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别墅。
于晚辰坐在藤椅里左右摇晃,受惊的猫儿高高拱起了他的后背,曲着右手食指送入嘴边,不停地啃咬手指关节。
他又慌又怕。
任谁知道就在几分钟之前他差点死掉。
几分钟前。
平静祥和的庭院毫无预兆地闯进来了一个白影。
“我要杀你。”一道深冷清冽的威胁像一支空中突然出现的箭矢,直冲冲地朝于晚辰头上射去。
话音刚落,于晚辰大吓一跳地转头看,只匆匆瞥了一眼就惊吓得接连向后撤退,满脸张皇地捂住心口,直到蜷缩进蛋壳形藤椅里。
这个不速之客浑身泛着骇人的冷意,背对着光,纯白的风衣在阴影中竟也染上了暗色,像是刚从地狱冒出来的恶鬼。
他全身被裹在白衣中,看上去却杀气腾腾,只有浑圆的双眸从面罩中暴露出来。
那双眼睛如同寒星两点,凛冽的戾气蛰伏于眼底,令人不敢直视。下一秒他掀开眼皮漫不经心地看过去,眼神里赤裸裸的杀意让于晚辰不由浑身颤栗。
“你!你别过来!”于晚辰大声吼叫着虚张声势。
那人显然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自顾自地不断走近。
“哒——哒。”
于晚辰看着人越来越近,心底的那根弦跟着绷紧起来了。
走为上计!此念在于晚辰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可没等他伸出去一条腿,那人迅速靠近,一把掐住于晚辰的下巴,“啪嗒”一声,于晚辰的下巴就脱臼了。
于晚辰瞪大了眼睛,漆黑的瞳孔一震,一下子就放大了数倍,喉咙深处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呃呃……嗯唔。”
那人双手抱胸,笑眯眯的低头望着他,像是被于晚辰这副模样乐到了。
“你怎么变成这副蠢样了?”那人的声音里藏着浓浓的笑意,满眼嘲讽地望着于晚辰。
于晚辰两只手捧着下巴,粗着大气怒视他。
那人却又是轻笑一声,仿佛在欣赏一折好戏中最精彩的戏份。
他俯下腰,靠近于晚辰的脸,压着嗓音低沉道:“你想怎么死呢?”
“是——往你的脖子上划一刀呢?还是,直接从头上捅下去?捅下去吧,方便。”
那人自言自语说的越发起劲,眼睛亮起了兴奋的光芒,可怜于晚辰早已被恐吓到双腿发软,两股战战。
“啊啊啊啊呃!”
他拼了命地用自己那抖成筛子的双腿奋力从旁边爬出去。
白衣人收住了笑,对着于晚辰的臀部抬脚一踹,阻断了他的逃跑行为。
紧接着,他又从身上的某个地方掏出了一颗药丸,虎口捏开于晚辰脱臼的下巴,粗暴地把药丸塞进了张着的嘴巴。
他歪着头发笑道:“我改变主意了。慢慢来,才好玩呢。”
“明天我再来杀找你哦。”
那人只留下了这句话,便迅速转身离去。
“憋!”于晚辰冲着白影大喊着,可惜那人恍然未闻,几息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秀致的庭院恢复了往日安宁祥和,秋风一阵一阵地吹走了茶水表面上的热气。
于晚辰被他的话吓到了,拼命捂住自己剧烈跳动的胸口用力喘气,缩在藤椅里回忆着方才的情形。
自己竟然不幸跟死神擦肩而过,经历了一场生死攸关的入室谋杀。
怎么办?怎么办?于晚辰眼睛转来转去,脑中一片空白,“那个人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万一他明天真的这么做,那我岂不是要没命了!”
旁边小桌上的茶水凉透了,没有半分热气,被它的主人遗忘在桌上。
于晚辰焦虑地看着咬着自己的指甲,直到手上指甲被啃得光秃秃的,他也想不出个结果。
三秒后,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有哪个人可以告诉他,为什么高级别墅里面会突然潜入一个暴徒啊!于晚辰心里无声呐喊道。
“等等,他给我吃了什么东西啊,不会是毒药吧。”
一想到这,于晚辰不由冷汗直流,眉心苦皱成川字。不行不行,好不容易能活下来,他可不要死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管他什么毒药不毒药的,先躲过了明天的危机再说。还是溜了溜了。
于晚辰立马下定决心,他得逃走!
决定之后,于晚辰揉揉酸痛的下巴,艰难搬动腿脚地爬下藤椅。
这时外头的声音引走了于晚辰的注意。他仔细一听,好像是车声。
听到了门外汽车尾气喷出来的声音,于晚辰吓到又要跳起来了。
齐朔要回来了!他今天怎么突然到别墅来了?
