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晨。
饭桌上,两人正在吃着早餐。桌面上摆着牛奶、吐司煎蛋培根和蔓越莓果酱。
安锦吃不惯,端着一杯温牛奶兴致缺缺地随便喝了两口。
“不想吃了?”齐朔用刀叉划动着餐盘里的食物,匆匆看了他一眼。
“没有,”安锦耸拉着眼皮,仿佛没睡醒,“齐先生我能不能换一份早餐啊?”
“不喜欢就换了,自己去找杜婶。”
“好。”安锦立马从椅子上离开,走去了到厨房。
一进去,安锦看到杜婶切着水果,便走过去拍了拍她的手。
而杜婶在听完安锦的话后,一边用手比划,一边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啊啊——啊”的声音。
安锦看不懂她比划的是什么,想了想又对她说:“给我煮碗粥就好了。”
杜婶连忙摆手。
安锦以为杜婶忙着做其他的事没空,于是体贴地说道:“没关系,我自己来就行。”
说罢,安锦挽起袖子,真的自己动起了手。杜婶见状吓一跳,赶紧夺走他手里的锅。
“杜婶!你做什么?”
“啊——啊啊——”
这时外面的齐朔逐渐察觉到不对劲,厨房里闹出的动静不小,呜呜啊啊的,像是吵起来了。
但是杜婶一个哑巴能和安锦吵什么?
齐朔放下餐具,起身走向厨房。
“做什么呢?”
他站在门口,往里一瞧。
“……”
沉默过后,齐朔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安锦你又想来厨房做饭?非要把我的厨房砸了才行吗?”
不怪齐朔的话难听,因为他刚好看见安锦一把从杜婶手里抢过锅,两只手高高举起,像是下一秒就要砸了厨房似的。
“齐……先生。”
安锦双手举着有些尴尬,他真没有想到会齐朔突然出现在这,还让他看见了自己这个样子。
“出来。”齐朔眼神一片沉冷,淡漠地望着他。
安锦讪讪一笑,把锅还给了杜婶,然后跟着齐朔出去了。
齐朔可能有点生气了……安锦心想。
但是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好像上一次自己进厨房之后齐朔也是很生气的,难道他以为自己是厨房白痴吗?上次……明明是意外。
安锦坐在沙发上,头脑中胡乱地猜想着。
他的旁边坐着的就是齐朔,但是不肯理人,双眸里尽是如有实质的冷意,一句话也不说,沉思般静坐着。
自然,谁都没有提起昨天说过出门的事情。
这样的气氛可不好,安锦捏了捏裤角,鼓起勇气开了口:“齐先生,院里的花好像开了。”
“院里的花什么时候都开。”
安锦一脸困惑,小声地自言自语:“啊?是吗?”他只是随口一说啊。
齐朔冷冷一瞥,看了一会儿安锦的脸色又收回了目光。
“不过!齐先生。”安锦恍然惊醒,侧着身子凑近齐朔,赶忙提醒他:“花园的工人师傅们有时候忘了把梯子收回来,这样很危险的!”
“要是有人顺着梯子爬进来……”
安锦眉头紧皱,两只手攥得紧紧的,“上次……说不准……”他说的是那三个混混闯进别墅的事。
提到这件事情,齐朔不愿多讲,遂随口敷衍道:”好。”
说完拿起身旁的早报,装模作样地看下去。
见齐朔的面色缓和了不少,安锦微微一笑。然后往旁边靠了靠,他歪着脑袋好奇地窥看齐朔手里的报纸。
过了几分钟,齐朔先受不了。他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又不爱看这些东西,刚想着随便看了几眼后再放回去。
结果安锦在旁边看得比他还认真,握着拳头表情严肃,让人不忍打断。
在那道炽热如有温度的目光下,齐朔的手抖了一抖。
“看完了?”
“没有。”安锦摇头。
“那你看什么看这么久?”
“我看齐先生读得这么认真也想知道说的是什么。”
“讲了什么?”
安锦还是摇头,“不知道,没看懂。”
报纸是杜婶放在那的,虽然齐朔经常忽略不看,但杜婶无论在哪里都仍然会准备上一份摆在房子里。
而现在齐朔手里拿的,是一份财经报纸。里头提及的专业术语晦涩难懂,如果平时没有了解或者涉足这个行业,自然是看得稀里糊涂不明白。
但齐朔看着安锦的神情,难免觉得有些好笑,“看不懂还盯得这么紧。”
“我想和齐先生一起看嘛。”
听到安锦轻言轻语的撒娇,齐朔的脑海不可控制地回放起昨晚上酥软的吟语。他抿唇一笑,招手示意安锦靠近。
安锦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靠了过去,身体贴着齐朔的手臂,“齐先生?”
这时,齐朔伸出右手,掐着安锦的下巴,稍纵即逝般在安锦的脸颊亲了一口。
“去换身衣服,出门。”
他们开车去了市中心的商场。
周末期间,商场里人山人海,来往都是打扮时髦精致的都市男女,特别是奢侈名牌商品专区,压根见不到一个稍微衣着潦草、平淡无奇的顾客。
齐朔平时没有购物的欲望,而且衣穿住行都有特助安排,不用他操心。这次出门,纯粹是为了给安锦购买衣物添置东西。
他一进商场,便带着安锦就直奔高级品牌专区。
每家店内,皆有三三两两的顾客。但齐朔只是经过随意地扫了几眼,立马就有销售火眼金睛地发现了这位贵客。
他扬着专业而客气的笑脸,万分热情地迎了上去。“先生,欢迎您光临本店,请进!”
