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
铜须暖灯下,橘调的光色仿佛悬挂在半空中的金丝绸,衬得书桌前的人玉面佳色,优越的骨骼造就一张英俊秀奕的面孔。
齐朔接通了正在响铃的电话,和对面的人细语几分钟后,他挂断了电话。
自从孟绍被关以后,狄起元的手下雷厉风行地又抓住了好几个与孟绍有牵连的豪商政客,不是平时和孟绍来往频繁,就是跟半兽人的事情有关。
高市剩下的那些说的上有名头的人个个人人自危,私底下串通一气,想要趁着正式处决孟绍之前,从齐朔这里刺探出一些消息。
今天下午,酒会纯白色镶着细金边的请柬就托人送到了齐朔手上。
助理拿进办公室时,齐朔看了好一会才接下了这张请柬。
鸿门宴吗?还是打算跟他们求饶了?
齐朔稍微想了想,猜想到以那群人的心性,大概这次酒会只是一场最后的示威。
纸老虎的虚张声势,怎么想象都觉得很有意思呢。齐朔勾唇轻笑,手指敲了敲桌台便应下了那群人的邀约。
现在木已成舟,孟绍的事情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无论其他人再怎么挣扎,也逃不过被拖下高楼的结果。
所以,齐朔倒想去看看他们垂死挣扎的姿态是如何引人发笑的。随便一想,齐朔就觉得好玩极了。
他敲了一下桌面,黄梨木发出的沉闷有质感的敲打声彻底掩过了他的嘲笑。
齐朔站起身,走出书房去找安锦。
“宝贝,睡了吗?”
推开门,卧室里的安锦从沉思中恍然惊醒,扭过头呆呆地看向齐朔。
齐朔走过来摸了摸他的脸蛋,“宝贝这是怎么了,想什么呢?”
安锦侧头蹭蹭他的掌心,眼睛半睁,神情恹恹的。他不断地向齐朔靠近,仿佛想要寻找可以安慰的支持。“齐哥。”
“嗯。”齐朔应了一声,满眼疑惑又不安地看着安锦。
“今天是遇到什么事了?宝贝和我说说。”
安锦伸出手,莹白指尖微粉的手指抓紧了齐朔身上的衣服,攥住了又放开,牙齿咬着嘴唇,似乎在犹豫着该怎么开口和齐朔说。
“我以前是怎么和小安说的?小安要多跟我“任性”一些,你心里想了什么,不管高兴还是难过,你都要告诉我,不然我不知道。”
齐朔捏着安锦软乎乎的小手,“但是小安没有做到,今天小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不可以告诉哥哥我?”
安锦慢慢松开了咬着唇的牙齿,蔫巴巴地垂下了头。
“哥哥……”他语气轻软,和齐朔撒娇。
安锦仰头望着齐朔的眼睛,声音迟疑地问道:“你到底在忙什么工作啊?别墅里关在的那个人,他是坏人吗?”
在齐朔的特意吩咐下,安锦出行的一举一动,司机回头都会一清二楚地向齐朔汇报。去别墅见到于晚辰的事情,即便司机有心想要隐瞒下来,可是保镖那边是听从齐朔办事,像今天的这种意外状况不可能不说。
事实上,齐朔的确早就知道了今天安锦一整天有遇到过什么事情。他不过想等安锦亲口告诉他开口问他问题。
“这几天,我都在协助狄起元整理案件的审查工作。”关于半兽人的事情,齐朔依旧不愿多说,甚至一字不提。
“至于别墅里的那个人。”齐朔威胁地眯起了双眸,“他向来喜欢用一些不入流的小把戏来骗别人,尽做一些没皮没脸的事。他不是什么好人。”
齐朔像劝告小孩子一样劝阻安锦,“宝贝,以后不要再见他了,知道吗?”
“可是。”安锦转手又开始揪自己的睡衣了,“他好可怜,看起来不一定……”
“小安!”
齐朔拉过他的肩膀,让安锦看着自己的眼睛,眼眸低垂失神地望着他,“你不相信我的话……”
安锦连忙摆手:“没!没有。”
他神色慌张,害怕自己的举止惹得齐朔伤心失落,急忙撇清:“信你,信哥哥的。那个人是坏人。”
“那以后还见他吗?”
“不、不见了……”
看见安锦整个人如泄气的气球垂了下去,齐朔得意地勾了勾唇,过了半响,又用嘴唇在安锦额头上安抚性地碰了一下。“宝宝最乖。”
“……”安锦张着手,拿起来虚虚地挡在自己微红的脸颊上。
齐朔看着安锦不断微笑,揉着他的脸蛋一边陷入了思索中。
真是意外,居然让安锦撞见那只蠢猫了。那只猫太不安分了,是想要让安锦求情放他吗?
