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朗的下午,道路两旁的草丛也显得格外青绿葱郁。
从外面小跑回来的安锦双手捂在胸前,小心护着一团东西直奔来到了齐朔的身前。
“齐哥,你看这个!”
脆生生的欢呼引走了齐朔的所有注意力。齐朔放下子弹和枪壳,转头看过去。
安锦把交叠的双手直愣愣地伸到齐朔的眼底下,给他展示手心里刚刚在附近意外发现的小家伙。
“什么?”齐朔漫不经心地开口问。在看清楚安锦手心一团白色的毛绒绒是什么后,忽的眼神一闪,眉头一挑,齐朔沉声说道:“安锦。你找到你亲戚了?”
“齐哥!”安锦被齐朔气到眼睛都瞬间瞪大了一圈,大声地解释清楚:“这是我在外面路上见到的小兔子。”
“哦。”齐朔坐在沙发上两手大张,向后倒下去,对于凭空出现的兔子不感兴趣,随口问他:“你要干什么?”
这时安锦有些扭捏,手心揣着刚出生没多久才巴掌大的小白兔崽子,满眼希冀地望着齐朔,“我可以养它吗?”
齐朔看了看安锦,“随你。”
“不要让它乱咬东西,更不准带它上楼。”
“好。”安锦连忙点头同意齐朔的要求,然后转头满脸兴奋去给白兔宝宝搭建小窝。
看着安锦屋里屋外的跑来跑去,齐朔不由喟叹一声,心想道:他终于找到点事情做了。
自从上周从查德湾回来,两人关系有了微妙的改变,似乎有哪里不同了,可那几分差别说不清道不明。
安锦不再同以前那么羞怯,反而变得很粘人,只要齐朔在家就跑过来变着法子黏在他身边。
他不吵也不闹,安静极了。然而时间一久,齐朔到底觉得安锦有些腻歪,心里盘算着要给安锦找点事做。
只是最近事情忙碌,齐朔暂且放任他先烦着自己。
好在现在已经有了新鲜的东西可以分走安锦的注意力了,齐朔盯着蹲在笼子旁边的身影,暗自松了一口气。
从那天起,安锦开始为小兔宝宝忙碌了。
兔宝宝身体情况不太好,似乎病了,每天总是在笼子里不安地跺脚,安锦猜它应该是出生没几天就离开了母亲身边,对新环境也不适应,时刻紧张得害怕。
为了让它尽快好转起来,安锦更加用心照顾了。
有时候半夜心心念念的都是那只兔宝宝。
昏暗的灯光来自床头的小灯,安锦两眼迷离失神地伏在齐朔的身上,一下一下地吐气平息下方才的大汗淋漓和惊涛骇浪,旁边的齐朔同样闭着眼粗喘着。
劳累过度后的疲倦很快席卷了全部清醒意识,就在齐朔枕在安锦的胸口准备入睡时,“啊。”安锦迷迷糊糊地小声地叫了一下。
“好像没有给兔宝宝关好门……”说完他竟还要挣扎着坐起来。
“闭嘴!睡觉。”齐朔受不他了,拖住安锦两人滚回了床上。
次日晚上,齐朔坐车回到别墅,在屋内一个人坐了好几个小时,也不见安锦来找他。那时齐朔没有太过留意,结果晚饭时间,饭菜都端上了餐桌,安锦依然不见人影。
站在一旁的杜婶不敢去看齐朔难看阴沉的脸色,悄无声息地又回到厨房。
又等了等,齐朔最终无力叹气,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他知道安锦一定是蹲在兔窝前面盯着那只兔崽子吃东西呢!
齐朔不由怀念起那只乖到不行的一心在家等着他的兔子安锦,每天守在门口一见到他就笑。虽然之前齐朔每次看见时都觉得他很傻气,但总好过现在,没心没肺的!
看着眼前这满桌的饭菜,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对那只捡来的兔宝宝,安锦不可谓不上心,上心的程度甚至引起了齐朔不满。每天定时投喂照顾不说,单半夜不睡觉从床上偷跑下楼看兔崽子这件事,就已经让齐朔很不爽了。
“它是你儿子吗?半夜三更还要起夜去看它睡没睡好!”齐朔居高临下地站着,向安锦指责他那不正常的行为。
安锦蹲在地上,委屈地开口:“可是,我也没有吵到你呀。”
“那又怎么样!”
“……”安锦抱膝垂头沉默不语。
齐朔不管他怎么撒娇,一把从地上捞起安锦抱着他回去睡觉了。
但是第二天安锦依旧不改热情,丝毫不敢懈怠地照看那只兔宝宝,齐朔都对他束手无策了。
倒不是不想教训他,可是一凶他就哭,安锦哭的时候又不闹腾,眼巴巴地看着你落泪,饶是再大的怒火也得被安锦的眼泪浇灭了;要是自己真的发火生气了就哒哒地跑过来扑在身上撒娇,能有什么办法呢?
