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齐朔如约带着安锦出去玩了一圈。
车子开得很快,安锦坐在齐朔的副驾驶上看着车外光怪陆离的街景,神色恍惚。
市中心高楼林立,繁华都市景象与破败的b区天壤之别。
显然齐朔对于这次约会没有提前安排的打算。停好车,安锦就被齐朔拉进了商场。齐朔没说要去哪,两人就随便逛着。
期间路过了一家又一家的店铺。蛋糕、图书、珠宝玉石……只要是安锦多看了两眼的东西,齐朔通通买下来给他。
店员满脸堆笑在身后看着,齐朔付钱的动作随意又豪气,行云流水,期间一直盯着安锦看,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大少爷追妻的戏码。
“不要了吧,齐哥。”
安锦双手握住了结实的小臂,试图劝阻正在往购物车上塞玩偶的齐朔。
此时的齐朔刚好挑中了一个兔娃娃,浑身雪白,两颗红玛瑙晶莹闪亮。
他举着兔娃娃和身旁的安锦比划,深觉两者十分相像,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放进购物车,跟人开口解释:“它们可以陪你。”
安锦往那兔娃娃身上又看了看,神情透着不解,实在疑惑:为什么要它们陪,你不行吗?
当然安锦没有这样问。
齐朔见他表现出略微的抗拒,反问安锦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不会无聊吗?”
那倒没有,安锦腹诽道,他又不至于无聊到要玩偶陪的地步。
安锦纤长卷翘的眼睫垂落后又抬起,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不会啊。”
“……”齐朔扭头看向购物车里的白绒毛团,沉默了两秒。
“可爱,像你。”
齐朔的话一半感慨一半惊叹,在安锦发怔看他的时候,又刚好抬起眼望过去,眼神沉静而温柔。
不经意的饱含暧昧情愫的夸赞最要命,飞箭直中靶标红心,安锦的耳朵尖瞬间红了。
“嗯……”安锦揉揉耳朵,只好任由齐朔疯狂购物了。
反正花得都是齐朔的钱,让齐朔开心开心一下,他有什么理由阻止。
从精品店离开前,安锦自己特意拿了个小狐狸,火红色的大尾巴毛绒光滑油亮,摸上去触感舒服极了。
安锦盯着前面付款的齐朔,不由自主浅笑一声。就是不知道这只狐狸尾巴摸着是不是一样软软的又舒服。
这一整天齐朔带着安锦在市中心转悠,晚餐也是在外面吃的。
餐厅环境清幽,客人也不多。
齐朔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看都没看一眼就把选择权推给了安锦。
菜上桌后,齐朔发现安锦点的大都是他自己平常爱吃的菜色,不过用餐期间安锦看上去吃的也很开心。
两人吃饱了端坐着,四目相望,在一阵静默无言后,齐朔突兀开口问安锦:“还想去什么地方?”
安锦其实有点累了,走走逛逛了一天,加上刚刚吃饱喝足,小肚涨涨的开始发饭晕了,他想回郊外别墅了。
而且之前他和齐朔一起出门一向也熬不了太晚。
于是,安锦侧过身子拉住齐朔的手,满脸笑容:“我们回家吧。”
“好。”
离开餐厅的路上,安锦偷偷伸出食指,摸上了齐朔的尾指,勾着小小的指头一晃一晃。
两人挨得很近,没有旁人会注意到这件不起眼的事情,安锦心底感到一种隐秘的快乐。
即便是上车后,齐朔也没有对安锦的行为做出反应,仿佛默许了他的主动逾矩。两个人的手依旧连在一起。
今晚夜色很好,初秋的晚风虽然有点凉意,但不至于像寒风凛冽刺骨,更多的是从微黄色树叶后吹落的温柔和沉静。
车窗紧闭,可是安锦还觉得短袖外面的手臂冷,厚着脸皮往齐朔身上靠近。
好一会儿,安锦才敢悄悄抬眼窥探齐朔的表情。
齐朔闭着双眼,没有看他,脸上的表情十分淡然,甚至比较平时更加冰冷。
安锦知道他这是在想事情,他经常看见齐朔沉思时露出这副神情。
有一次齐朔在书房里面做事,安锦跑进来找他,见他工作的样子认真又专注,安锦没有打扰他,默默走到齐朔书桌底下蹲坐着仰头看他。
书桌底下是一张巨大昂贵的手工羊毛毯,花纹复杂繁华,安锦看着看着眼睛就朦胧胧的泛出水光,沉重的眼皮不停地打架。
他撑不住,没一会儿就打了个哈欠把头枕靠在齐朔腿上,趴着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少,等安锦挣扎着醒来时就看见齐朔右手扶额,拄着手臂闭目思索,另一只手还放在安锦的脑袋上。
安锦呆呆地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伸出手,粉嫩的指尖打圈似的不停揉搓着齐朔紧皱的眉头。
齐朔睁开眼,低头看向腿上的安锦。
在他沉默冰冷的目光下,安锦收回了手指,紧接着就用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齐朔,软绵绵的声音充满了依赖和爱恋,“齐哥我在呢。”
“……”齐朔没说话,只是宽厚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安锦的头发。
陷在回忆里的安锦咬着下唇轻笑,清亮的双眸比夜色中的晚风还要温柔。
“……”
就在安锦以为这是自己人生中最开心最幸福的时刻,齐朔毫无征兆开口对他说:“安锦,去另一个地方住一阵子吧。”
安锦瞬间傻眼了,直到齐朔把人带到那间装修温馨的房子依然没缓过来,抬头看着房内的摆设茫然失措。“齐……哥。”
“怎么了?”齐朔回头看他。
安锦的脑袋昏昏涨涨,几乎不能思考,“为什么?”