齐朔心底冷笑,不用他动手,等事情一结束,于晚辰的生死就都由那些人做主了。
发现于晚辰的身份实属意外,齐朔当初点他原因皆在安锦身上,头脑清醒以后,齐朔就后悔了,但最后迷迷糊糊的依旧把人接了回来。
好在宝贝不知道曾经他和于晚辰之间的事情。
齐朔有些游离的眼神渐渐沉了下去,忽的一下变脸,齐朔扬起笑容对安锦说道:“早上去公园玩了,开不开心?”
安锦乖乖地点点头,“嗯,公园有很多花,我还碰见了小松鼠。”
“是嘛。”齐朔脸上的笑意浮现得更明显了,“那宝贝怎么不邀请我和你一起去?”
“你忙啊。”安锦理直气壮,“连见我的时间都没有。”
齐朔表示很冤枉,“明明是小安昨天爽约,说好的五点来见我,怎么临期却变卦了!”
安锦嘟起嘴,悄悄地移开了视线,底气略显不足地说道:“我没有。”
见他一脸心虚的模样,齐朔玩心大起,掐起他脸上的软肉附在耳边低语说道:“那明天的酒会,小安会陪我一起去的吧?”
“酒会!”安锦心中警铃大作,连忙拒绝,“不要。”
齐朔施施然地松开了手,姿态强势傲慢,“不要也得去。难不成,你让我不携伴出席活动?”
说完,齐朔便坐到床上,半仰着头俯视一脸茫然的安锦。
“有什么不可以的。”安锦气呼呼的扭过身。
“噗嗤。”齐朔不禁嗤笑。逗兔子实在太好玩了。
扭着脖子等了半天,安锦也没有等到齐朔开口放过他的话,于是转回头,一看,居然闭眼睡着了!
“……”
灯红酒绿的酒会几乎聚集了高市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当然这群人当中已经有不少人消失不见了踪迹,除却那一部分的人,剩下的都庄重打扮,盛装出席了这场最后的狂欢般的酒会。
香槟酒塔堆的高高的,侍者开了一瓶又一瓶,透明金色的液体如瀑布从顶部倾流而下,微小的气泡消散在充斥着各种香水的空气中。
人人尽兴地饮下那带着馥郁香气的酒液,酒精很快就活跃到了那一张张兴奋的脸上。
楼下,停了一辆哑光黑的跑车。
齐朔满脸无奈地看着旁边打扮精致的安锦。
“宝贝,我和你道歉了。昨晚是跟你说笑闹着玩的,你不需要陪我出席这个酒会的,回家好不好?”
安锦紧抿着嘴瞪他,声音淡淡地回了一句:“不要。”
齐朔不解:“为什么!宝贝,你不是不喜欢做这种事?”
“你还知道?”安锦眼睛瞪得更圆了,“那为什么又骗我?你知道我昨晚一晚睡不好,还一大早起来,翻箱倒柜的找衣服、换衣服,有多累吗!”
“你不让我去?那我这些功夫全白费了,全白费了。”安锦激动的就差没动手摇齐朔的身体。
“……”
齐朔自知理亏,弯下了腰,俯在安锦耳后,轻声细语慢慢哄道:“宝宝,那里会白费功夫呢。你穿这身好看,简直没有人比得上你了。”
“就只穿给我看好不好?回去,我再和宝贝讨论讨论,全身上下哪里最好看,行不行?”
“齐朔!”安锦知道,他在敷衍自己,不仅敷衍,还戏弄调情。
齐朔看着气鼓鼓的安锦,只觉得像只没有任何威胁的海豚,可爱无害。他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皮肤软软糯糯的。
被拍了一掌后,齐朔又问一遍安锦:“真要进去?”
安锦点头。
“里面很无聊,只有一群人在讲废话,不能随便乱动,不准乱吃东西,也可以?”
安锦再一次点头。
齐朔叹气,妥协道:“好吧。”
他抬手给安锦整理了一下领结,轻轻拍了拍安锦的脸颊。
“那好吧,就让宝贝和我一起进去。”
得到了齐朔的同意,安锦看上去却并没有非常开心,他板起脸,努力装出一幅严肃正经的模样。
结果,齐朔先戳破了他的表演,“怎么这么可爱?嗯?”说着齐朔按着安锦的脑袋,一连亲了好几口。
“啊。”安锦一边叫,连忙捂起脸护住自己。
这又引得齐朔放声大笑,“哈哈哈宝贝,你真可爱。”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眼眸愈发深邃,紧紧盯着安锦,“想……”
“……”
一分钟后。
安锦打破了车内的寂静,“我们还进去吗?”
“嗯。”齐朔开了车门,侧身出去后,弯着腰向安锦伸出了右手,“进去吧,我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