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朔当然不会放安锦离开,他扛着安锦把人带回了花园洋楼。
在把安锦放在卧室之后,齐朔这次没多说一句话便转头出去。
但是转身关门时,齐朔却猛然惊觉般抬起了头,意味不明地看了好几眼安锦,最后动作粗暴锁住房门,砸出来的声音特别大。
“……”
安锦看着他的举动,心中不禁觉得好笑极了。
现在他真的想走了,一道门,几把锁怎么能够留得住他。
“齐朔……你变蠢了……”
眸光轻沉,安锦面色怔凝,垂落的眼睫投射下一片郁色。
翌日,澄亮的曦光照进书房,齐朔遵从生物钟醒了过来。昨晚忙着处理公务,齐朔坐着睡了半夜,身体浑身上下又酸又累。
很快齐朔带着一脸倦容,从书房出去了。他走到卧室,敲了敲房门对里面喊道。
“小安,该起床啦,吃饭了。”
“……”
过了一分钟,卧室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平静的空气中,听不出半点细微的差别。齐朔拧起眉,开了门锁进去。
“宝宝?”齐朔径直往大床那边长腿迈步赶去,步子有些急促。
高市的秋日时晴时雨的天气,早晨风很大,阴阴晰晰的风声敲打着方窗,室内的环境格外不安宁。
偌大的一张大床,洁白的床单似乎平铺的没有一丝褶皱,只是空无一人。
曾经,安锦喜欢不自觉蜷缩进齐朔离开后仅残留些许余温的地方酣睡,他手里抱着一团被子,侧着身子弓腰弯曲,仿佛永远缺乏安全感的样子。
齐朔每次看到都会笑话安锦,身上尽是一些小孩才有的毛病。
那时候,安锦就会仰头望着齐朔,嘴角温和地噙着笑,“我没有哦,哥哥只是想取笑我而已。别人又不知道,我是什么样子。”
有次安锦犯这个毛病变得越加严重,一整天窝在床上不肯出去走动。齐朔上来找到他,发现安锦又偷偷藏着齐朔的衣服埋在被子底下。
齐朔掀开被子就看见了两只手攥紧那件衬衣埋首深吸的安锦。
这个情况以前出现过一次,齐朔的表情虽然诧异,但一瞬过后便恢复了正常。
他问安锦,是又发情了吗?兔子的发情期很长,几乎一年时间内都在承受着动物原始的渴望繁殖的冲动。
可是安锦已经称不上是一只纯粹的动物了。
“哥哥……”安锦从衬衣下抬起头,满眼水光地望着齐朔。
“没有。”安锦否定了齐朔的问题,“我有点不舒服……”
齐朔的声音放的特别轻,“哪里不舒服?头疼吗?”
安锦极力摇头,底下的枕头发出了一阵猛烈急躁的响声。
“我……难受。哥哥你说,为什么……你不喜欢我?我不能有一个家,我不想要再一个人……他们打我,我、我……”安锦浑身发热,颠三倒四的说着胡话。
齐朔以为安锦发烧了,连忙给他测温,结果拿起测温枪一看,体温正常。
“小乖你到底怎么了!”
这时安锦闭上眼,喉咙一阵哽咽,忽然,牙齿哆嗦着颤动,身体也开始战栗,皮肤渐渐透出一股微凉的冷意。
朝外面叫了人以后,齐朔只能抱紧了安锦口中止不住安慰道:“没事的小安。我在,你现在躺在家里的大床上呢,小安不记得了?我们的家是一所很漂亮的花园洋楼,因为小安喜欢花所以我们才搬过来,家里我给你买的玩具堆得到处都是……”
说着说着,怀里的安锦似乎逐渐冷静了,他喊了一下齐朔。
“哥哥……刚才我被梦魇着了。”这是非常粗劣笨拙的解释。
齐朔没多问,柔柔地亲了一口安锦的脸颊,低着头对安锦温声呢喃,语气似埋怨:“你吓唬我呢?”
夜晚,齐朔抱着安锦,白天的话语一遍一遍在他脑海中浮现。
安锦想要一个家。
可是对于这个认知,他心底却无端生出一种恐惧,他能给安锦吗?
齐朔承认自己的自私冷漠,正因为如此,面对安锦希冀渴求的目光,他的信心沦丧埋没在无尽无穷的沉默中。
他也想给安锦最好的,不是愧疚或者补偿,仅仅因为他喜欢安锦。
思绪飘转,齐朔又想到了那封不愿再次开启的信。
一个月以前,安锦离开江边公寓时留给齐朔一封信。齐朔的记忆力自然很好,信上的话到现在依旧记得清清楚楚,安锦说,有他在就好了。
齐朔不由在心里发问,是真的?
