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郊外别墅。
“所以?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啊?”
于晚辰盘着双腿,两手撑着下巴坐在精美的地毯上,整个人那慵懒的姿势就像是被别人散养在家里的猫。
安锦往地上一瞥,看了他一眼,随口安慰说:“快了。”
听到安锦的亲口保证,于晚辰似乎就非常放心了,点了点头,安心地爬起来坐回去。
他夸赞安锦:“小兔子你真厉害。”
这蠢猫是真的没脑子的吗?安锦歪倒在沙发上,眼神有些飘忽。
其实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真的从齐朔眼皮子底下把人救出来。不能让齐朔对自己起疑心,又需要考虑于晚辰的后路,这很难想出一条两全之计。
过了一会儿,安锦晃了晃脚,随手拿起了从酒窖里拎出来的一瓶红酒,往他的高脚酒杯里倒入殷红色的液体。
旁边的于晚辰心惊胆跳的看着他,欲言又止,“你、你别喝那么多啊,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我都不敢碰他的东西。”
安锦拂去了他想要伸过来阻止的手,毫不在意地说:“没事,他从来不留意这些东西的。喝吧。”
说完,安锦也给于晚辰倒了一杯。
于晚辰小心地捧起那杯酒,满脸不解,“你今天怎么突然想喝酒了?”
“还不是我在齐朔的洋楼里面不能随便喝酒吗?”安锦垂下眼,撇撇嘴。
连忙咽下口中的酒液,于晚辰记起上次安锦说的事,想问问他:“你真的跟齐朔谈起恋爱了?不是有什么目的吧?”
安锦看着他,反问道:“我要图齐朔做什么?骗他的钱?还是他的人?”
“都可以嘛。”提起齐朔,于晚辰脸上浮现出一种饥渴又遗憾的神色,“虽然没见过,但是齐朔的身材肯定超棒,那个方面也不错吧……”
于晚辰黠促一笑,朝安锦挤眉弄眼地暗示。
“……”安锦翻了个白眼,“神经。”
“谁要和你说这种!你想不想逃出去!”
于晚辰赶忙稳住安锦:“想想想!我不说你男人了,别扔下我啊。”
他张手环住安锦,想要用他的老手段撒娇卖惨。安锦推开手,把酒杯往他手里塞,不想让他靠近自己的身体。
“干什么,注意点!”
“嘁,给你男人守男德啊?”
“有病。”
“恋爱脑!”
“你……”安锦突然噤声。
于晚辰看着安锦吃瘪的模样,一脸洋洋得意。
对着眼前人的那张蠢脸,安锦努力深呼吸,内心暗骂道:蠢猫。幼稚死了,谁要和你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我才不和你一样呢!
这样一想,安锦刻意摆出了矜贵冷傲的姿态,微微仰着脸,目光低垂,势要和旁边那只坐没坐样的傻猫分个高低立下。
“……“
“你困了?头都要撅过去了。”
于晚辰不懂兔子的百般小心思,说话很大声,叽叽喳喳吵得安锦想冲他的脑门一拳抡过去了。
“……”
安锦静下心想了想,算了,他当初为了救自己把脑子烧坏了,现在就应当是报答的时候,自己要多理解和尊重以及关爱智力障碍的动物。
安锦两手抱胸,小声嘀咕道:“你才头都撅过去了。”
于晚辰耳朵听力很好,听清楚了安锦的话立马对他反驳:“我的头没撅。”
安锦随便看了一下,敷衍道:“嗯嗯嗯。”
说着说着,话题越来越不可收拾,但最后永远绕不开个人的心事。
于晚辰的眼角出现了淡淡的忧愁,摸着他的后脖子,声音苦闷:“但是……说不准过几天我的头就真的要彻底撅过去了……”
插科打诨了好一阵,时间催促,该到说正事的时候了。
安锦跟于晚辰交换他昨天查探得到的信息。
“孟绍的罪证基本上已经收集完全了,不出意外的话,法院会在三天后开庭,到时候齐朔肯定提前把你从别墅里带出来。”
“我们就要趁这个机会,混淆视线,让你浑水摸鱼溜走。”
于晚辰提出疑问:“那怎么知道准确的时间点?万一你赶不过来,我靠谁帮忙?”
“我都把注意到的问题考虑到了。计划有两套方案,你要先听哪个?”安锦伸出几根手指摸下巴。
“两套!哪个最安全、万无一失?”
