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之中,军火的事情应该就要收尾了,但始料未及地是,临近结束时出现了一个意外。
齐朔上午收到电话,被告知有人下来抽查最近的船只,而刚好就巡察查到对接军火的那条航线。那些人察觉异常,立即下令限制了该航线的正常通行,进行大肆搜查。
突然发生了这种事情,孟绍急得坐不住了,忙不迭打电话给齐朔让他去处理此事。接到消息后,齐朔即刻就要赶过去。
当时齐朔步履匆匆往外走,经过大厅意外撞上了安锦。
难得瞧见齐朔终于舍得从书房里出来,安锦刚张嘴想喊他,一道残影却在眼前一晃。
齐朔一把推开了凑上前的安锦,沉声说道:“没事去楼上待着。”
“我……”安锦脚下踉跄,一下子退到了墙边。
一说完齐朔紧接着又抬腿走了,踏出大门时,他侧头微微一顾,眼神沉冷的像是藏着无尽的寒冰碎石,或是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过路人。
这期间,安锦保持着手臂撑墙的姿势一动不动,默默看着齐朔离开直到大门遮掩了他的身影,安锦才晃晃悠悠地支起手从墙面上站起来。
这一段时间以来,齐朔对安锦的态度透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冷淡,晚上不允许安锦留在主卧。白天时间,齐朔忙着工作,跟安锦也说不上几句话,待在别墅的时候是越来越短了。
那天夜晚的风不大,却很凉,穿过方窗,凉风习习送到了安锦面色潮红的脸庞。安锦抬手摸了摸脸颊上的汗和兴奋时无意识流出来的眼泪,身子仿佛不嫌热往旁边的热源靠了过去,红润的嘴唇里还嘟哝着轻喃细语。
齐朔嫌弃地推了推他,声音闷闷的,“下去,别靠着我睡。”
安锦以为他只是在开玩笑,所以抱住他撒娇,“齐哥我好累。地板好硌人的……”
“我让你出去,到楼下睡。听懂没有。”
“……”安锦缓缓抬起头,迷茫地望着齐朔的眼睛,“齐哥?”
齐朔从身上扯下安锦的手臂,随即翻了个身,低沉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我很累,关门小声点。”
“……”
安锦站在墙壁边失神,两眼茫茫然地盯着自己的指尖。
过了良久,安锦步伐缓慢一步一步地走上楼。上了二楼后,安锦不自觉转头看向书房的方向,他每次去找齐朔就是跑去敲书房门。
陈红色的门显然没有锁上,距离门框的窄窄方方的空隙中透出书房内微弱的光线。
于是他拐了个方向,走到书房前,自言自语说道:“齐哥怎么不关门呀。”说着右手伸出去,手指刚碰上了冰凉的把手。
“你在做什么?”
齐朔去而复返,杀了个回马枪。
他站在楼下大厅,冷冷地抬起眼皮望着安锦,冷峻的眉宇间仿佛克制着愤怒的不虞。
只要一看见齐朔,安锦根本顾不得其他,如晴光乍泄展颜一笑,“齐哥!”
之前的低落一扫而空,安锦急冲冲地跑下去,边跑边喊着,语气轻快极了,“你回来做什么呀?”
“哒哒哒。”
没等安锦站好,齐朔的质问便先朝安锦身上开了一枪:“去书房做什么!”