这是家专门售卖休闲款男装的轻奢品牌,从门外看着不错,齐朔打算进店看看。
走到门口,齐朔回头看了看安锦,催促道:“怎么不进来?”
安锦在身后应道:“好的,齐先生。”紧接着抬步跟上了齐朔。
店里,服务员为齐朔端来了精致的茶点和饮品,销售笑眯眯的站在旁边。
小沙发上,齐朔大敞着双腿,动了动手指,又在平板上勾选了几件衣服。
而更衣室里面的安锦正焦头烂额,手忙脚乱地试着齐朔挑选的衣服。
他不愿意让那些人进来帮忙,但更衣室这不大不小的空间,却持续不断有人塞进来了一堆衣服。
光是看着,安锦就觉得眼花缭乱的,他粗鲁地揉了揉头发,不知从何下手。
齐朔到底让人拿了多少件过来啊?安锦在心里呐喊道。
一进店他就被人带到了更衣室。
显然,别人也知道齐朔才是真正做主买单的,一个个都紧着去请齐朔挑选衣服,全然不顾安锦的意见。
安锦在更衣室里紧赶慢赶,花了好长时间,才终于试穿完所有的衣服。
正当齐朔在外面等的不耐烦时,他出来了。
齐朔压下肚子里的火气,抬头看过去,安锦正迈着小步走来。
忽然,他伸出左手扯了一下身上的肩带,眉头微蹙,似乎是对于身上的这套衣服感到略微不适应。
宽松款复古偏暖调的白衬衫,轻薄的绉纱,领口和前襟细细密密地点缀着小朵雏菊和藤叶刺绣,像是洁白瓷器上精描细绘的花朵,细腻清冷。
下身搭配的是暖橘色直筒背带裤,胸前的口袋上同样刺绣着类似的小碎花。
背带裤这样的单品原本便能使人看上去稚嫩几岁,安锦穿上后愈发显得童稚可爱,活脱脱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矜贵小公子。
“不错。”齐朔点了点头评价道。
安锦眉眼低敛,轻轻地拉了一下齐朔的衣袖,小声地说道:“齐先生,可以了吧?”
“其他衣服试过了吗?”
安锦点了点头。
“怎么不穿给我看?”
“……太多了。”
齐朔拧起眉,显然有话要说,但最后只是摆了摆手,“打包。”这话是对店员说的。
几位销售这一听,可谓是喜逐颜开,齐朔几乎把店里的新品全买下了,他们点头哈腰连声应好。
“好的好的!先生请稍等!”
安锦心里有点小情绪,又扯了扯齐朔的衣袖,“齐先生。”
“你想出去了?”齐朔侧目看过去,紧皱的眉头依旧没有平缓下去。
安锦幅度小小地点了一下头,“嗯,齐先生我们走吧。”
“既然挑好了。那走吧。”
齐朔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安锦连忙跟上去,想着买完衣服齐朔就会带他回去了。
没想到齐朔转头又吩咐司机,开车去了另一家专奢高定西装店。
进店后,齐朔直接把安锦往前一推上去,然后跟店里的师傅吩咐:“给他做一套出席宴会穿着的西装。”
“好的,齐先生。”
显然,那个师傅清楚齐朔的身份,万分自然地应下了他的要求,转身带着安锦去测量围度。
当店员再次将安锦带出来时,已经过去了几十分钟,安锦的脸上又多了几分疲倦和愁怨。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店员从身上掏出了一个工作本,接着滔滔不绝地开口问。
“齐先生,您看面料要选哪一样的?”
“袖口是打算要做成哪一种类型呢?”
“……”
店员细致地把全部问题列举出来,将本子双手举到齐朔面前。
齐朔看着龙飞凤舞的文字,不由又是眉头一皱,语气不耐,“全按我的喜好来。”
这家店在高市极有口碑,所谓上流人都爱来这里定制,人人趋之若鹜。
唯一令人费解的,就是这家店长固执地坚持着“手工活”,要求每个店员也要保持这个传统。
店里几乎找不见什么当代科技产品,甚至连客人的西装定制细节要求都是记本在册的。
从一进店开始,安锦就十分沉默,一直抿嘴不言。
齐朔好像终于发觉过来了,扭头看了一眼他。安锦此刻正在了无生趣般地扣弄着自己的手指,眼神空茫茫地望着膝上的双手。
“无聊了?“齐朔问着,又伸手去摸他滑嫩的脸蛋。
闻言安锦摇了摇头,持续摆动着脑袋像是要避开齐朔的手,但当停下摇摆后,安锦的脸颊依然躺在他的掌心里。
“啊唔——”安锦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齐朔趣笑道:“出来一趟还困了。”
“唔?”安锦身上忽然有了些精神,挺起腰问齐朔:“齐先生要走了?”
齐朔笑了一声,“哼——嗯。”
“对,回去了。”齐朔用力地捏了捏安锦脸上的肉。
“好——”安锦起身,站在一旁等着齐朔起来。
店门外,车熄火停靠在路旁,司机一直坐在里面等着。而两人上车后,司机终于可以开车走了。
车内的环境相当舒适,安锦更加昏昏欲睡,圆圆的脑袋滚来滚去,整个兔子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我要睡觉的讯息。
“今天出来不高兴?”
“没有啊。”
“那怎么这么困?”
“因为……哈——嗯,逛了好久呢。”
“回去再睡。”齐朔出手摆正他摇晃的脑袋。
“好……”
没说完,安锦便迷迷糊糊地歪头睡了过去,倒在齐朔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