“没有。”安锦神情冷淡,“没有风险的行动方案是不存在。”
这句话让于晚辰有些丧气,他摆摆手,语气难掩失望:“说说吧。”
“我要先找机会撞破你藏身别墅的事情,到时候齐朔盘问起来,我也有一个说辞。明天你扮一下可怜,让别人觉得我怜悯你。”
“等哪天齐朔不在家,我就偷偷跑出来见你,临近别墅的山路,会有一帮“道上”突然冒出来伤我。”
“这是齐朔在郊外别墅附近设的哨点。在我把所有的保镖引走以后,会有人在山坡上吹哨。你听见了声音就拿上那个人丢给你的那把枪,往后花园的玫瑰花丛上的正中墙开枪,可以破坏围墙的机关。记得再往别的地方随便多开几枪,别让其他人看出了异样。”
“出了别墅,你再沿着这条路走,直到走上外面的市道。走出去还会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开车来接你,她叫竹如意,长得很漂亮。”
“第二种方法嘛,很简单。有人接你出去的时候,制造混乱然后直接把你劫走。”
“……”
“真的能行吗?”
“试试呗。”
“小兔子,试试一不小心就逝世啦!”
“嘿。”安锦冲他咧开自己的大白兔牙,“我不会让你死掉的。”
他的安慰听上去并没有多大的说服力,于晚辰惴惴不安,焦虑地不停啃着手指头。
忽然,于晚辰放下手指,一脸大义禀然,对安锦说:“小兔子,你放心好了,就算最后我身份暴露了,我、一定不会连累你。”
“你要、你要幸福……带着我的祝福好好生活下去呜、呜呜。”
说着一不小心就入戏了,越演越上瘾,于晚辰差点没和安锦两人抱头痛哭流涕了。
“……”唉。
安锦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有些艰难地开口:“谢谢啊。”
于晚辰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庞,激动地抓住安锦的手,“小兔子,不用太感动,也不要对我感到愧疚……”
“停!”安锦举起右手,向于晚辰发出中止演戏的警告牌。
“事情交代清楚了,我要找齐朔了。再见。”
安锦担心再和这思维极度发散的蠢猫聊下去,真的会控制不住手掌挥向他的冲动。
“唉!”于晚辰在后面大喊,一边招手,“你身上还有酒味呢。”
离齐朔下班还有几个小时,安锦不用担心这个问题,随性地高举起手挥一挥,表示自己知道了。
走出别墅之后,他的脚步忽然加快,转眼之间,青年挺拔清瘦的身影便消失在这座山坡上。
十分准时,安锦又和张芎坐车开到了昨天的老地方。
附近的街道传来熙熙攘攘的吵闹声,安锦揉了揉困倦的眼睛,然后打了一个小哈欠。
“小安?你困了吗?”
安锦霍地回神,反射性地回嘴:“你的头才撅过去了。”
张芎一脸茫然,“什、什么?”
“……”意识到面前的人是谁后,安锦的表情有些尴尬,解释说:“没什么,张叔听到什么?”
张芎挠头,憨笑两声:“不是,我听岔了,居然幻听小安骂人了。”
安锦微微笑,一如昨往,向张芎表示这没关系的。
张芎表示:“应该是昨晚没睡好。”
安锦眸光轻闪,“那,张叔休息一下吧。”
“那咋行——”张芎话没说完。
“可以的。齐哥刚刚发信息告诉我,他已经过来了。”安锦善解人意地开口,解决了他的顾虑。
“张叔最好趁现在眯一小会儿哦,不然,哥哥过来了你就要下车,不能睡啦。”
为了引开人,安锦故意说一段俏皮话,逐一击破了张芎心里的防御线。
张芎开始摇摆了。但是他很不好意思,为难地看着安锦:“我在工作的时候,不能随便睡觉。”
安锦垂眸淡淡回答道:“张叔太辛苦了。”
行吧,这招不行,我还有后招。安锦嘴边勾勒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
“张叔帮我拿一下这个。”
安锦急慌慌地把一捧红玫瑰塞进张芎手上,然后扭回头,对着后视镜开始整理身上的着装。
手上突然凭空多了一捧花,张芎脑子没有反应,接了过来拿在手里。
安锦装模作样弄完衣服,接着又仔细查看自己的脸蛋,让张芎等了好一会。
“小安,好了——”
话音未落,张芎便直直地侧倒在方向盘上,一双眼睛将闭未闭。
安锦眼神冷淡,平静地抬手阖上了张芎的眼睛。
随后,他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出去。
几十分钟后,安锦从一栋大楼悄无声息地离开,回到了车内。
“张叔,我们回去吧。”
安锦声线自然,神情丝毫不慌不忙。
张芎皱了皱眉,骤然惊醒,连忙应道:“哦,好的,齐先生提醒我们回去的时候要小心。”
“是的。”安锦弯了弯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