齐朔脸色阴沉,说话的语气格外咄咄逼人,浑身的气势像是带刺的利箭,让人不敢靠近,安锦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齐朔了。
他一时间被哄住了,立马停下脚步,两手紧张不安地抓上了衣摆,满眼不解地回答他:“就,关门呀。”
“是吗?”齐朔淡淡地开口反问他。
“……”安锦看着齐朔,依旧懵懵懂懂的,“是啊。我见你……”
沉默过后,齐朔只说了一句:“不要随便去书房。”
“齐哥我没有。”安锦连忙摇头否认。
齐朔冷冷地“嗯”了一声,口吻像嘲讽冷哼又或者是质疑问难,总之听起来并不相信安锦的话。
安锦被他弄得更加忐忑不安,食指勾来勾去,毫无章法地扭动着手里的衣服。
过了好一会,安锦还是想要开口为自己辩解:“齐哥没有允许,我从来也没有进去过。”
齐朔看着安锦低垂着头,两只大眼睛左右乱转,一如既往地呆傻气。
但是现在齐朔没空揪着这件事跟安锦辩论,只吩咐他赶紧回房间去,然后拿起沙发上的公务包又离开了。
这一趟出去,齐朔到了晚上八点多才坐车回到别墅。
下车时齐朔的脸色很难看,咬肌一动一动,极力强忍耐着怒火走进院子,一手扯开领带,另一只手把手头上的东西往身后随手一抛,后面冯生义及时又熟练地接过了他的公务包。
而门口的安锦早已等了他很久了。自从那天起安锦的情绪渐渐缓了回来,不再沉浸执迷在兔宝宝死去的悲伤和自责中。
安锦仿佛回到之前的样子,继续围着齐朔转没脾气地任齐朔指唤欺负,但是未曾发觉的时候,齐朔却变了。
台阶层层,底下鹅卵石长路上,面容疲累的两人无心观赏院中景色,大步流星地向前走着。
看见齐朔的那刹那,安锦的嘴角瞬间扬起了明显招眼的弧度,蹭的一下站起来,一边小跑上去一边说着:“齐哥。今天累了吧,杜婶做了你爱喝的……”
“我哪喜欢吃的东西?”齐朔直接漠视他,径直从安锦面前走了过去。
安锦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气氛顿时冷到了极点,身后的冯生义自觉多余,对安锦略微点一点头也走开了。没有人理会安锦,安锦缓慢地眨眨眼,夜风很凉吹得眼睛干干涩涩的。
吃过晚饭后,齐朔把冯生义叫到书房,两人关着门谈了许久。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冯生义从书房出来,走到安锦面前,转述了齐朔的话说:“安锦先生,请上楼找齐先生。”
“好。”安锦点点头,放开膝上的枕头站起身走上楼去。走了几步,安锦突然回头,问冯生义:“齐先生今天遇上什么事情了?”
“安锦先生可以去问齐先生。”冯生义的回答滴水不漏。
“好。”安锦对他微微一笑,继而转头往前走。
到了书房,安锦敲了敲门,里面却半响没有动静。安锦心底疑惑,又敲了敲。
“现在怎么这么客气了?”
齐朔拉开门,垂眼看他,嘴上却不明所以地刺他了一句,让安锦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接什么话。
“齐哥?你……你别不开心呀。”安锦努力对齐朔弯起嘴角笑着,走近他,牵起齐朔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贴着,“我给齐哥捏脸好吗?”
齐朔侧过脸,挣脱开安锦的接触,然后反手扯住安锦手臂把他拉进来。
书房里十分昏暗,灯没开,只有齐朔桌面摆放的一盏台灯还亮着。
整间书房如同陷进了漆黑阴森的黑洞,而躲在角落暗处里的黑影张牙舞爪,气氛有些紧张吓人。
微弱的灯光下,安锦坐在齐朔对面的椅子上,微垂着头,不敢抬眼对视。此刻齐朔的神色让他感到一阵接着一阵的心慌意乱和急躁,安锦心底升起一股突如其来的恐惧。
黑暗里如炽灯光下齐朔的面容显得那样阴冷惨淡,看向安锦的眼睛如同紧盯着自己的猎物,他声线平稳地问安锦:“你第一次见我我在做什么?”