沙发上,齐朔皱着眉头死死地盯住安锦的背影,愁眉不解。
偶尔,安锦还会为了那只兔崽子主动让齐朔欺负。某天,原本齐朔待在书桌前写字,突然安锦一反常态地粘了过来。
“齐……哥。”安锦低头抬眼觑看他,倒显得有些不怀好意了。
齐朔放下钢笔刚想问他怎么了,安锦仿佛一时之间受到惊吓,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齐朔的颈脖不让他乱动,一条腿还大胆地架到齐朔的大腿上,像只八爪鱼黏住了齐朔依附在他身上。
“……”齐朔低下头垂眼盯着安锦。
霎时间气氛变得有些怪异,安锦只好笑了笑,说话黏黏糊糊的:“齐哥,你今天好特别呀。”
齐朔一脸嫌弃,别过脸,抬起手挣脱开安锦的纠缠。这可不行,安锦赶紧追上去,舔咬着齐朔的下唇毫无章法地亲吮。
兔子时隔多天主动投怀送抱,齐朔自然不会拒绝,没一会儿两人就缠在了一起。
衣襟扯散开,齐朔嗅到安锦身上有一股清新的自然果木味,是杜婶新买的洗衣液释放出的温润气息,安锦很喜欢。这个味道齐朔不爱闻,但安锦倒是爱让杜婶用这个洗衣液来洗涤他的衣服,弄得他一身的草木香,现在混合了安锦自身的温软气息,齐朔也没有太讨厌这个味道了。
齐朔埋进安锦的颈肩不停地去舔舐他,引得兔子全身一阵的颤栗。
唇齿相依呼吸交错之间,安锦悄悄地抬脚把脚边的某颗东西踢进了沙发底下。
几分钟后,安锦红着脸,手勾着齐朔脖子慢喘气。
这时齐朔抬手松了松领口,正打算继续下去的时候,眼神一转便看到了那只兔崽子趴在桌底下,一动不动地瞧着刚才的事情。而现在又巧合地,和齐朔的目光对视上了。
齐朔下意识凝眉,他弯起身,然后就看清楚了兔子屁股后面藏着的一颗小黑球。
电闪火花之间,脑海中的思绪瞬间解开了死结。安锦刚刚所有奇怪的行为都有了解释的理由,这下齐朔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安锦!”
“嗯?啊你怎么又……”
安锦转头回来,抬眼小心翼翼地望着齐朔,对上他阴沉不虞的眼神开口解释:“我是怕你不开心,我会清理干净的!”见齐朔作势要起身,安锦以为他生气了急忙大声挽留他。
被他拉着,齐朔坐了回去。
安锦脸色纠结,抓着自己的衣角眼神不住躲闪,转了几下最后还是怯生生地睁大眼睛看向齐朔的双眸,又撒娇企图故技重施让他心软。
“小安。”齐朔锐利的眼睛里闪动着野兽般疯狂的嗜血般压迫感。
最近安锦真的越来越不像话了,看来是有必要好好训斥管教一下。他对欺负蠢兔子没兴趣,但小打小闹没让安锦长记性,齐朔只好加大程度好好鞭打一下。
而安锦见齐朔面色越来越难看,接着开口劝他:“齐哥你别生气呀——啊!”没说完安锦就被齐朔搂紧了身子,腰间箍得死死的半抗半抱带上了楼。
虽然发生了些不愉快,但是齐朔跑来别墅的次数仍旧不减。
因为齐朔心里已经清楚了最近安锦反常的真正原因了。虽说兔崽子体弱多病,一幅活不长的短命样,不过经过仔细照料了几天状态比第一天刚来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安锦为什么依然天天守着它呢。
养了兔崽子以后,安锦不但没有让齐朔安静地待上几天,而是变着法借各种兔崽子的事情来烦齐朔。安锦是怕齐朔厌倦了自己,腻着齐朔又怕齐朔烦心因此拐着弯地吸引注意罢了。
而齐朔之所以这么认为,是安锦说过他想养兔崽子是觉得这里没什么生气,有个小动物陪伴着他挺好的。说这话时,安锦还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哼,一些小把戏罢了。齐朔仿佛洞察了以前的一切冷笑了一声,想着如果安锦想要自己多陪陪他,那也不是不可以的。
下车一进门,齐朔便看见了安锦,他蹲在房子前面灌木丛边,背影略显落寞和无边的寂寥。
“今天怎么回事?”齐朔心里疑惑,不自觉地抬步走过去。
“小安。”
几秒后,安锦仿若突然惊醒般回头看向齐朔,“齐哥?”
“你在这做什么?”
“……”
安锦把头转回去,声音很轻很慢很慢,平静地说道:“兔宝宝死了。”
此时齐朔才注意到安锦前面那副僵硬的身躯。
今早杜婶没关紧笼子门,兔宝宝从笼里逃了出来,一路狂奔跑到灌木丛边,猛地撞上了大理石瓷砖花盆一头撞死了。
瓷盆底下,小兔子一双了无生气的眼睛直直地目视前方,面容似狰狞又似解脱,在惊惶神经紧张的压迫中以悲壮的方式结束自己弱小不易的生命。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良久过后。
“别伤心了。”齐朔摸上安锦的头抚慰他,“我再给你找一只能陪你很久的小动物,好不好?”
安锦缓缓摇头。他慢吞吞地吭声:“我不想养动物的。那只小兔好可怜,我只是想……不让它死掉。可是兔子胆子太小了,一点小事也受不了,就要自杀……”
“好了。”齐朔把他抱起来,“我们把兔宝宝埋在玫瑰丛下面,你以后每天也会再见到它的。”难为齐朔讲了那么多安慰的话。
安锦委屈巴巴地依偎在齐朔的怀中,像是被齐朔拦腰提在空中,低垂的头使得齐朔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留下它?安锦失去了光彩般灰茫茫的双眸无神地望着地上的那团白色。
最后,安锦还是摇摇头,“把它埋在外面就好了,齐哥不喜欢不用留它在这。”
“……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