自己回家啊。”
这是运动会过后的第五天。离期中考,还有六七天的时间。是个周三。他说自己晚上加班,像极一些出轨男人的拙劣借口,和时柏荣又不得不信。“……那总能一起吃个饭吧,去食堂,你陪我呗。”他对人撒娇,唐原也觉得多少要在把人推开前给点甜头,“行啊,”他拿上自己的饭卡,原本想勾过他的肩膀,手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请你吃铁板。”
“再加个寿司。”
“行,都听你的。”
就是这副予取予求的模样迷惑了时柏荣,让他没能确认唐原的疏离,只觉得也许对方是真的忙碌而已。而唐原,只是吃他这种孩子要糖时的讨好撒娇,但又不想直接承包他所有糖果的供给。往后一周多的时间,唐原不接他回家,还是会陪他去食堂吃饭。当作一比一的交换。“你最近怎么这么忙啊。”时柏荣也表露过一点抱怨,手指在人肩上画起圈圈,对方却说这不是他能控制的事情。“你高考完我就不忙了。”“……高考完我不就走了嘛。”时柏荣小声地嘀咕,被唐原听了进去,更加坚定自己的决定,“好了,不说这个,快期中考了,你赶紧复习。”
“考好有奖励吗?”
“当然。”
“……不要骗我啊。”
“怎么会呢。”唐原推了下自己的眼镜,只是没说清楚奖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给人充分的自由……应该也算奖励。他一点也不心虚地骗人,对时柏荣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你笑得好贼。”时柏荣说。
“说什么呢。”还不让人揭穿,唐原拧了一把时柏荣的耳朵,“看你的书去。”
时柏荣乖乖听话,他以为这次换一种做法,就能得到好的结局。
但这样不够,他也是后来才发现这点。在期中考后,他被唐原遣送回家的那天,时柏荣看着紧闭的房门,咬着一根未点燃的烟。几分钟后,牙齿磨得烟纸发皱,他才将香烟点燃,想学着唐原吸上一口,马上被呛得不行,一边咳一边把烟熄灭在烟灰缸里,多少却有些不服气。他心里暗骂唐原,分明就是不想要他,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骂了一会,又沮丧起来,他想,自己还真够差劲,先是被父母丢了,现在又被刚找到没几天的新主人抛弃。
不就是说了句喜欢,又没要求他什么。时柏荣又开始骂唐原小气,搞得像他真想从他什么图谋什么东西,他不过是想找个习惯而已。骂归骂,他又想着怎么把人重新给骗回来。他不知道自己对唐原到底有什么吸引力,最后选择用一些比较直接明白的办法。因此,回到家的半小时后,唐原修改完一份PPT,便收到时柏荣发来的十几条转账消息。
“……”怎么又是一千块钱。
唐原一一点了退还,谁知道时柏荣那边还坚持不懈,继续给他转账,搞得他都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干这种事情,想举报他收费补课,或者卖淫猥亵,以此报复他的抛弃。于是,犹豫了下,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给我钱干嘛,小心嫖娼被抓。”
时柏荣没听懂他什么意思,就直接说自己的需要,“……你下来陪陪我好不好。”
“不好,我还有工作。”唐原叹口气,对自己招惹来的问题小孩有点头大,感觉不是很好丢掉,但话里一点没为自己干的事情感到心虚,“别一副被我抛弃的语气啊。”
“难道不是吗?!”
“也不算抛弃吧,我又不是你什么。”唐原说,“不要早恋啊,小朋友。”
“……你就是不想负责!”
“对啊。”
时柏荣被他的无耻噎到,原本想破口大骂,但怕直接把人骂跑,语气还是慢慢软了下来,“我不要你负责还不行吗?”
“那可以考虑考虑。”唐原怕这只是对方的缓兵之计,也确实猜中时柏荣的部分心理,“那你要什么?”
“和以前一样。”
“要求真够低的。”
“或者我给你钱,你当我爸。”
他说的话有种理所应当的天真,听着叫唐原有些好笑,“怎么不让我当你妈呢?”
