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锦走了,那天在齐朔床边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之后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这不在齐朔的预想中的计划之内,齐朔对于安锦没有那么薄情。他原先想着安锦现在什么都没有,一个人从赌博欠债的养父家里跑出来,身无分文又没有居住的地方。
即使仅看在安锦喜欢他的份上,齐朔也不会对安锦不管不顾,为安锦准备的房子和钱的赠予手续冯生义已经办得差不多了。
可是安锦不愿意带走他给的一件东西,如来时一样孑然一身地转身离开了。
齐朔还是接到冯生义打过来的电话,这才从他口中得知到安锦什么也没带走就离开了别墅。
原本受令潜伏在别墅周围的人眼睁睁看着安锦只身一人从房子里走出来,身无长物,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走。
因为上次的经历,躲藏在暗处的人自然不会以为安锦这次是真的想逃跑,所以他们也没有追上去。
等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天色黑了,安锦依然没再返回来。他们那时才后觉,急忙忙打通电话给冯生义托他帮忙上报这事。
挂断电话后,齐朔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住躁动的太阳穴,眉头皱得很紧,额头处多了道深刻的沟壑。
也不知道他孤身一人在高市能活过几天。兔子呆笨又蠢,齐朔觉得再过几天,没准能在办公桌上看见社会上强势动物杀害单身兔子的死亡事件的有关报道。
于是又拿起了电话,齐朔拨打出一串数字号码,等对面一接听齐朔立马吩咐:“找到安锦,看着他,有事上报。”
吩咐下去后,齐朔面色稍霁,转头继续处理手头上的事情。
又是夜晚,郊外别墅四处静悄悄的,野草丛里的小虫子个个销声匿迹,躲进了洞穴里。
洗完澡推开浴室门,齐朔看着卧室里的大床,不知怎的,脑海中突然回映出安锦没睡醒时抱着软乎乎的枕头跟他撒娇的场景,那娇声娇气的模样,活像一只备受主人宠爱傲娇慵懒的猫儿。
他真是把人惯着了。
要说实话,之前齐朔对安锦还真有几分纵容娇惯的意思,洗澡、哄睡,他哪里为别人做过这样的事。
虽说当那一只柔弱的兔子,用楚楚可怜的泛着水光的眼神望着自己的那一刻,心里确实冒出一股冲动地想要恣意宠溺他。
齐朔拧紧眉,抿起两片线条锋锐冷淡的薄唇,一言不发掀开被子倒在床上。
“养小东西最费心劳神,自己找罪受。”齐朔不禁埋怨自语。
好在所有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下回归正轨道。
明天的工作安排繁琐,下午还要和那群奸滑诡诈的生意人周旋。一想到这齐朔思绪停滞住了,那些商人个个枪舌如簧,明天几番唇枪舌战是免不了的。
所以,齐朔这才决定不再去想安锦的事情。
“滴滴——”
一场秋风瑟瑟,窗外下起了雨,滴滴答答的。花园里,伶仃柔弱的玫瑰在雨幕里孤苦无依地哭泣,四方花圃寂静如旧。
“齐先生的手真好看,手指很长,关节也很漂亮。”
安锦趴在他的身边,抓着一只手上下仔细翻看,摸摸手指又轻轻地捏捏指尖。那张红润的小嘴轻启,露出一点可爱的兔牙。
安锦完全被齐朔笼在阴影之下,齐朔一低头,便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温软的气息。
齐朔弯下腰,咬住了他的后颈,身下的人便立即发出一声暧昧的呻吟轻哼。
“齐哥,别咬我呀。”
他的声音很轻很软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很奇怪,安锦身上总是有一股好闻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那味道像他一样软绵绵的,埋进去似乎陷入了一大团午后阳光晒过的棉花,让人不想离开。
安锦在笑,喉咙深处的轻微的笑声透过与齐朔接触的身体传到他的心里面,“狐狸先生。”
“你别不要我呀……”
他好像是在哭。
凌晨三点,齐朔梦醒了。
齐朔日常的工作都很枯燥无味,审批文件、签署名字、参加各种各项的大小会议,齐朔向来井井有条,在乏味的条条框框之中遵循一板一眼的规矩。
早上八点时,齐朔随手挑出衣柜里灰蓝色正装的其中一套换上去,双手扎出一个温莎结后又自然而然地将全部的纽扣系上。
