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朔领着安锦走进了装潢得富丽堂皇的大厅。
烛光辉煌,灯火通明。
浓郁的香薰将这个地方烘成一个闷热、糜烂而豪华金丽的世界。
漫长的走廊,迎面撞来了三四个人。
“齐副!哎呦,您终于来了。等您好久了呢。”一个人谄笑,走上前急切地准备把齐朔引进大厅。
齐朔冷着脸,在那人身上淡漠地看了一眼。
被警告后,那人讪讪地收回了手,身体越发拱了下去。
直到空气中的寂静凝重成冰后,齐朔这才松口,语气轻慢:“带路吧。”
“好的好的。”那人连忙往前走,转身时却差点藏不住眼里的阴狠毒辣。
齐朔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从头到脚都隐藏在深黑色的西装中,显得整个人像严冬里的雪夜,全身透着不近人情的冰冷和淡漠,生生地把在场稍微有点醉意的人都吹醒了。
他踏着稳健平缓的步子,走了进来。
所有人皆是一愣,目光纷纷转向门口,自觉地给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齐朔没走,他回头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男生,说了两句话然后那个男生就挽上了他的手臂。
两人一同从旁边离开了。
后面的宾客目睹这一切,忍不住开始和身边人窃窃私语,完全摸不清他们的齐副市长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大量的鲜花装点着空旷的大厅四周,一路走过,目光所见之处皆是各类斑斓艳丽的花束。
安锦被齐朔带着到了酒水区,紧接着就又被塞了一杯淡茶,清新怡人的茶香袅袅萦绕在安锦的鼻尖。
“哥哥?”安锦有些茫然。
齐朔跟他解释:“待会儿有人会过来敬酒,到时候小安象征性地抿几口就可以了。”
安锦低头盯着汤面黄而淡的茶水,慢悠悠说道:“可是我的酒杯里是茶水。”
“给小安换了。”齐朔说起来口吻竟然还有些得意,他指了指席台上的一排排的香槟,“换的是香槟酒。”
安锦轻轻地眨眨眼,向四周左右看了看,似乎没有人往他们这边看过来,安锦脸色闷红,拉一下齐朔的衬衫衣袖,“哥哥,怎么能这样?”
齐朔似乎觉得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好惊讶,抬手顺势牵住安锦的手指。
对于安锦饮酒的印象,齐朔仍停留在那次酒吧的时候,安锦连啤酒也不愿意碰一口。
理所当然的,齐朔认为安锦他不能喝酒,于是眼里有点无奈地看着安锦,对他说道:“宝贝你不能喝酒。”
“……”安锦到处乱瞟,眼睛就是不肯落到齐朔身上的一处地方。
思考再三,安锦只能和齐朔商量:“哥哥下次不要这样,好吗?”
齐朔点头,答应他:“好。”
不一会儿,中场安排的小舞会开始了。
一群精心打扮的俊男靓女姿态万千地站在舞台中央,或风情妩媚,或者热情奔放。
强节奏的快歌一响,摆着动作的男男女女便整齐划一地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热舞快曲,人们仿佛沉浸在这片虚妄的空洞的欢腾中。
轻盈风靡的泡沫稍纵即逝,很快,杯底见空了。
齐朔无聊地轻轻敲打着台面,敛眸低思,眼底盛满了对这些人做出愚蠢行为鄙夷的躁动。
真没意思。
齐朔仰起下巴,细长的眸子微眯,轻蹙着眉将面前在场的人看了一遍。
台上的领舞动作轻浮,眼里眉梢带着一股低俗媚态,却能把这里的人引起一阵高潮。
这时,齐朔心里涌出一种不可遏制的厌烦,不知道是对这些舞者,还是周边坐着的那群虎豹。
他猛地灌下了一大口酒,眉宇间的郁气才渐渐消解。
“哥哥。”安锦凑了过来,用气音在齐朔耳后喊话。
齐朔略微低头,侧着脸看他,“怎么了?小安。”
安锦脸颊旁边鼓出两团肉,生气齐朔刚才借酒消愁的举动:“别人还没有敬你酒,你怎么先喝上了!”
“嗤。”
齐朔悄悄摸摸伸手捏了一把安锦肉乎乎的手心,和他再三强调:“好,我不喝了。一定不多喝。”
听到他的保证,安锦这才坐了回去。
此时,鼓点加快,舞曲已经进入尾声了。
齐朔将台上人又看了一圈,唇边勾起一抹浅笑。这些人竟然一点都不比得上安锦。
虽然安锦以前没有接触过这类东西,但看那晚酒吧上的舞蹈,他在这方面很是有天赋的。
尤其和这些人相比起来,安锦简直就像是吹入深谷狭道的静风,依附于世俗的尘埃却又遗世独立,游离在万千世态之外,独有自己的气质。
那晚全程下来,齐朔一直紧紧盯着舞台上不停律动的安锦,是他从没有见过的模样,从容淡定,自信却不张扬,眼里犹如深藏着千山万水,遥远而窈深。
他也喜欢这样的安锦。
齐朔心想,如果小安喜欢跳舞的话,他愿意去找一个最好的老师好好教导安锦。
“宝宝?你觉得她们跳得怎么样?”