“齐哥在,杀人。”安锦说着不自觉地缩了下脖子。
看见安锦的反应,齐朔嘴角恰如其分地勾起一个恶劣阴狠的笑,“知道我杀的是谁吗?”安锦立马摇起头。
“是一个我曾经的朋友。”齐朔垂眸,缓缓说道:“他背叛了我,你知道吗?背叛和欺骗是我绝对不会容忍的。”
齐朔从抽屉里拿出了那把旧枪,枪身被人擦拭得干净到其微微泛着冷光,目光由此转回看向安锦,“安锦,我不想也杀了你。”
齐朔来势汹汹的发难,打了安锦一个措手不及。他呼吸陡然间加重粗喘,心在胸腔里张皇四蹿。
这事来得毫无征兆,安锦不知道齐朔这是在打什么主意,想试探却又担心他误会,又慌又急一时间结巴了说不出话来。
呼气缓了缓,安锦不解问他:“齐哥是怀疑我什么?我,我没有也没做。”
瞬间齐朔语气变得十分不善,厉声追问他:“我问你到底有没有进过我的书房?”
书房?当时不是解释过了吗?安锦疑惑,抬眼偷偷打量齐朔的神态,齐朔面目冷淡森寒,高昂着头自上而下地睥睨,仿佛无情到了极致。
“……”安锦心下一动,纤长的睫羽迅速扑闪,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两手默默地抓上衣摆,想要寻求点把握依靠。
只是问书房的事情吗?可是……安锦一刹那间的思绪如同点燃了的火线在脑海中炸出了一片烟花,对面前欲盖弥彰的掩饰彻底了悟了。
“没有……我没有。”安锦害怕地偷觑那物件,却依然努力发出声音颤抖地为自己辩解。
“那是谁偷看了我的文件呢?”
“不是我。”安锦的头缓慢地摇晃,没有说服力地辩解。
“安锦……”齐朔冷漠极了,紧绷着嘴角。
“今天,局上面有人来查船,这事来得突然。”齐朔的目光如炬直直地炽烧着浑身微颤的兔子,“但为什么偏偏就选中那条航线,又恰巧在运军火的船只附近等着我去呢?”
“还有,我的文件。”齐朔眼里射出来一道深冷严峻的寒光,“被人动过了。”
“只有你,这个房子除了我只有你可以上楼。”
来势汹汹的质问安锦只能低垂着头,仿佛雨打芭蕉无力柔弱地垂落着,在强势的雨水下无能为力地颤动。
“你不说话?”
“……齐哥……我没有。”
过了很久,漫长的仿佛齐朔椅子身后深黄色的墙上挂钟里指针走了一圈似的,然后有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缓缓从那微微张开的唇瓣中透露出:”过两天我会送你走。”
“齐哥!”这晴天霹雳忽的就打到安锦身上让他瞠目结舌,脑子里有千言万语也只能弱弱地吐出一句:“为什么!”
安锦开始惊慌起来,尽管心底清明他却不肯相信这几天的冷淡是齐朔放弃自己的前兆。
“齐哥,别这样!”安锦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我听话的。”
齐朔冷哼:“我烦你了,不懂吗?”
“……”
有些事不必要讲的太直白,兔子虽然平时呆笨但即使此刻头昏脑胀也能明白话里的意思——就是玩腻了。
安锦低着头,脸一阵红一阵白,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委屈的眼泪一下子汪了出来,盈满了眼眶。
齐朔脑袋胀痛,见不得安锦的泪水,遂闭上眼不去看他。
可是安锦不愿罢休,痴迷不悟地凝望着对面的男人,。
“齐哥,是不是——你不想要我了。”
他的声音带着潮湿的水汽,一股一股地扑面冲向齐朔,悲鸣的潮声充斥着整间书房。
“我……”
“别不要我!”
“……”
“别——”兔子又回到了那片泥地里,面对荒芜凄凉的境地不知所措地哀鸣。
过了良久。本以为安锦会哭出声来,不曾想泪水愈演愈烈直到从脸颊滑落掉在手背上,安锦也没有发出呜咽的哭腔声。
齐朔冷眼看着他心想这段荒唐事终于可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