锋锐的下颚线没有半点胡茬,配合那一丝不苟的发型,全身利落的打扮使得齐朔整个人看上去锋芒外露,冷厉的气势由内而发。
自从张豹以偷税漏税的名义被查办,张扬公司倒闭破产,旁支子辈里又没有一个出挑的可靠中用的,现在各自勉强维持中上水平的生活,曾经名震一方的老豪门这下终于算是落败了。
最近市里不断冒出了又一批的新贵,规划建在西郊区的工业园区这几天要招商引资了,随便一想也知道他们不会错过这次的机会。
近几年,局上面有意缓和矛盾,所以暗中多方扶持弱势动物,越来越多的弱小动物通过经商贸易一跃而起。
从前高市内的富豪家族都是强势动物或者大型动物繁衍后代而兴盛起来的,那几个家族互为表里,绝不轻易和次一等的联姻,以此来维持他们的权势,如今新贵倒也有了和大家族的子女联姻的机会。
只要一和权贵搭上关系,他们的身份就翻天覆地了,从低层一跃成为了高市有名望的富人之一。
对于突然出现的富裕和前路,人们表现出来的贪欲是惊人的,他们除了金钱和权势之外,贪图的东西是越来越多。要么年少老成,要么装作憨厚本分,总之就是各自心怀鬼胎,而且个个口舌犀利爱耍心眼。
但对于这些现状,齐朔并不深恶痛嫉也不想出手干涉,当更多这样的新贵在高市占据一定的地位时,就打压了那些自以为是傲慢的豪门家族,而从某种程度上这对齐朔是有利的。
齐朔既不为弱势动物在与老派富豪的商战中谋取利益,也不看重他们,却想通过新贵和老派富豪之间的争斗来求得自己地位的巩固上升。
狐狸一向狡诈贪婪,这样的事情作为齐朔做起来得心应手毫无顾忌。
“叮铃铃——”手边的东西在振动作响,齐朔拿了起来。
“喂齐副市长您好,听说您最近在忙西郊区工业园区的事情……”
“嗯,忙的很。”
“那我,就长话短说了,我们给您打电话来是为了通知您开始准备那件事了。”
“……”齐朔手上的力道一紧,“今年年末?”
“当然,您不想尽快赶走那位?”
“哪里是我想不想的事情,一切都听那边安排。”
“呵……。”
“我下周会去卞戈区那边走一趟,有事继续联系。”
“好的齐副,恭候您的来电。”
“嗯。”齐朔说完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这天又是一大早起来,齐朔先是去市长办公室和孟绍还有其他几个副市长开会。
听孟绍滔滔不绝讲着各项工作决策部署的注意事项,坐在左手边的齐朔两手持续不断地拔抽笔盖,看上去有几分心不在焉。
“齐朔,对于这事你有什么看法?”孟绍突然朝旁边的人发问。
底下齐朔不动声色地把笔盖插回去,略微坐直了身子,缓缓开口说道:“的确,住在卞戈区的市民素质低差就意味着当地教育问题存在着巨大的隐患。不过,这事急也不能一蹴而就,仔细一想,孟市长的决策循序渐进,是相当合理有序的。”
孟绍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停留在齐朔身上的目光转而去询问其他人。
不久会议结束了,齐朔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堆得满满当当的公文白纸如同飞雪一下子就落到了齐朔的桌案上。捡了上面最要紧的翻开,齐朔提笔签字。天天有一堆公文等着自己批示,但齐朔就是觉得今天比以往的格外多,厚厚的一沓纸好像怎么也翻不到底,而且罗里吧嗦一行行的黑字看得齐朔他头昏脑胀。
说起来齐朔不爱看字多的东西,非常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平时工作的时间有一半都全用在看字上面。久而久之,齐朔日常生活中也不太想碰那些咬文嚼字故作高深的文书,谁下班了还要折磨自己。
很快就到了午饭休息时间,冯生义见缝插针过来告诉齐朔下午的专题会即将在1点准时开始。“老大,这次会议可能要开蛮久的。”
齐朔看上去有些疲累坐在办公椅往后倒下去,过了一会紧皱的眉头逐渐舒缓展开,齐朔闭着眼点点头。“知道,你去准备材料吧。”
“嗯好的。”冯生义接下齐朔的吩咐,正要打算转身出去。却被齐朔抬手叫住了,“等等。”
齐朔坐了起来却不说话,片刻过后才开口问:“开会要很久?”
冯生义有点不明所以,点了点头:“是的。”
“嗯。”齐朔长长地呼气,点了点头,摆手表示他出去吧。
冯生义颌首了然,从他面前走开最后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会议是一个接着一个,齐朔粘在座椅上看着下面分成两排,左耳进右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