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锦跑得很快,脚下似生风,两边的景物都化成了一片虚影。
只见他身后跟了一群人。
“安先生,你想要做什么?”
“小安先生,别跑了。”
护工和保镖不停喊叫着,在身后追着安锦跑,但是安锦置若罔闻,两条腿像离弦的箭直往大门奔。
他时不时伸手推开了围上来的医护人员,目标明确坚定地冲向医院大门。
忽然,齐朔从远处出现了,站在门外惊愕地望着眼前的景况。
“小安?”
他快步走上去,展开双手截下了安锦,“做什么呢?”
安锦倒在齐朔的怀里气喘吁吁,他抬起略带嫣红的脸庞,表情惊恐,睁大眼睛,“你回来了?那你今天的工作呢?”
是审判结束了才回来的吗?那、那些人……
但安锦把话咽回了喉咙,只用一双微红惺忪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齐朔的嘴唇,等待他下一秒说出口的信息。
“工作结束,我回来了。小安是想我了吗?”
齐朔点点头,脸上不由多了一些笑意,原本狭长的双眸弯成更加上翘的弧度,看向安锦的眼神格外温柔。
“……”
安锦颓然瘫软了身体,整个人变成一滩水差点流到了地面。好在齐朔及时搂紧了他的腰,才不至于让安锦真的跌倒在地上。
“小安!怎么回事?”
齐朔看见安锦空洞茫然的眼神,瞳孔一震,以为安锦的身体突然发生了什么意外状况,连忙弯腰抱起他,焦急慌张地去找医生。
见状,身后那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立即散开回到岗位,或者跑去联系医生。
安锦可能是睡过去了。医生围在他床边检查了好一阵,却没有查出任何问题。
听到医生的诊断结果,齐朔垂着眸思考了一会儿,挥挥手,让他们出去。
不久夜幕降临,浓郁的黑色渐渐笼罩每一处没有光芒的地方。
齐朔坐在安锦床边,右手轻握着他纤秀略小的手掌,身上的西装压出了许多道褶皱。
“……”
这时,安锦睡在枕头上的脑袋微微地动了动。
“小安。”
齐朔略微起身,伸出另一只手撑在安锦耳边。
安锦眨了几下眼睛,睁开眼茫茫然望向齐朔。数十分钟前,他的手机接通了一个宣告噩耗的电话。
“小安弟弟啊,不是我不帮你。齐朔的人盯得太紧了,我们的人找不到机会。尤其是那晚有人打算翻墙闯进别墅,齐朔加严了戒备,我们的人差点就被发现。”
“没有办法,那些人都不愿意留下附近。主要是,被齐朔察觉到事情很棘手啊。”
“……小安,你的那位朋友……出庭以后被张芎带走了,我想追上去……但是没跟上。”
“依齐朔的手段,他可能……”
“醒了?”
齐朔低沉的嗓音听上去十分温柔。
“口渴吗?要不要喝点东西?”
“牛奶怎么样?”
“……”床上的人却缄默不言。
安锦没有给出反应,于是齐朔自顾自做主,出去找人拿来了牛奶。
过了两三分钟,齐朔很快又回来了。此时安锦已经在床上坐起来,低垂着头靠后墙面发呆。
齐朔给安锦递上一杯温热的甜牛奶,轻声道:“喝点?特意加了一些糖。”
眼前多出来一杯热乎乎的饮品,神游的思绪被迫切断。安锦突然皱眉,看着那杯白色的乳液一脸厌恶,表情明晃晃地写满了嫌弃。
他缓缓抬起眸,声音极冷闷地吐出几个字:“我最讨厌喝牛奶。”
“小安?”
这话说得实在荒谬诡异,齐朔轻轻蹙起一点眉,狐疑不安看着安锦。
安锦从来不会说出这种话,这让他不得不重新直视起面前这个陌生的安锦。
他离开安锦的这短短的期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安锦忽然性情大变。
齐朔沉下气,低头浅笑着拿开了那杯热牛奶,当杯底碰到床头柜的下一刻,齐朔顺势坐到了床上,离安锦很近的位置。
“宝宝?”
齐朔侧头看向安锦,上挑的眼眸弧度勾画出点点缱绻情意,双唇弯得极深。
“告诉我今天你在医院做什么了?”
“……”安锦仰起脸,冷漠的眼神静静地俯视他,不知看了多久,安锦转开眼,略微启唇说了一段话:“牛奶的味道恶心死了,喝了就想吐,每次我都觉得反胃。”
“可是你总让我喝。”
“以前我是为了你高兴,才喝下去的。”
说到这时,安锦轻轻地眨了一下长睫,语气缓慢沉闷,“现在我不再也不要喝了。”
齐朔轻道:“小安不喜欢就不喝,那以后都不喝了。”
“好不好?”说着齐朔一边紧盯着安锦的表情,一边不动声色地把手放到了安锦的手背上。
安锦嘲讽般勾了勾唇,眼中闪过一丝悲悯,“齐朔。你的心一直就这么狠,为什么会假装一幅情深至此的模样来说喜欢我呢?”
“骗子。”齐朔脸上一寸寸地灰了下去,他抬了抬手,又无力地垂下了。
“什么意思?安锦。”
即便现在他没有查探清楚安锦反常的原因,但安锦说出了这番话,齐朔的内心不受控制地开始沸腾,困于铁索的猛兽试图挣脱身上的禁锢。
他眼神陡然一狠,眉头压得极低,凶猛的兽眸像极了进攻时的狐狸瞪着猎物的神情。
安锦一点点转头看向齐朔,对上他狠烈凌厉的眼神,一字一字说道:“其实我们之间没有一点可以称得上是爱的感情,我们结束吧。”
“……”
齐朔咬了咬牙,沉沉地吸了一口气,舌尖用力地顶着上颚,对安锦说道:“宝贝你还没有睡好,等你清醒过来我们再谈。”
说罢,齐朔立即起身打算往门外走。安锦却不肯放他离开,非要把话说绝说尽了。
“你在自欺欺人吗?事实上,你也不相信我喜欢你的,对吗?不然你为什么要拒绝我?为什么要赶我走?”
“齐朔,你一直在骗人,骗了我,也在骗你。”
“你觉得我不是真心实意喜欢你,因为你清楚你这只狐狸到底是什么模样,阴狠、狡诈,自私!没有一丁点可怜的情感!”
安锦在后面吼叫,齐朔根本不愿意听下去,一路疾走,“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外面的脚步声急躁又愤怒无力,似乎是主人心情的反应。
一分钟后,走廊安静了,病房里也寂静无声。
安锦倒在凌乱的被子上,神情呆滞,眼角却有些红。
从刚见几面以后,安锦心底已经渐渐明白,齐朔他是一个天生的猎人。
尽管表面上一派平静正常,但齐朔骨子里镌刻的狩猎基因和先天过人的才智,令他无法遏制对权利的追求谋算。
他一直镇静地抑制着心头的兽性的冲动,用精明的头脑在与一众强势动物者的周旋中,一步步将他的目标收入囊中。
但是安锦不肯置信的是,齐朔的天性中竟然真的没有存在一丝一毫的心软和怜悯,他会把任何敌对者都逼上死路,即便对方是一个毫无反抗力的弱者。
以至于现在真相到来的时候,残忍到仿佛把人的心一片片拨得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