时柏荣想到什么,在电话那边有点扭捏,“也……也不是不可以。”
“别了,我没这些爱好。”唐原笑起来,态度倒是没那么强硬。“行了,我会考虑。不过最近我是真的忙。有空我再找你——先挂了,拜。”
挂了电话,就这么把人打发,唐原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好一会才重新调整状态,投入工作。也并没像电话里说的,考虑时柏荣的事情,只不过是找个借口拖延,等时柏荣那边自己放弃。一两周的时间,总够这人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了吧——他没意识到自己似乎也被传染一点时柏荣的天真,理想化生活中的事情。当然,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吃亏。但上一次已经是六七年前。好像牵扯上感情,他就总会做出错误的决定。
他以为一切慢慢会走上正轨,他倒不打算直接结束和时柏荣的这段关系,毕竟,玩得还蛮开心。只不过是他因为时柏荣的那句喜欢感到迷茫而已。虽然时柏荣不一定是真的喜欢,但继续这么过界的发展,指不定就会迈入这样的结局。
他的想法也有迹可循。雅典的贵族阶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流行着年长男人和美少年的恋爱关系。流行,一种风气,倒不是说人人都发自内心地被这样的关系吸引,只不过是一种舆论所赞美的事情。但哪怕是苏格拉底,都陷入过这样的困局。年长男人给予未成年男性引导和教育,少年希望得到爱和美的教育,通过爱人来获得智慧,从而更好地投入城邦生活中去。而年长的男人则获得年轻鲜活的肉体,获得承诺和肉欲。这是不对等关系,显而易见,用虚无的事物换来明确的利益,像是暴君和奴隶。
暴君也不一定想成为暴君,唐原不知道时柏荣是否真的能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得到他想要的爱和关心,或者一个微缩的家庭。他们的关系,很容易陷入不对等的天平,因此也容易分崩离析。会有一些糟糕的后果,唐原过去的经历让他相信,如果这么继续下去。
时柏荣不过刚伸出那么一点试探的触角,唐原就被自己幻想中的恐惧击败,退缩回自己的领地。他觉得自己做了个正确的选择,但又低估了被抛弃的小孩能有多大的不甘心,不知道他这样的做法,反而激起时柏荣原来没有的一点征服心。和人挑明的第二天,唐原的办公桌上就多了束花。还好,某位高中生没搞太夸张,放什么九十九朵红玫瑰,叫唐原没脸做人,只是一小扎满天星,让唐原还能正大光明地放进某个空置的茶杯,假装不过一个办公桌的点缀。附赠的还有张小卡片,没写字,时柏荣就在上面画了只委屈的小狗,唐原看了两眼,夹进书里,给时柏荣发去一个信息,让他别再干这种事情。两秒之后,就得到回应。“我爱送就送,关你什么事。”
唐原没再回他,一直等到下课才出现在他身旁。“手机给我。”“干嘛!”“上课偷偷聊天,先给你没收了。”唐原一点没有钓鱼执法的心虚,就这么拎走了时柏荣的手机。“好好学习,放学再找我拿。”
“啊,”时柏荣捧住脸,“我就知道你还是想让我找你。”
“……”
第二天,变本加厉,往唐原抽屉塞了盒包装精美的安全套,以及一本育儿手册,扉页还被时柏荣画了颗爱心。“……”看起来他该给抽屉上把锁了。唐原把它们打包好塞回时柏荣的抽屉,很想揍人一顿,但觉得这好像又会符合对方的心意。那小变态,想起来就觉得欠打,又是真的讨打。