齐朔走到他跟前,“这房子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不过现在才让你亲眼看到。”
“不……”安锦脑子一片混沌,话到嘴边不知从何问起。
“听我说,”齐朔两手摁住安锦瘦弱的肩膀,低垂着眼凝望着他,“之前,那个时候,已经计划好了给你一套房子。它完全属于你,就连我也没有这里的钥匙。”
“它是你的一份财产。以后你不至于又跑到b区城中住,你一个人多危险。”
安锦静静听着齐朔张口说了又说,面上却无动于衷掀不起任何波澜。
这算什么?
处于这段关系的上位者身份,齐朔占尽了所有好处,安锦的爱慕、年轻富有活力的身体、近乎痴迷的追随,只有齐朔有念头了,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得到这一切,全然不顾安锦在其中作何感想。
安锦垂着脸,强忍着哭腔:“昨晚算什么?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齐朔态度良好地承认:“是我的问题。”
这下,安锦立马从齐朔的手下挣脱出来,退后几步定定的站着,大声呜咽:“原来这就是你的答案!”
安锦说的是昨晚上他最后问齐朔的问题。
对于这个问题,齐朔依然想糊弄了事,模棱两可地回答:“有点复杂,安锦,这需要点时间讲清楚。”
“它只有是和不是。”安锦倔强地仰着头。
齐朔眉眼低敛,轻声说道:“但对我来说并不这么简单,安锦,你能明白?”
“你先在这住一阵子,等我处理完点事情。”
“然后呢?”安锦眼中一片朦胧泪光,泣涕抽噎声时断时续:“继续哄我当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吗?”
“齐朔……齐哥,我是爱你所以我愿意……”
安锦捂着脸,不想让他见到自己的泪水,但单薄的肩膀随着激烈的情绪抖动,早已泄露了他的脆弱。
他此刻如同天上的飞鸟甘心折断了自己的骄傲的羽翼,主动跪在心上人面前,怯懦不安,絮絮阐述那不值一提的心迹。
齐朔摇了摇头,“不是。”
“安锦,你只是我养的其中一个。你要明白,我对你已经算得上最好了。”
安锦哽住了,半响,才闷闷吐出一句:“那我也不住这里。”
“这是你的房子,你还要去哪住?”
安锦否认了他的话,“这是我的报酬。”说完扯着嘴看他笑,眼神里皆是无尽讽刺。
讽刺谁?齐朔垂眼沉默着,讽刺自己的痴心妄想,还是讽刺他的无情?
他一直强化这段关系的不平等,安锦却试图让对方付出同等的感情。安锦注定会难过的。
眼前的兔子憋的两眼通红,楚楚可怜,被人几次抛弃的委屈不甘难以言说。他就这样望着自己,眸光中丝丝缕缕尽是心如死灰的绝望和悲苦。
齐朔喉咙莫名涩痛,说道:“不是。”
他虽然话说的绝情,但到底有几分心思为着安锦着想。断干净对彼此都好。
“没有报酬的说法。只是我想给你而已。”
“你没有工作,以后生活总不能连温饱问题也不能解决。除了这房子,我还有一份款额留给你。”
“收下吧。”
齐朔捏了捏手指,继续说着:“当然这些不够。如果你想去工作,我也可以让人帮你办妥,学历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或者你意愿去做什么样的工作,我替你物色好。”
“还是?想要回去继续读书?我都帮你好不好?”
齐朔语气轻柔平缓,难得的好脾气。
可是,“哒——哒。”泪水先后落在地板上,晕开了两朵破碎的花。
安锦掩面而泣,再也受不了了这些窒息的话语,头也不回躲进了厕所。
当晚齐朔去敲了几次门,安锦态度坚决地拒绝从里面出来,他不愿意继续面对齐朔。
无奈之下,齐朔只能嘱咐了几句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