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锦看着面前这个捧着脚不住吹气的男生,心中一阵无语。
“行了。又不痛。”
“很疼的啊!”于晚辰冲他反驳道。
安锦嫌弃地看了一眼,脚背的皮肤是有一点红,但没肿也没破口子。他冷冷地说道:“没出血。”
听到这话,于晚辰开始嚷嚷:“没出血怎么了?疼就是疼嘛,痛死我了。”
“别鬼叫了。”安锦皱着眉。
于晚辰抬起头,对上安锦极度不虞的脸色,悻悻地放下了他的脚。
接着,他朝安锦讨好地发笑,“小兔子,你怎么变得这么凶啦?”
安锦耷拉着脸,语气不耐地告诉于晚辰:“我现在叫安锦。”
“嗨呀!”于晚辰叫了一声,然后跳到安锦面前,“于晚辰,于是的于,晚……”
安锦敷衍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说说吧。”
“你怎么在这?”
话题转移得太快,于晚辰还没反应就听到安锦提问触及到了最最难过的伤心事,忽然脸色大变,重重地长叹气。
他两只手捂住脸,怪声叫道:“宝贝咋俩实在好可怜啊——”
“……”安锦的右眼皮止不住地抽搐,“你犯狂犬症了?”
怪叫骤然消失,于晚辰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突然失声了,“你、你不怕啊?”
“怕什么?”安锦好奇。
“齐朔那只死狐狸啊!”
安锦懵然地眨了一下眼睛,和齐朔有什么关系?
提到这个人,于晚辰就跟吃了炸药一样,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一双猫瞳迸发出的愤怒狂躁的光芒。
“你不知道?”
“他要把我们抓去送死了!”
“什么……”
安锦镇静自若的脸上霍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齐副市长?”
身后的女职员远远地叫住了走廊拐角处的齐朔。
齐朔转过了身,定定地站在原地。
这时,那位女职员小跑走过来了。
她双手举起了一份文件,眼神小心翼翼地觑看着他,“齐副,这份文书还需要您审阅签字呢。”
齐朔垂下眼看了看,嘴角换上斯文沉稳的微笑,问道:“这份文书,我记得上午已经送过一次到我的办公室了?”
是的,但是您签错了位置啊。女职员心中有苦说不出,只能面上尴尬地笑着,提醒齐朔:“您最近太忙了,可能不小心,遗漏了一份。”
“哦。”齐朔淡然答道,接过了她手上的文件,“那就回办公室再签一次。”
回到办公室,齐朔签完字之后把文件递给人,站起身又准备离开了。
但是这个时候,丁浩敲门进来了,告知齐朔:“齐副,狄长官请您到杰士邦庄园走一趟。”
齐朔面露愠色,似乎强忍着心中的火气,“他让我过去做什么,拉走了冯生义还不够?”
他抬起手,看了看机械腕表上的表针方向,“现在已经下班了……”
和兔子说了要早点回去的。
齐朔放下手臂,脸色变得有些难以形容。
对上齐朔阴沉沉的眼神,丁浩不自觉挺直了身体,声音有些发虚:“不太清楚。”
齐朔冷哼一声,步子踩得彭彭作响,似乎要把心头的怒火发泄出来。
“还不走?”
丁浩回过神,连忙跟上走在前面的齐朔。
郊外别墅。
别致秀美的别墅沐浴在傍晚的霞光中,橙橘色夕光透过落地窗,洇到青年的脚边,白皙的肤色仿佛抹上了一层格外诱人的色泽。
安锦倒在沙发上晃了晃脚,纤秀的脖颈仰着一个漂亮自然的弧度,像冬日被厚雪覆压住的红梅枝,脆弱易折,带着一丝濒临极点诡异的美感。
对面的于晚辰小心翼翼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目光移向安锦那空洞无神的双眸,心中如擂鼓阵阵,周身不安逸。
自从听完他说的那一大段话后,安锦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躺在沙发上大半个小时了,于晚辰看着安锦全身上下散发着冰冷如雪顶松针的气势,一时半刻也不敢去打扰。
盯人看太久了眼睛酸,于晚辰低下头揉揉他的眼睛。
这时安锦的双眼同样轻轻地眨了眨,脸上的神情却更加茫然迷惘。
他背着所有人偷跑出来,本来只是想找些药解决他身体上的顽疾,结果不小心窥探到了齐朔那些野心勃勃的计划。
齐朔到底瞒了他多少东西?