依照安锦的脾性,他说的都是真情实感的话。安锦那么单纯,愿意忍受着齐朔的一切奸恶和卑劣,他们会有一个像普通家庭一样馨和温暖的家。
这样一想,齐朔突然生衍出了为安锦奋不顾身的勇气。
想通以后,齐朔开始行动了。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打算成家的一天,思谋了许久,一个求婚的雏形才逐渐有了轮廓。
齐朔一个人做戒指的设计稿,虽然在此之前齐朔从未涉猎设计行业的工作,他私下联系住宅附近最有名的设计师,三番几次敲门拜访,只是想看见安锦收到戒指的那一刻惊喜。
他把所有的可能因素统统考虑在内,解决了那些阻碍的人,替安锦挡下以后会出现的恶意舆论。
而安锦会站在精心挑选的大马士革玫瑰花丛,等着他一步步坚定地向安锦走去,在亲口陈情的宣言下收到一个圆圈戒指,一切都会完美。
然而,齐朔真的不清楚安锦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安锦突然变了,眼里没有了以往的天真和爱意的星光,他看着齐朔,像对待罪大恶极的犯人。
安锦告诉齐朔,冷血自私的人不配得到一份诚挚的感情。
他苦苦筹谋,那曾经说要和他造筑一个家的人却跑了,多可笑。
齐朔站在床边远望窗外,缓缓握紧了双拳。
这栋洋楼分为二层,每层楼的楼高三米多,但安锦翻窗爬下去的时候并不费劲。
安锦如壁虎灵活地贴墙面,两手攀着墙,估计到大概高度后一跃而下,毫不拖泥带水,不见往日的半分温吞慢悠。
落地后,他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白灰,又深深望了一眼二楼的窗台,随即反身再次翻墙,安锦飞奔跑出了这栋房子。
此时宁静的小花园中,杜婶默默收起一盆花植将它放置廊下,佝偻的背影隐匿在浓浓夜色中,愣了一瞬,过后就听到一声轻微的叹气。
离开了那块寸土寸金的区域,安锦随便走进了一家服装店,从头到尾换了一身。
普通大众,和街上走动的人看不出什么区别。安锦像一尾鱼,混入了各色各异的人潮里面,匿身其中很快就找不到踪影了。
他顺着人流盲目地往前挪,心底终于开始琢磨接下去自己应该要做什么。
自从孟绍的审判结束以后,于晚辰的踪迹也跟着消失了。安锦猜到齐朔的手段,大概率任由随便一个人劫走于晚辰,然后假借别人之手处理。
表面上看起来齐朔对于晚辰没有半点的恶意想法,可光是把于晚辰的身份推到大众面前,就已经让他陷入极其危险的处境,更别说,让他落到某些有心人的手里,解剖泄愤?虐待报复?于晚辰能不能留下一条命全看天意。
也许是做惯了这样的事情,手段自然阴险恶毒。
现在还能找见于晚辰吗?
高市之大,仅凭安锦浅薄的人脉,是没有办法找到他的。
此刻周围不断涌动着人流,安锦站在原地神色茫然,不知道他该去哪里。
先前他已经请竹如意帮过自己好几次了,再说找于晚辰这件事,她已经帮不上多大的忙,就没有必要去麻烦别人。
“你!”
耳边急冲冲地刺进一个粗莽的声音,安锦回头,不明所以地看着面前这个肥头大耳的大男孩。
“干嘛呢!你小子撞了人,还不道歉?”
安锦眼里划过一丝迷茫,这人是在和他说话吗?
穿着一身缀满了金丝的黑衣男孩,拿小小的圆圆的眼睛瞪向安锦,粗壮如萝卜的手指毫不礼貌地指着人,另一只手昂首斗气的掐腰。
“……”安锦想,他可能是遇上街头霸凌了。
“你这个没家教的,不道歉,还敢瞪我,信不信我一拳打肿你!”
“快点——道歉。你,还要赔给我洗衣服的钱、医药费,那个……那个精神损失费!”
安锦后退一步,仰着脖子远离那根咄咄不休的手指头。他开口说道:“不是我撞你。”
是你撞的我吧。
这一开口,胖子立马大怒:“你敢狡辩!”
“我现在就收拾你。”
安锦看了看周围的人,一个两个都选择了漠视,除了不怀好意地往这边瞟了几眼,想要看一场热闹。
人大约是如此的,大概怎么都进化不掉自身的兽性,永远选择趋利避害,不自觉站到了有利的一方。
这里离b区不近,但是也不在市中心位置。
这样蛮横无理的人到处都是,什么样子的都有,安锦不意外,可四周的环境忽然令安锦产生一种呕吐的欲望,胃里难受得直泛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