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高市即将迎来了它们的彻底风暴。
康庄大道,显眼的公车像一只刚放出笼的恶兽,暴怒疾跑,挥舞着爪牙在秋风中奋力扫除腐败的落叶。
一辆辆警车分别开往各处富豪的庄园别墅,穿着深黑色制服的警卫者光明磊落的闯入大门,将那些埋葬在温柔乡里的人通通从小情人的肚皮上拖起来,不由分说地把他们捆绑起来扣押。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反应过来,尽管他们当中可能有人听闻了一点消息,但背后的金钱权势让这些人有恃无恐。
“你们是谁?谁敢让你们抓我们!”
“没娘的东西,岂有此理!”
“你踏马给劳资滚。”
一群人骂骂咧咧,在暴力推搡中直接问候了警卫者的数代祖宗。
警卫者面无表情,尽职尽责完成狄起元指派的任务,擒拿、上手铐,一气呵成。
“长官,人已经全部扣押下来了。”
“报告狄长官,c9发现一处交易地点。”
“狄长官,这份报表分析您看一下。”
形形色色穿着不同制服的人来往不绝地进出办公室,匆忙紊乱的脚步声咚咚,光听见那架势像是要把门槛踏破似的。
齐朔眉毛轻轻一皱,很快将视线转移注意力到办公椅上正襟危坐的男人。“狄长官。”
“这么急,您不会要把所有事全部在今天之内一起解决了吧?”
狄起元头也没有抬,“越快越好。”
“事情太多,又棘手,恐怕周转不过来。”
“难道你想拖上三五日,让那群人收到消息畏罪潜逃,处置他们留下的一滩烂泥吗?”
狄起元神情不悦,刚毅的面容压制下了动怒的威仪。
齐朔心头微动,没有继续试探下去,想着派下一个能干事的人这件事情会更加顺利,比什么都强。
“我和警卫者们联系吧,狄长官。”
见齐朔主动担事,狄起元便没有再甩脸子给他看,随便“嗯”了一声。
在持械人员全副武装暴力闯入豪华庄园地下室时,那里正在进行一场肉体与欲望的狂欢。
紧闭的门窗被轻而易举地破坏了,里面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的汗水的咸味和雄性荷尔蒙类似麝香,窒息、沉闷,令人作呕。
猫耳、狗爪、鹿头,这些动物特征的返祖形态在光溜的身体上毫不掩饰,昭然若揭地表现出来,有一种畸形的怪异。
那些男男女女一眼看过去和普通人没有差别,可比起正常人,她们的眼睛仿佛没有一丝神志,呆滞如同死尸。
因为她们是别人手下的玩物,在他们的贪得无厌的欲念之下诞生,没有自主,没有意识,全由他人操控。最后,这群人也会被他们的欲望利用榨干后弃之如敝履,随意扔弃。
白花花的肉体纵横交错,一时间分不清什么人与兽,兽与人。
酒池肉林,笙歌燕舞,只是大豪权势者的小小消遣。
“经查实,高市社会中确切存在小类半兽人群体,来源不明,现藏身处所不详。”
“因以孟绍为首的等人曾进行囚禁、贩卖交易半兽人的恶劣行为,对整个社会造成极其严重无法估计的影响,管理局有权扣押孟绍等人,限制其人身自由,直至案件审判结束。”
狄起元脸色铁青地撰写着他的报告,右手用力过度,笔尖差点把纸划破了。
风雨欲来,谁也没有办法阻止。
这下,不仅是有钱人,还是有权的人都逃脱不了,纷纷跳脚叫嚣,辱骂声淹没在一道道铁栏门里面。
谁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谁刻意集聚了一群医学者,丧心病狂地在无辜的动物们身上解剖、实验研发。最初的目的,他们试图出一批新的兽类进化人,也许是为了社会日后的发展,也许是满足实验体培育的需求。
但不管怎么样,半兽人隐藏到现在,早就不是单纯的实验对象了。他们更多,成为了富豪权贵床榻上下的玩物,肆意打骂、随性发泄。
半兽人的事情虽然荒唐惊谬,但在那群任性妄为惯了的强势动物眼中,似乎算不上什么稀奇的。人就喜欢猎奇,心底的欲望深渊永远没有止境。
即便他们是由开智的兽类进化成人,可在看待研究普通动物转化成人形的事情上,依然把那些半兽人划分到异类的范围。这和现实生活中,大街上见不到一个暴露兽态本体特征的人一样,大众以此为耻。到底是,动物自卑的劣根性作祟。
而高市,不知道是谁带头引起的一股亵玩半兽人的怪癖风气,上流社会一部分圈子里的人暗地下偷偷买卖进了一些半兽人,和周边的好友玩伴举行几次别开生面的派对,逐渐地,事态发展越来越不可收拾了。
有所需求,半兽人的交易开始频繁起来,利益的驱动下,见钱眼开的人贩子不再满足数量稀少的半兽人,罪恶的毒手伸向了那些落单的孩童少女。