这可不行,他还没收拾行李呢。于晚辰一个激灵跳起来,麻溜地滚进去,一口气跑上楼三下两下弄好自己的衣服,趁着齐朔还没进别墅偷偷摸摸地从后花园翻墙溜走了。
车子驶进了车库,过了十几分钟后,齐朔从车库里回到别墅里。
走进门换了鞋后,齐朔见到没有人过来接待自己,他只好把解开了的外套搭在手臂上。
“杜婶。”齐朔唤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他打开手机一看,原来杜婶今天又请假了。
作为主人,齐朔的要求工作不多。杜婶只需要打扫房子卫生,有人的时候准备吃食就可以,加上齐朔又经常不留在别墅,工作算得上非常轻松了。虽然每天有空闲多余的时间,但是杜婶不在别墅出去办事,她都会提前请假。
此刻齐朔望着偌大别墅,空荡荡的安静,竟然冷清到了没有人气的地步。
那只姓于的呢?齐朔在沙发坐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见到半点人影。
以前齐朔一回来,他刚听见声儿,就已经轻声慢步地一溜烟滚下来了。
齐朔上楼往书房走,恰巧经过于晚辰的房间,他放慢了脚步,里面似乎静悄悄的,没有一点人声。
“今天倒很识相。”齐朔冷笑一声。
他回来时注意到了外面庭院桌上的冷茶,现在却没有看见人,看来于晚辰是不敢惹他生气躲起来了。
在那晚于晚辰偷溜进卧室之后,齐朔曾敲打过他一番,可惜于晚辰贼胆不小,表面安分守己,可是只要齐朔一回到别墅必定上蹿下跳在齐朔眼皮底下刷存在感,根本不顾忌齐朔难看的脸色。
偏偏……于晚辰留着还有一点用。
齐朔只能眼不见心不烦,把人关在别墅勒令不许随意走动,而他自己非特殊情况也不会回到别墅,让于晚辰有多碰面的机会。
月上梢头,树影婆娑。山坡的树丛已然换上了秋装,叶尖儿渐变色的金黄。
在指针指向十二点时,齐朔合上钢笔盖,完成了今天最后的工作。
结束了一天的疲惫和劳累,神经松懈之后,困倦不知不觉地爬上了齐朔的面容,他双眸半阖着小憩,静静地待在书房里。
很晚了,随便洗漱完,齐朔躺上了柔软的大床。身体疲倦不堪而闭上了双眼,头脑却十分清醒迟迟不能入睡。
大约十几分钟后,齐朔忍不住叹气扶额,看来今晚可能要失眠了。
工作忙到半夜是常有的事,为了保证身体健康和工作效率,齐朔向来极少失眠难安。
但今天,齐朔遇见了安锦失神落魄地蹲在地上,捡垃圾?怎么可能?安锦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捡垃圾!齐朔想不透,他知道安锦家里条件不好,可b区也不是他应该去的地方。
抢夺,聚众斗殴,赌博,药品交易,哪一样能和安锦沾边。
蠢兔子,跑出去了也不知道找个好点的地方,活该被欺负。齐朔恶狠狠地想着,安锦一个兔子,手无缚鸡之力,明天就能看见他那个死了的无耻没用的养父了吧。
到底倦了,齐朔胡思乱想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一片混沌和烦躁中阖上了双眼,昏睡过去了。
晨曦初现,薄雾消散。
天际渐渐泛白了,窗外的景象随之显现出来映在窗玻璃上,一团模糊。
当齐朔挣扎着起身时,眼前迷迷糊糊的闪过一个虚影,下一秒齐朔眨了眨眼,张大眼睛看,床前空空荡荡,整个房间一如既往的冷清和寂静。
杜婶知道齐朔回了别墅,今天一大早赶回来给齐朔准备早餐。
等齐朔收拾妥当后下楼,杜婶刚好将早餐摆放完。这样场景在以往的日子每天都上演一次,就像按部就班的程序,所有人都意外默契地保持了现状。
“先生。”杜婶用围裙擦了擦手,继续对齐朔讲:“那个男孩走了,早上我开门进去看到他的行李也不见了。”
“什么时候走的?”
“看监控应该是昨天6点左右。”
齐朔看起来漠不关心,冷淡地回了句:“嗯知道了。”
有点棘手,但不碍事。之前没看好安锦也就算了,这次还盯不住人抓不回于晚辰的话,自己雇佣守在别墅附近的保镖就应该要换一批人了。
只是于晚辰居然想逃跑,他怎么生出这个心思的?
齐朔手指敲了敲大理石桌面,“是发现了什么?还是觉得我无利可图想找下家了?”
“呵呵。”齐朔无所谓地笑了笑,他压根儿不信于晚辰报恩的说辞,也十分清楚了他的为人。
又不是所有人都会真情实意爱上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