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齐朔去而复返,白衣黑裤,戴了副墨镜的站在安锦面前。
“……”
先前,齐朔驾车在b区附近游走了一圈又一圈,像只焦虑不安的狗子在原地打转了很久,最后齐朔还是脚踩油门开了进去。
他又来到了曾经撞见安锦的街道,然而兜兜转转,却始终没有如愿见到那个想见的人。
齐朔心里有些落空。就在他打算回去从这条巷经过时,匆匆一瞟,齐朔却恰巧看见了安锦,被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欺负!
其实齐朔还没看清楚全貌,那可能不是安锦,但在看到酷似安锦的身形那一刻他已经来不及多想了。
他霎时间心脏骤停,脑中一片混乱,身体像离弦之箭飞快地冲过去,一拳打在了那个混混的太阳穴。
下一秒混混应声倒在了地上,齐朔却心痛万分地看到后面的安锦。
他满脸茫然。那摇摇欲坠的身影如同一把锤子猛烈地撞击着齐朔的胸口,痛彻心扉。
齐朔看到了一个脆弱如断线的风筝跌落进泥土里在残风中摇晃的安锦,单薄的身躯好像一吹就要折裂了。
当安锦虚弱地倒在齐朔的怀里,两人四目相对时,齐朔瞧着安锦眼里漫出来的依赖亲近,心头又被割了一刀。
可是安锦此刻的内心比他好不到哪去。
那道声嘶力竭的“小安”仿佛是自己的臆想,安锦沉浸在刚才发生的事情中久久不能自拔。齐朔竟然会来救自己?他为什么会在这?
当安锦面对索取钱财的恶徒,他没有慌张,即使混混彻底疯狂拔刀相向时,安锦也有底牌躲过这一劫。
但安锦见到齐朔时脑袋里却轰地响了一下,什么也不知道了。
安锦是不解的、迷茫的,他不知道齐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和新找的欢好在那个别墅里做他曾经和自己做过的事情,或许就是在那张充满了两个人回忆的床,又或者是那个趴在上面就可以看到外面山坡的飘窗。
安锦有些迷糊,脚一歪,却顺势而为跌进了齐朔的怀抱里。
他只感觉到有双手臂紧紧地抱住了他,抱得他肋骨都疼了。齐朔还靠过来,热气一蓬蓬扑在他的肩颈上,可是安锦就这么傻傻地站着一点反应也没有。
在身体被人牢牢控制住的那一瞬间,安锦的头脑出奇的清醒,他想了很多……
那一刹那,安锦想到了齐朔脸上肆无忌惮的恶笑,记起了齐朔抱着自己的时候身上那股温和好闻的味道,又回想到那次午夜齐朔在自己半梦半醒时轻轻地抹去自己脸颊上的泪水,神情恍惚中那温柔静默的眼神让他只想溺死在其中。
安锦清楚地回忆起那些点点滴滴,有如走马观花。他和齐朔的过往在脑海中依然清晰可见,即使过去这些天自己刻意想要遗忘。
一瞬间,安锦想通了。他想要再试一次,尽管他现在已经伤痕遍体,皮肉割裂的痛苦让他没有了抬起手回拥齐朔的勇气。
可是,安锦决不轻易放弃,他是个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以在赌桌上倾覆全部的赌徒。
安锦胡乱想了很久,一动不动地任由齐朔抱着,一点反应都没有。渐渐地,齐朔大概也察觉出异样,把他带到眼皮底下一寸一寸地端详,全身上下仔细地看了看。
齐朔急切地问道:“小安……你还好吗?”
“……”安锦微微挑了挑嘴角。
他努力动了一根手指,想抬起来,“齐哥,你来了呀……我好疼……”
“真的——”安锦委屈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他把头埋在齐朔的肩膀喃喃自语地哀怨诉苦。
“他打我……”安锦委屈死了,小嘴皱巴巴的。
“流血了吗?打在哪?”这一听,齐朔赶紧拽着人全身检查一遍。
安锦努着嘴点点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碰见齐朔就变得格外矫情,身上是哪哪都觉得酸痛无比。
齐朔更慌了:“哪里疼?伤口在哪?”
安静默默别开脸,垂下头去。
“……”
“……我带你去医院。”齐朔咬着牙说道。
“不!不,我不要去医院。“怀里的安锦仿佛突然受到了刺激一般,拼命挣扎着拒绝,“齐哥,不去医院好不好?”
安锦哭得梨花带雨,声泪泣下,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恳切乞求,一动不动望着齐朔。齐朔刚想说出口的狠话说不出来了,他好像忘了安锦对医院奇怪的恐惧。
“没事的,小安。我要帮你处理伤口,知不知道?”