安锦不知道,他从不关心齐朔工作上的事情。
但是安锦一直清楚齐朔对于权利的渴望和追求,齐朔把他的事业看作是全部。
在见到齐朔第一眼的那一刻,安锦心里已经明白这个人的诡计和谋略远胜他身旁的所有人,他一定不会甘心屈居于他人脚下。
齐朔将野心和权欲披上他的面具,匿迹于那骄矜优雅的外表,不动声色地为自己谋划可既得的利益。
安锦转了转眼睛,轻飘飘的视线逐渐往旁边浮,穿过那一整面的落地窗,消散在虚空之中,别墅天际高远洁净,显得云层格外纯白绵软。
“咯哒。”
门开后,安锦刚走进去一步,身后就忽然出现了一阵异动。
他屏息凝神,正要反身后退,这时鬼鬼祟祟的那人犯蠢失手把东西扔到了地上。
随着东西闷声落地,另一道走廊外的叫声响起了,安锦转过去看。
穿着普通的上衣长裤的男生,在地板上不停地单脚跳,像根弹簧到处跑,上下跳来跳去。
安锦看呆了几秒,觉得这人太像一只跳脚的猫了。
不过,别墅里怎么会有其他人?这个时间,连干家政的阿姨都早已经回去了。
安锦走上前一步,仔细地看了看,发觉这个人还有些眼熟。
在哪见过?
定晴一看,哦,原来就是那只蠢猫啊。
安锦抬手敲了敲身旁的木门,试图提醒正在乱窜鬼叫的某人。
黄梨木木板,在一声沉重的击打后渐渐停止了时断时续的震动。
于晚辰抬起头,在看到安锦时却忽然傻眼了,伸出手,用手指着他:“你!你!”
安锦等了一会。
“你是小兔子!”
安锦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心想,他竟然认得出自己?
于晚辰跳着跳着,走到了安锦面前,“可是你怎么会在这?”
安锦没说话。
“哦!”于晚辰先叫了起来,“你不会也被抓了吧?天啊。”
一说完他就哭着冲安锦扑了过来,结果扑了个空。
先他一步,安锦略微侧开了身子。
于晚辰差点跌倒,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体,扭头看向安锦,满脸残留着刚刚的慌乱:“你不记得我啦?”
“我是那只猫啊,浑身白绒绒的猫。”
安锦垂下眼眸,重新扫视了一遍,“嗯,知道。”
“嘻嘻。”这勉强也算得上是他乡遇故知了,太难得了。于晚辰笑了笑,展开两只手臂,对着安锦就想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安锦又避开了,给他留下了一扇结实邦硬的红木门。
“啊!”惨叫声再一次响彻别墅。
回想到这,安锦立即掐断了脑海中这段记忆的回放复盘。
思绪又飘扬到半小时前,于晚辰坐在他面前,看着他张着嘴巴说个不停。
“小兔子,你知不知道齐朔他就不是一个好东西。”
“他威胁我,让我做证人定他的上司罪,不然,就把我的身份告诉所有人。”
“我和你说啊,齐朔就是一只千年老狐妖!他居然知道我的身份!知道也就算了,反正他们那些人有自己的讯息来源渠道,可是!”
“他之前竟然装作一幅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让我以为他是什么老好人,想使点心机骗骗他,结果他反头把我困在了这所别墅。”
“拿捏着我的把柄,逼我去干得罪那群强势动物的事情。”
于晚辰把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眼睛里不断地冒出如有实形的怒火。
“等到他们把人抓起来以后,再让我们去法院出证,利用榨干掉我们最后的价值……我们还能活吗?”
“我们两个对他们来说,可是异类啊!”
“……”
“小兔子,我怎么也想不到还会再见到你。可是、你怎么、怎么跟我一样惨,也被齐朔抓住了——”
“到时候,咱俩马前卒,给别人当炮灰了。自己被抓进研究所让一堆人解剖,别人升官晋职,多风光厉害啊……”
说到这时候,于晚辰伤心几乎要掉泪珠了,一手抹着眼角,面色痛苦。
安锦怔怔地听完他说的一段又一段的话,唇上的血色减少了几分,显得那一双眼睛很大很凸兀。
他开口说得很慢:“齐朔真的威胁过你?”
于晚辰语气十分肯定,坚定地回答:“当然!他还派了一个杀手突然出现吓我,一直追着说要杀我,然后喂我吃了个不知道是什么的药丸就跑了。”
“你是不知道,我那时候吓得魂都差点没了。然后我想肯定不能留在这里了,就溜走了呀。可是呢,刚逃出去一晚上我被抓了。”
于晚辰皱巴着嘴,表情有些痛苦,似乎不愿意再回忆,“齐朔让他的手下关了我几天,算是教训给一个下马威,警告我不要再有逃跑的心思,好好听安排。”
“……”
一时间,安锦脸色难喻。
好一会儿,安锦腰间卸力,身子往后放瘫倒在沙发上,整个人一动不动,仿佛陷进了那一片松软棉柔中。
“你……你怎么了?”
揉搓了几下眼睛之后,于晚辰壮起胆子问安锦。
回过神,安锦敛眸凝息,双唇轻启吐出了几个字:“我在跟齐朔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