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一大群医生突然涌入了这间病房。
先前被铃声喊来的医生急急忙忙进来了,对齐朔问道:“齐先生。请问病人是出现什么问题了呢?”
“……”
“……”
齐朔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状似遗憾地泄了一口气,然后跟医生说道:“小安刚才不舒服,麻烦再看一下吧。”
“好的。”
医生耐心地又走了一遍流程,再三确认安锦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然后和他们强调只需要时间去调养恢复。
“齐先生,您不需要太担心。这位先生经过我们的手术已经完全脱离危险了。只是病人的身体状况存在一定的营养不良以及心理失调的症状,应当静心去调养。”
“……好。让你们费心了。”
齐朔扭头盯着床上的安锦,苍白羸弱的脸色像长年卧病在床的人才会出现这样的状态。
他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暗自大大喘了一口气。
安锦感知到了齐朔的目光,抬起头看过来,眼神懵懂好奇。
是要做什么吗?
齐朔心神一定,努力挤出了一点笑容,对安锦温声说道:“我要走了,下午再来看你好不好?”
刚刚经过医生的这一打岔,先前齐朔欲言又止的话自然不能继续说下去了。在安锦清亮的目光下,他选择了仓皇逃离。
而安锦根本没意识到方才齐朔打算坦白些什么,自然也不会知道他错过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
下午,齐朔过来的时候专门买了个小蛋糕。
小蛋糕外面有一层厚厚的奶油包裹着,通过透明的盒子可以看到最上面那层薄薄的饼干碎,是安锦想吃的咸奶油蛋糕。
齐朔拿着它走进了病房,在安锦满怀期待的眼神中把它摆在了安锦床头边上。
安锦侧着脸一动不动地盯着,嘴上问着齐朔:“现在吃吗?”
“不是,小安,现在先不吃。”
“好吧。”安锦收回了恋恋不舍的目光,没过一会儿又问他:“那什么时候吃?”
齐朔笑得很温柔:“不是给小安吃的,是给小安看着。”
做完手术后病人一般食欲不强烈,吃不下什么东西。好不容易安锦一醒来就有想吃的东西,齐朔不忍心让小兔子失望,十分体贴地为他买来了心心念念的蛋糕,并特意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
一时之间,安锦感到万分的无语,眼神幽怨的瞥了一眼齐朔,怨气重重地一把扯过被单,顷刻间翻过身背对着齐朔一个人躲起来自闭去了。
齐朔脸色一怔,朝那后背轻轻唤了声:“小安?”
安锦不理他。齐朔懵了,刚刚还聊得好好的,突然间这时怎么了?
齐朔站起来去看安锦,兔子哼哧卷呀卷,把被子拢成一团压在身下,微撅着嘴紧闭眼不肯看齐朔。
看到这样迷糊傻气的安锦,齐朔的心软的一塌糊涂。他笑了笑,转头取出一只硕大的胡萝卜放到安锦面前,“小安,你喜欢这个吗?”
原本自己在床上躺的好好的,突然身边就多出来一个色彩鲜艳而巨大的玩偶,毫不客气地占了一半的地方。
安锦抬起头,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地看着齐朔。“……”
死狐狸,谁说兔子就喜欢胡萝卜的!它这么大一只,把我的床都占了!
“怎么总是不说话?你今天都没和我说过几句话。”齐朔语气里有几分抱怨,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紧张。
“是喉咙还不舒服吗?”
今天齐朔的问题太多了,嘴巴像是不能停下似的,张了又张,没有一刻合拢的时候,仿佛不知疲倦。
“没有。”
安锦微眯着眼,脸上没什么精气神,神情淡淡的,对齐朔保持着疏远而客气,“谢谢你的礼物。”
齐朔一听便勾起了嘴角,十分缓慢珍重地回应道:“小安喜欢就好。”
他又怜爱地摸了摸安锦的头,轻哄着:“觉得累了那就睡会儿。”
“……”安锦裹在被子里不出声。
等了一会儿,齐朔见安锦的确不想和自己说话,心里不由自主涌起一阵莫名的感伤失落。
齐朔不想打扰安锦休息,刚打算出去时,躺在床上的安锦忽然幽幽地开了口:“那什么时候能吃?”
沉默了一天的兔子终于肯主动理人了,齐朔心头大悦,走到半路立马大步折返回来。“小安!”
但,兔子只是还没有忘记他的蛋糕。
安锦不厌其烦的再次问:“蛋糕,什么时候吃?”
齐朔克制脸上的笑意,然后无情、残忍地断绝了安锦以后的快乐:“医生说以后的饮食要以清淡为主,多补充高蛋白的食物,蛋糕要少吃。”
蛋糕要少吃……少吃?那不就是以后再也不给自己买了?还是说以后他都不能吃了?