唐原哼了一声。第三天,收到时柏荣买来的一盒蛋糕,和一份检讨。他看到那盒蛋糕,想起在第一次抓逃课的时柏荣的那天,他给人买过一盒,又让对方找个时间还他。没想到再还会是现在的情况。还有那份检讨——“尊敬的唐原老师,你好,我是高三一班的时柏荣,这次给您写信,主要是想检讨我对老师不该有的觊觎和态度,对此我感到非常羞愧和后悔,决定继续这种做法,持之以恒,有始有终,不让之前的觊觎浪费。我记得,那是一个运动会的下午,您和我在高三一班的小教室中,我先是舔了您的手指,然后将手伸进您的衣服,摸上您的胸,还有您的乳头。我本来只是想捏一下,但它实在太过可爱,让我当时不止想摸,还想用牙齿去咬,把它含进我的嘴中,就像我想对您的阴茎一样。不过没有这么做,因为您很快就吻了我。用您的嘴唇,还有舌头,那很软,也很灵活。我很可耻地硬了,尤其是在听您说您还戴了跳蛋之后,我想伸手进去,在您的……”
看了半天时柏荣第一视角并以他为主角的小黄文,唐原还没看完,就控制不住揍人的欲望,连带着下一节数学课都带着一股杀气,叫不少原本打算趁着数学课写作业的人默默收起了这种不良之心。但回办公室之后,他找出那封被锁在抽屉里的检讨,还是看完了时柏荣描述的他们的小教室激情现场,一直看到了最后一段话,“……我对于我对您的亵渎感到十分抱歉,希望以后还会有这样的机会。在今后,我对自己的要求一定会更严格,希望老师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改正自己乱说喜欢的错误。为了更好的改正,我也希望得到您的监督,希望您能每天晚上监督我两小时到十二小时不等,帮助我更好地重获新生。检讨人,时柏荣。”
字真丑。他看完给时柏荣发去这么一条讯息。这次时柏荣学乖了,下课的时候才回复对方。结果几分钟后,又被赶过来的唐原收了手机。“为什么!我又不是上课用!”“学校就不能带手机。”唐原对他露出恶毒的笑容,“校规都不懂。我看你倒是挺能写的,晚上抄一遍校规,明天给我。”
连续用各种方式骚扰了唐原一周左右,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时柏荣总算是放弃了这种活动,但却没完全消失在唐原的生活之中——依靠着一些老师的投诉。作业没写,自习课逃课——唐原去抓人发现这人逃课是为了到咖啡厅背单词,没写的作业其实是写好没交而已。“哎,别和我闹了呗。”接连这么几次,连逃课去的地方都不变,唐原也有点无奈,在咖啡厅拎了杯奶茶,然后让时柏荣赶紧回去班级。他以为对方还会说什么,然而他刚唠叨着劝完,时柏荣就已经收拾好书包,跟着他准备回去。“以后不会了。”时柏荣说,“放心吧。”
哦。唐原点了点头。忽略心底的一点怪异,“这样就好。”
往后没有骚扰,也没有再接到投诉。时柏荣似乎就成为一个班里的普通学生,没有再出什么问题。应该是放弃了。唐原这么想着,倒也没有特别开心。何况很快他就看到,有别的男人去时柏荣的家里。他倒不是像时柏荣当初那样跟踪,就是看到有人摁下时柏荣那层的电梯,而时柏荣那一层,也就住了时柏荣一个。不止一次,不止一个男人。甚至他当场在电梯里撞见时柏荣和另一个男人靠在一起,时柏荣还假装没看见他。挑了下眉,唐原最后还是没当面说些什么,压下心底的不爽,在事后才和对方问起。
“反正你都不管我了,我找别人管,这都不行?”
“……当然行。”唐原说,“别闹出什么事就行。”
时柏荣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让唐原赶紧去工作,多少藏了点阴阳怪气,说可不要耽误了他的事情。
看着状态还行。唐原这么想着,没再说更多,怕直接让人讨厌自己。没看到他转身之后,时柏荣直接黑了的脸,快压制不住的脾气。咬住嘴唇,时柏荣的指甲抠进自己的手心,在心里咒骂唐原的冷酷无情,但很快,他又变了脸色,从阴转晴,不是因为唐原转身回来看他,只是他想好了之后要怎么解决这个困局。
因此,周六回家之后,唐原一出电梯,就看到浑身是伤的时柏荣,躺在他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