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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计划慢跑个半小时,在时柏荣加入后,唐原果断将时间缩短到一半,至少不会让人看到自己太过狼狈的模样,有损他自认为的成熟稳重老师形象。但又确实有段时间没怎么锻炼——说起来都得怪时柏荣这段时间太让他操心,叫他不像平时一周还能夜跑个几回。咬咬牙,想到这,唐原又给计划的时间多加了五分钟。而这一段内心活动完全没在时柏荣面前表露,对着自己这位学生,他只是冷静地让人不要随便贴在自己身上。“……还有,今晚不收留笨蛋,跑完回你自己家啊。”
“你不吃饭吗?”
“回家吃啊。”
“小区附近新开了一家餐厅,我好想试试……”
“那自己去。”
“想和你一起嘛。”时柏荣说着还拿出手机,给人看了下推广,“你看,我们可以点个双人套餐,比你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是好很……”
话没说完,耳朵就被唐原拧了一把,“你说谁乱七八糟?”
“我、我乱七八糟。”耳朵一疼,时柏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慌乱下更口不择言,“我被、被老师搞得乱七八糟。”
“……”
实在不想和人在大庭广众下这么丢脸,唐原赶紧把人揪出大厅,又拧了一把这人的耳朵,想让他长长记性,别总是说这种让人容易误会的话语。耳朵疼了,人也老实了,就是在原地对人粗暴的手段委屈了一会——两分钟后,发现唐原早就和他拉开了距离。
一边在心底扎着唐原的小人,时柏荣一边慢悠悠地追上去。唐原虽然跑出一段路程,但也不算太远,步伐也没太快,时柏荣这个高腿长的,哪怕用自己定义的慢速,也很快就追到人身边,还和小学生一般地揪了下唐原的马尾,企图吸引他的注意。“干嘛跑那么快?”“也没多快,不还是没甩掉你。”唐原把头发从人手里扯回来,“幼不幼稚,小时候没少被女生打吧。”
“……我才不会对女生干这种事。”
“哦,可惜小时候没碰见扎辫子的男生是吧?”
“……我小时候也不喜欢男的!”
“那怎么现在喜欢了?”
“我哪有喜欢!”几句话,莫名就挑起时柏荣不知道哪来的一种胜负欲,不知道自己这样正好应了唐原说他的那句幼稚,“你才喜欢男的!”
“我本来就喜欢。”
“……”
“耳朵红什么?”
“还没有男的和我表白过……在考虑怎么拒绝比较委婉……”
总算对上时柏荣的脑回路,唐原边跑还要努力伸出手敲他个爆栗,“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男的了。”
原本还沉浸在唐原原来暗恋自己的这种奇妙想法之中,突然就被人这么一下给敲回现实,这件刚刚还叫他觉得震惊的事一反转忽然又让他不能接受,“那你喜欢谁?!”
“……”
“怎么不回答我,是不是心虚?”
“……”
“不会是我认识的吧?老师?还是同学——你没有那么变态吧?对了,你有男朋友的话是不是就没空看我学习了……哎呦!”
唐原从跑步转为慢走,喘了两下,马上掐一把时柏荣的腰,止住对方的脚步,也让自己获得一点休息的时间,缓上那么口气,又扯住他的耳朵训话,“跑步……说话……累。你放心吧,没喜欢谁,到高考前都老老实实给我被我看着吧。”
唐原说的话对时柏荣仿佛某种噩耗,“……至于吗?”
“你以为我很想管你?”唐原斜他一眼,逐渐地提起步伐,重新开始慢跑,“……算了,你期中考你要是能摆脱倒数,后面稳定一点,我就不管你了。”
“真的?”
“嗯。”边跑边说实在太累,上了年纪,到底不比时柏荣这种毛头小子精力充沛,唐原说完就拍了拍时柏荣,“行了,闭嘴,跑完带我去那家餐厅。”
“哦……好的!”