这样一想,安锦不禁难过起来,声音里带有一丝哭腔:“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买?
这下,齐朔真被安锦的反应吓到手足无措了,他连声轻哄:“宝贝给你买的,给你买,过几天就给你买好不好。”
“真的?”安锦睁着一双水雾朦胧的眼睛看他,“还给我买吗?”
“当然。”
齐朔信誓旦旦,要是安锦还不相信,齐朔下一秒就要拍着胸脯向他保证了。
安锦揪着被子玩,垂眸嘟哝着:“那是明天吗?”
齐朔和他商量似的讨价还价:“后天?可不可以,宝贝?”
“什么宝贝!”此时,迟钝的安锦才听明白齐朔嘴里喊着的称呼,愣愣地看向齐朔,整个人一动不动,连被角也不玩了。
“我的宝贝啊。”
齐朔伸出手捏一捏安锦脸上的肉,动作无比轻柔怜惜。
安锦霍地回了神。
为了避开齐朔的对自己再次揉搓,安锦歪了歪头,麻溜地缩回了被窝,“你,你快走。”
没想到一句“宝贝”竟能让安锦突然害羞起来,看着床上小小的那团,齐朔恨不得把人直接揽到怀里,大肆揉捏一顿。
“咳。那我走了。宝贝?”齐朔上扬的尾调抑制不住的兴奋,像是带了把勾子,勾得安锦晕头转向不知所云。
快滚吧,你这只狐狸精。安锦蜷缩着身体,心底的兔子撞得他头昏眼花,浑身发热。
脑海里不知出现了什么画面,安锦鼻头一皱,小声嘀咕:“就会勾人。”
十点半的医院依然亮如白昼,不同白天里的吵闹,顶层楼房四处皆是静谧。
如果是以前在郊外别墅的时候,这个时间点安锦应该要准备入睡了。但是现在安锦躺在病床上,睁着两眼,无神地望着头顶的虚空。
他身旁放着今天齐朔拿出来的胡萝卜,鲜丽温暖的橙红色在一片青绿色的房间内格外的凸出显眼。
“嘚嘚嘚。”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但是安锦依然敏锐地捕捉到门外那一丝轻微的动响。
随着声音越来越靠近,安锦无声地勾起了唇角。
因为放心不下安锦,齐朔一天在医院和办公室来回两边跑。赶过来的路上,齐朔料想安锦也许已经睡下了,不过他仍然没有停下去往医院的脚步。
到了病房外,齐朔小心地开了门。一进去,恰好安锦也听见动静转过身子看向他,
两人默默地对视了几秒,最后齐朔先开了口,“怎么还没睡?”
他走过去,在安锦床边坐下了。
安锦垂着眼盯着齐朔交叉而握的双手,不急不缓徐徐说道:“等你讲故事。”
在那个久远回忆里的夜晚,微咸的海风,柔软的肌肤,情话般的呢喃,齐朔和安锦黄粱一梦,几乎做了一对真正的恋人。
安锦在床上央着他讲睡前故事,秀气的雾眉轻蹙,两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看,好像他不肯答应,安锦就不愿意移开视线。
这种幼稚多余的事情,齐朔向来不屑,随口编了几句话。他刚准备收拾不听话的安锦,心里那一点的怒气在看到安锦的神情后便烟消云散了。
安锦虽然在笑着看他,眼神却平和而深远。
那是他们所拥有的短暂的甜蜜时光。
齐朔心头一软,语气更加温和轻柔,问他:“要是我不来怎么办?”
“你昨晚来了,所以你今晚也会来对吗?”
安锦仰起头,望着齐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面色平静地说。
“……”
在这一刻,失去爱人的悔恨、濒临绝望的痛苦以及挣扎似乎都消散了,齐朔仿佛得到了救赎。他看见安锦垂眸宽宏慷慨、无畏无惧地朝他伸出了手,脸上笑得软软的。
“是的,宝贝。”
“对……”齐朔忙伸手抓住安锦的手,如同捞起了飘浮水中的浮萍。
安锦的手很瘦,被完全包裹在齐朔的手心。
手的肌肤透着丝丝的凉气,但齐朔毫不在意,握着安锦的手让它紧紧贴住了他的脸,“对不起,宝贝,我总是来得很迟……”
齐朔伸出手试图触摸安锦的脸,但他又退缩了,举高的手在空中微微发颤。
安锦不高兴地嘟着嘴呢喃:“如果你再晚一点的话,我真的不等你了。”
“那你就不要等我了。”齐朔强扯着嘴苦笑,“让我来找你,我会去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