“嗯?……挺好的。”安锦恍然回神。
“喜欢跳舞吗?”
“……”
安锦脸上突然出现一丝诡异的别扭,推了一把齐朔然后低下头。
刚开口,齐朔想和安锦细说,却被匆匆赶过来的冯生义制止了。
冯生义弯腰俯到齐朔耳边,压低声音又急又快地说了几句话。
齐朔倏忽抬眸敛沉,神情丝毫不改转过头,不过一瞬,他便已调整好心神,朝冯生义对视一眼,微微颌首示意。
凭借多年的默契,冯生义自然接收到了齐朔发过来的讯息,点点头立马退了出去。
安锦在一旁注视着两人的动向,等冯生义一走,安锦迫不及待地追问齐朔:“哥哥?”
齐朔轻拍安锦的手背,安抚他不要担心,随即站起身,拉着安锦出去了。
身后,一群人默默地追随着他们离去的身影,人人脸上神色各异。
大厅外,齐朔随手打开一扇房门,把安锦带了进去。
安锦还没来得及张口问,齐朔就什么都一一交代了。
“宝贝,你听我说。原本今晚辛虎他们打算对我下手,我没有拦着你不跟我一起过来,是因为你在我身边,他们伤不到你。”
安锦发问:“辛先生?以前不是和哥哥聊的很好吗?”
“宝贝,这些没有好人。”
“我刚从冯生义那里知道,他们妄想声东击西来和我抢人。等我再进去的时候,大概终于要和他们撕破脸皮了。”
“这没事。但是,宝贝,你继续跟着我太危险了,宝贝你今晚先待在这里,我会派人守在外面,你不要出来。”
“等我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就回来接你回家好不好?”
齐朔不停抚摸着安锦的脸颊,目光温柔又怜惜。
安锦却摇了摇头,“不、哥哥。”
话音刚落齐朔脸色一僵,如果安锦拒绝的话,他实在不懂该拿安锦怎么办才行。
安锦眸光沉静,望着齐朔说道:“哥哥还是让我回去吧。”
齐朔反问:“回去?”
“嗯。”安锦点头,“为什么又留在这间房间里面。万一、万一我被抓住了,他们看见我和哥哥在一起,随手杀了我泄愤怎么办呀?”
到这个时候了,安锦依然有心情和齐朔讲俏皮话,可齐朔却被他的出口狂言吓到了。
“说什么!不准乱说话。”
齐朔板着脸,面色严肃,“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外说。”
安锦被他一通教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脑袋沉下去慢吞吞反驳他:“又不是真的。”
齐朔脸色稍好转,只是语气免不了有点埋怨,训斥道:“下次不准乱说。”
“好好好。”安锦妥协。
思索一番安锦的想法,齐朔没有提出异议,既然安锦想要回去,那就听他的。
于是齐朔对安锦说:“我让张芎过来,宝贝跟着他回去。路上如果遇到什么事情,一切让他来,害怕就躲起来别看……”
安锦只管点头应和::嗯嗯嗯。”
“宝贝别怕,张芎身手不错,他一定能保护好你的。”
“到家给我发信息,知道吗?”
齐朔又一次开始了他的絮絮叨叨,专属安锦一人的独特关心。
可是,安锦急着要回去了,这时没空听他的念叨。很冷心地,他忙问道:“那什么时候走?”
齐朔打了个电话,对张芎吩咐了几句,然后留恋不舍地看着安锦,“待会儿。”
张芎来的很快,齐朔把安锦交到他手上,又亲眼看着两人上车离开才放心回了去。
接下来,齐朔可以安心完成他的事情了。
花园洋楼的位置离酒会举办的地方不远,司机压在限速之内开着快车一路狂飙,不一会儿就到了。
张芎嘱咐安锦:“小安啊,今晚回去以后不要随随便便出门了。要出去,就找我带你。”
安锦弯着唇天真地笑了笑,“张叔,我真不是小孩子,没必要出门还必须找大人吧?”
张芎没多解释原因,反复说道:“最好是这一段时间不要出门。”
安锦面上带笑的应下了。
到家下车,安锦道别过后,就让他们两个人回去了。
他站在大门外,仰头看着天上的飘渺清淡的云烟。
硝烟起了,安锦知道这次交战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