绕着小区跑那么三圈下来,唐原发现时柏荣的体力还真的是可以,他这边已经尽力放慢速度,然而跑完两圈就觉得有那么点力不从心,而时柏荣在旁边还催促叫他再快一点,说这速度实在让他跑得不够痛快。“真想要痛快,运动去报个三千米。”唐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继续开始他的中年人移动,还干脆带上耳机,把时柏荣在他旁边加油鼓气让他不要放弃的声音全部屏蔽,无比后悔自己让人跟着一起做这种夜间运动——老实说,还不如在家里和人做点真的夜间运动,那样脸红的肯定不是自己,而是时柏荣这种皮薄肉香的小兔崽子。不过没跑几步,他想起点事,又摘掉一边耳机,“对了,运动会你们开始报名了没?”
“早报完了。”
“三千米?”
“没报……但我报了个八百和一千五,还有接力,你到时候来看吗?”
“我们数学组到时候要去计分。”眼看着时柏荣露出一点失望的表情,唐原有点手痒,揉了这人的脑袋一把,“八百那天看不了,后面两场应该可以。”
“哼,别乱摸我头。”时柏荣拍开他的手,“那记得来啊,看我怎么给你挣点面子。”
唐原笑了下,“我算什么,”他说,“这是给班里,还有你自己。”
总算是耗完最后一圈,唐原跑得比想象得还累,多少是有和时柏荣瞎扯的原因。停下来,他在花坛边撑着膝盖喘息,时柏荣却只是呼吸急促了那么一点,还能在四周瞎逛。不一会回来,塞了瓶矿泉水到唐原手里,“两块钱,现金还是转账?”
唐原朝他勾勾手,时柏荣乖乖凑过来,下巴顺势被人一勾,嘴唇也被唐原飞快地亲了一下,“抵了。”
“……”也就是天色已经暗下,看不清时柏荣一瞬间通红的脸颊,他才敢厚颜无耻地在回过神后又问唐原一句,“……你还想喝水吗?”
“想得美。”唐原听明白他的意思,笑了下,然后灌进去半瓶水,盖好瓶盖,瓶身压上时柏荣的肩膀,“走了,吃饭去。”
虽然时柏荣说是去新开业的餐厅,不过真正算起来,这家店也开了快一个月。只不过唐原很少注意这种事情,而时柏荣最近都在被唐原压榨,也是这几天才发现还开了这么家店。说是中餐也不完全,主打的应该说是创意料理。一个人吃不方便点菜,两个人来倒是分量正好。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唐原刷起手机,而时柏荣看起菜单,看了半天,才发现面前男人的心不在焉,“喂。”他伸手到人面前打了个响指,“那就点这个双人套餐?”
唐原扫了一眼就点头答应,明显地让时柏荣看出他的随意。想了想,时柏荣觉得这人能做出并吃掉那么难吃的饭,大概吃什么对他来说都没有差别。这次时柏荣是猜对了,唐原确实没什么对美食的感知力,食物对他来说,大概就分贵和不贵。“多少钱啊?”这是他唯一对这个套餐的问题。“……一百五。”“哦,啧,有点贵啊。”唐原说完又去看自己的手机,时不时还在上面敲打,明显是在和人聊天的模样。叫时柏荣有点好奇,但又没什么立场去问,只能想法子把人的目光从手机屏上扯回自己。“别看了,陪我聊天。”
又和手机缠绵了一会,唐原才把它放下。不情不愿地看向时柏荣,“行,正好,我也有问题问你。”
“嗯……你问。”时柏荣看着唐原认真的眼神,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
“已知正三角形ABC的顶点A(1,1),B(1,3),顶点C在第一象限,若点(x,y)在三角形ABC内部,则Z=-x+y的取值范围是?”