普通动物转化人类这个过程需要耗费很长时间和巨大成本,但是让已经成为人类形态的少年孩子身上出现原型特性简单得多了,只需要狠狠打上一次,见血见骨,原兽形态一出,立马注射针剂,从此他们就会永远保持这样诡异怪奇的形态生存了。
由于现当代社会进化人的人数不多,管理局对于人口贩卖相关的案件上格外重视,发生这种事情必定不能不管不顾了。更何况,半兽人本身这事就已经踩到了管理局的警戒线内。
孟绍不是此次案件的重点,他只是个引子。狄起元扣住了他,顺势勾出了潜藏在冰冷华丽的建筑底下那堆没人想去碰的脏污。
天到底是要变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黑下去,夜晚趁着众人忙碌之际悄然而至,将漆黑的夜幕披在天穹之上,最后随手撒下了一把细碎细碎的星光。
高耸入云的办公楼灯火通明,橘黄色的灯光隔着通透的玻璃提醒着所有人,今夜注定无眠。
在连夜的繁忙中,齐朔艰难地挤出了一点时间打电话告诉安锦。
“宝贝,今晚不回去了。好好吃饭,早点休息……嗯。”
一抬眼便和狄起元好奇玩味的目光对视上了,齐朔微不可见地抽了抽嘴角,注意很快又回到了手机上。
“嗯?宝贝?……好乖乖,我忙完就回去了。真的。”
“好,宝宝再见。”
狄起元冷着脸擦了一把手臂,对于外表冷峻的齐朔居然可以肉麻到如此程度,他简直不可置信。
许是觉得狄起元好奇心重,齐朔主动解惑,笑着说道:“是我的爱人,年纪小,所以有点黏人。见笑了。”
狄起元白了一眼,“呵呵。”
“没想到,齐副竟然对伴侣这么上心,还以为——齐副不说流连花丛,怎么也少不了几个好知己吧?”
这嘲讽连傻子都能听出来,齐朔微微嗤笑。
“狄长官。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会对我有敌意,但是这其中应当有误会。我历年的表现汇报,您来高市之前应该看过了,明里暗里的,什么都清楚。”
“坐在这里的这些年,我就算没做出什么大贡献,但好歹也是遵法守法勤勤恳恳的。”
齐朔温和微笑着,眼神困惑不解地看向狄起元,问他:“到底是哪里让您误会了?”
“……”
狄起元把杂乱无章的文件夹堆叠起来,整理了一下桌面。
“虽然说,是你,举报有功。可是——”狄起元眸中迸发犀利的光芒,“事发时齐副不也正在那些个声色场所吗?”
“你记错了,那时候我和我爱人一起出席了慈善宴会。”
“嗤。”狄起元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我不信你身上干净。”
齐朔依旧只是笑,并不开口。
“我这个人,直肠子,爱憎分明,不会放过任何为非作歹的恶人。如果让我查出些什么?我可不会管葛老师那边,要抓的就抓,要处决的就直接枪毙。”
“我和葛副局关系并不亲厚。”提到这件事,齐朔想开口解释,“当初发现半兽人,我向葛副局上报时,浅谈了两句。再然后,除了年结大会,我连葛副局的尊容都没有机会见上一面。”
溜须拍马。狄起元眼底的嫌弃愈发明显,这才是他看不起齐朔的原因。
“少在我面前摆着这一套!齐朔!你算什么?”
“您误会了,我是想和您和解来着。”
“那就别对我说这些话。”
齐朔立即表现出一幅愁眉苦脸,“狄长官,我的处境您不会了解。您是捷克狼犬,身上有一半狼的血统,即便您的母亲不是强势动物,可是背后的家族足以让您在官场上免受责难。
“一个没有背景的人,既不是强势动物,又不会看他人眼色做些不情愿的事情,永远不会有出头的那一天。”
“……”在他倾吐心思过后,狄起元没有说话。
“那是你的事。”
齐朔苦笑道:“是。您自然不会理解我们这些人。”
他笑得很难看,唇角的苦涩仿佛潮湿的石砖墙角抹不开的苔绿色。
狄起元的脸色也跟着变得有些难看,“我没有那个意思。”
“……”
“还是处理案件吧,今晚可有的忙。”齐朔见好就收,笑笑就转移话题了。
狄起元没有多想,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实在和这些渗浸俗事的老油条难对付,心眼儿太多,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哪句话会踏到雷点上,冲撞到别人的隐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