“那,”安锦抽泣一声,鼻音厚重得听不清楚了:“不去医院。”
“医院有齐全的医疗设备。”
安锦又细细地哭起来了,“不……疼,好疼……”
齐朔叹息,他低估了安锦对医院的恐惧心理。
“医生不会弄疼你的,伤口一下子就能处理好了。”
“不,不去,不去医院。”
一听到医院安锦就只会说“不”,心疼得齐朔没办法,只能抱起安锦带回了市中心的房子。
很快,两个人就坐车回来了,私人医生正在门口等着。
私人医生先一步来到了齐朔的洋楼,等安锦一下车,医生立马将人送进家里。
医生看安锦裹得严严实实,料想伤应该是在看不见的地方,于是说:“小先生,麻烦把衣服脱了,让我检查一下伤口。”
安锦一怔,随后解开了自己的衣服。
“涂点药膏就好了。”安锦轻声说道。
医生看着他身上一处又一处惨不忍睹的淤青,满脸为难:“这……”
此时齐朔在阳台接电话,分不出精力来盯着安锦。不然安锦也不会如此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医生捂热了药,举着两手提醒安锦:“可能有点疼,要忍着点。”
“嗯。”
医生手上使了点劲,像是要用刺鼻的红药水把安锦腌入味。
周围空气里充斥着难闻刺鼻的药水味,安锦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如老僧入定盘坐着。
阳台外,齐朔接着电话走来走去,晃动的身影完完全全映入安锦的眼帘。
齐朔好忙啊,以前自己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齐朔也没有几天是真正空闲的。
安锦注视着那人,视线随着他的走动而摇摆。
男人肩膀宽阔,往下,窄而有力的腰身。仔细一想,他有好多天没有摸到过了。
狐狸的腰都和齐朔的一样吗?
安锦目不斜视,心绪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小先生,小先生麻烦转个身。”医生再次出声提醒。
“哦,哦。”
医生看着安锦,浅浅一笑。
又是一番涂抹,医生处理好了安锦的伤痕,然后把摆出来的东西一件件收回药箱。
这边齐朔也打完了电话,走到安锦身边。他低头抿着嘴,看了又看,见安锦好似比以前有气色了这才转头问医生。
“他身上还有什么问题吗?需不需要去医院做个检查?”
“不。”安锦扯了扯齐朔的袖口,小声哼哧:“不去医院。”
齐朔毫不留情地拿掉了安锦的手。
“你说。”
医生微笑着说:“齐先生,请放心。小先生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平时多加注意休息就好了。”
“不过,看样子,小先生受到了惊吓,晚上有可能会出现发烧的情况,需要稍微注意一下。”
“好。”齐朔听后点点头,“知道了。”
“那我就先告辞了。”说完,医生拿起他的药箱,又冲安锦笑了笑之后离开了齐朔的洋楼。
等医生走后,屋子里的沉默如同潮水,将两人四面包围了。
好安静。
安锦抬眼偷看身旁的男人,又在齐朔扭头过来瞧他时移开了视线,但余光始终注意着。
“今晚你睡第三间,晚饭想要吃什么?我让阿姨去做。”
“都可以,和以前一样。”
这时齐朔皱起了眉头,“以前你爱吃什么?”
“……”
说完,两人皆是一怔,心思各异地别开了脸。
夜里,安锦发低烧了。
柔软的大床上,安锦艰难地翻了个身,底下的床榻往下凹陷,被子里燥热的温度随而散发开,外面的冷气涌了进来,安锦得到了一阵缓和。
“难受。”安锦嘟囔一声。
真是出乎意料了。白天听医生那么一说,本来以为是胡诌八扯,没想到自己的身子半夜竟然莫名其妙发热,体温逐渐升高烧起来了。
从被窝伸出手,安锦捂着自己的额头自暴自弃了好几分钟,才慢腾腾地坐起来。
他不知道家里的药箱放在哪个位置,正要去敲门问齐朔。
“叩叩。”
安锦有气无力的开口:“齐哥,药箱在哪儿呀?”
齐朔的门听到叫唤立马打开了,门后的齐朔两眼犹如粘在了安锦身上。
他低着头去看安锦,“哪里不舒服?”
“有点发烧。”安锦又抬起左手摸了摸微微发烫的额头。
齐朔闻言将自己的大手覆了上去,感受到了异常的温度不悦地抿了抿嘴。
“我给你拿药。”说完,绕过安锦往外走。
不一会儿,齐朔捧着水回来了。
“先吃两粒布洛芬。”
安锦接过水乖乖地吞了药。
齐朔顺手将水杯拿回来,另一只手圈住安锦把人带到房内。
“去床上睡一会,医生到了再喊你起来。”
安锦回头看他,“不……用再麻烦医生了吧,已经很晚了。”
齐朔恍若未闻,半圈半抱将人放在床上,又蹲下身子替安锦脱掉了鞋。
“他是我的私人医生,拿钱办事。”齐朔一边说着,一边给安锦掖了掖被角。
“唔。”安锦不再多说,只觉得自己身上越发滚烫,遂歪头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安锦被齐朔轻晃摇醒了。
“小安,打一针好不好?这样退烧快一些。”
齐朔把人抱起来,轻声细语地哄诱。
此时安锦已经烧糊涂了,听得不太真切,只是分辨出齐朔的声音后顺从地点了点头。
然后,安锦感觉手臂突然一阵清凉,下一秒尖锐的刺痛随之而来。
安锦因为内心的惧怕感到反应性的疼痛,身体顺从本能去寻找减轻痛苦的办法,他死死地抱住齐朔,像八爪鱼黏在齐朔身上,好像这样就能得到慰籍内心填满了幸福而转移了痛感。
“不痛的,小安。”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