“……”
一句话把时柏荣满脑子的粉红泡泡戳破,让他拿了张餐巾纸盖到脸上装死——可惜对手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往他手上塞了根笔,“正好,拿餐巾纸演算一下。”
“……你跑步怎么还要带笔?!”
“老师的职业素养。”唐原把自己的手机推到时柏荣面前,让他更好地看清楚上面的问题。不等时柏荣吐槽这算是哪门子的职业素养,他又开口催促,“好了,别磨蹭,赶紧写吧。”
躲是躲不过了,时柏荣满怀怨念地开始在餐巾纸上画起坐标轴,花了两三分钟才把答案写出。以为就这么过了,结果唐原让他继续往下写,“今年的高考卷,自己练练手啊。”
期待的餐前聊天变成数学训练,始作俑者还悠哉游哉地翘个二郎腿在他对面笑眯眯地看他表演,然而笑容没叫他感到一点温暖,只让他觉得但凡自己写错一题,这人下一秒就会捡根小皮鞭抽他。不知道为什么,时柏荣很容易就能想象出唐原抽人的模样——应该不是他期待这种场景发生在他身上。
就算期待,肯定也不会承认。
没有哪一次和人在外面吃饭,时柏荣这么期待餐品能早点送上。连续写到第十一题,卡了半天,总算是有东西送了上来——两碗白米饭。哪怕只有两碗白米饭,时柏荣也能做出这两碗一碗是饭,一碗是菜的感觉。马上放下笔,放下纸,把手机推给唐原,“我们先吃饭、先吃饭。”
唐原看着白米饭:“……”
服务生看着时柏荣:“……”
如果不是隔着张桌子,不那么方便,唐原大概能把餐巾纸一卷,再敲到这人头上。
也就是看他写的答案都对,唐原才勉强停止对人的虐待,虽然没跟人一起啃白饭,但也没让人继续写题写到失去食欲——他问他有没有写完的哪题不太懂,要他仔细讲讲。“没有,没有。”就是不知道时柏荣为什么连连摆手,活像他是什么大型怪物。“……行吧,没有就没有。”唐原拿回手机,“好了,不让你写了,等上菜再吃饭吧。”
话音刚落,菜就上了一盘。唐原挑挑眉,“真够巧的。”
“一定是被我的诚心感动了。”时柏荣附和了一句,夹起一颗虾球,本想放进自己嘴里,突然又转了个方向,“唐原,张嘴。”
“说了要叫老师。”唐原没张嘴,直接拿筷子从另一双筷子上把食物夹走,“没大没小。”
“嘁,还不是你没个老师的样。”
“哦?是我作业不够多,还是课时不够满?”
“还不是……床上太骚了。”时柏荣看了看四周,没什么人,于是压低了声音说这么一句。还来不及躲,就被唐原一脚踩上鞋面,用力碾了几下。疼得时柏荣脸上都挂起假笑,又忍不住嘴硬,“本来就是,还勾引未成年学生。”
“谁先骗我的?”
“后来你知道了,不还照睡不误。”
这点确实没法辩驳,唐原挑挑眉,也学着时柏荣,夹了块虾球,喂到对方嘴里——没像对方一样出声命令,但时柏荣倒是主动过来把东西叼走。露出个笑,唐原也没狡辩自己这混乱的私生活,不过嘴上还是习惯性地骂人,“废话这么多,吃你的去。”
够凶的。他的老师。时柏荣啃着新上的小牛排,偷偷往唐原的小白鞋上也踩了一脚。很好,没被发现——等出了餐厅才被唐原锤了一拳,附赠两套新鲜出炉的练习卷。不过那时候,他已经不会为此沮丧,倒不是习惯并接受了被这么对待,而是因为唐原和他说的另一件事,占据了他所有的神经,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做,一时有点烦躁,根本不想去联系他的父母,却也没想好,怎么和唐原请假。
“对了,提前告诉你个消息。”不记得是聊起哪个话题,总之是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唐原对他说,“这周五会开家长会,你自己看,提前准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