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锦忽然就顿悟了什么,脑海中闪过一线灵光,想抓住却不得要领。他寻着那根线发散,结果双手扑了个空。
挣扎无果过后,他放弃了,开始专心解决眼前的问题。
这时那胖男孩的手已经伸到了安锦眼皮底下,五根肥腻的手指像蠕动的蛆虫一样张开,马上就要碰到了安锦的鼻子。
但转瞬之间,安锦便提起右手,直冲胖子面中挥拳,凌厉的拳风呼呼地带过去,吓得那胖子急忙忙闭上眼睛,下意识地躲避安锦的拳头。
等脑子反应过来之后,胖子怒火中烧,两只圆手狂舞乱动,劈头盖脸地砸向对面。
“你敢还手?看我不打死你。”
“呵!呵!”
“……”
可是对方过了很久都没发出一点声音,胖子睁开一只眼,哪里还有人?
东张西望在周围找一圈,连安锦的影子都看不见了。胖子的大脸上立马变成郁闷的表情,嘴里愤愤不停咒骂:“垃圾货、贱骨头。”
这骂的实在太难听了,旁边的人不想触霉头,一个个远离他,自觉绕道走。
胖子发泄了一通,大概觉得没意思了,拍拍钱袋正准备回去。
然而。
“我的钱呢!”
地上趴着庞然大物的一团满头大汗到处摸索,安锦躲在暗处看着缓缓弯起双唇,神情十分天真,可眸色平静的如一潭死水。
几周过去了,安锦还是没有查到于晚辰的消息。
他拿着从胖子身上顺来的钱在一家老院子租了一间房,又留下了六百五十块,剩下的全部送到了一家福利院。
租房的时候,安锦对房东说他是从b区里面跑出来的。
说出口的那一刻,原本还算和善的房东大爷脸色立马变了,嘴皮动了动但没说什么,只是嘱咐安锦房里的东西坏了必须要赔钱。
房东租房前还担心安锦会闹出些什么事,可是过了一两周,他一天到晚几乎见不到安锦几次,慢慢的也就不管不理睬安锦了。
每隔五天,安锦才会在白天时间内从房间里走出来,到附近的小街买够几天的吃食,然后又藏进那间狭小逼窄的房间。
房间很小,里面只有一张床以及一套桌椅。等到了晚上,安锦就会悄无声息地溜出去,一连过好几天才又趁着夜色回到那间小屋。
这天夜晚,安锦依旧一无所获地回到了小屋。
他开了小灯,在微弱的光线下盘点现在的余款,还有五十九块三毛钱。
只能够再买一次食材。安锦捏着几张钱纸,心里涌出一股失望的悲凉感。
出去买购一次基本上会花掉一百块,安锦一共出去了六次,没查出什么消息,但时间越来越短了。
安锦长吁一声,颓然倒在身后的床上。用完了这些钱,他就得放弃了,离开高市。
去哪里呢?找个有海的地方吧,到时候他的身体就会被海鱼吃掉,希望它们可以快点吃完。
想到这里,安锦忽然咬着手指嗤嗤的笑了起来。
毕竟他可真的不想腐烂以后让虫子啃食,谁让他怕火烧呢,不然就不会选择这个办法了。
有海的地方?查德湾?
安锦立刻想到了那个人,眉头紧蹙,皱巴着一张脸。
“……”
“咕——”肚子的叫唤声骤然打破了安锦的沉思,他慢吞吞翻了翻身子,从床上爬起来。
房间里是没有厨房的,但是有一个房东留给他的小锅。安锦就是用它来解决自己的煮饭问题。
插电扭开关,水热以后,安锦抓了一把挂面下去。蒸腾的水汽氤氲,安锦的双眸渐渐隐秘在暗沉的郁色里。
其实安锦做饭一点都不讲究,咸淡无所谓,只要食物煮熟煮透,至于色香味更是没有要求了。所以,他以前给齐朔做的饭,真的花费了全部心思了。
不止如此,他甚至为齐朔变成了另一个人,绞掉身上锋锐的爪牙,披着毛茸茸软软的外衣,伪装成无害软弱的小白兔,甘心像一只从前自己万分鄙夷的家宠伏身在齐朔之下。ĆH
可是假的虚幻的美梦,如束之高阁的珍品那样易碎触之不得,有一天直面到人性至恶的真相,终究是会破裂的。
安锦忽然心底就有些难过,不知道是为了谁。
几分钟后面条熟了,软软的浮在上面,安锦拿着筷子把它捞进碗里,又随意加了点酱油搅和搅和就准备开吃。
随着秋天日期的缩短,天气越来越冷了,夜里那张小薄被显得有点不太够用,安锦裹紧了被子,蜷缩成一团窝在床头。
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一下又一下有力地敲打着窗棂。安锦张大眼睛望着虚空,迟迟不能入睡。
第二天,安锦起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早市稍微新鲜的菜都被人挑挑拣拣最后买走了。
安锦站在街中央,看着两边的小摊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那五十九块还有三个一毛钱硬币。
嗯……能买一份蛋糕吗?
安锦看着手里的几张印着管理局大门的长方纸,喃喃自问道。
这些日子,安锦因为饮食不周经常性出现头晕目眩的时候,但不至于严重到影响日常生活的地步,于是安锦他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然而此刻,他突然就觉得自己应该需要一份甜品来补充糖分。
他离开了这条街,花掉了五十六块钱买到了一盒青草提子蛋糕。
付账时,店员一边拿惊奇的目光瞟着安锦,扭头又和身边的人悄悄耳语,“还有人随身带纸币?看他的打扮,肯定是b区那边的……”
“也就那里还流通这个东西,那些穷酸人就想守着那几张钱币。”
安锦听着,心里默默反驳道:“才不是,有钱人也喜欢看见真钱。”
虽然虚拟货币早在上世时就已经普遍流行了,但纸质币无论如何都会占有一席之地。
也多亏了如此,安锦还能从胖子身上拿走他的钱物。
安锦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他觉得有一点莫名的悲哀,他一直在用着别人的钱。
前半生时,安锦替人做事的时候没得到过一分钱,跟了齐朔以后,吃穿住行全部花的也都是他的。
就像身上留不下一件物件,安锦从来什么都没有。
蛋糕当然特别特别美味的,安锦真的喜欢这种浑身包裹着甜腻奶油的糕点。
甜食能带给人非凡的快乐,即使短短的一瞬。
安锦想他至少拥有过一段美好的回忆,像手里的提子蛋糕,得到了短暂的快乐温馨,吃完以后就剩不下一点东西,那段回忆也随着寒风消散,落到大海的尽头。
但这对安锦来说也足够了,原本一无所有的人只要是得到,就可以守着那点东西心满意足地笑了。
走出蛋糕店以后,安锦决定出发去找一处他心仪的大海。
经过这么多天的搜寻,安锦选择放弃挣扎于晚辰的生死问题。他对不起于晚辰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再纠结懊悔就显得过于多此一举了。
早在计谋如何救人的时候,安锦就把他的自私深藏在故作镇定的表象下。
虽然提出要帮助于晚辰逃出别墅,可是安锦每一个想法都在急于撇清自己的嫌疑,种种事情都以考虑自己的第一需要为先。
实话实说,那两套计策不是最佳方案,安锦明明有更好更稳妥的办法,但是为了继续跟齐朔在一起,他必须保证身份不能暴露。
如果一定要救人,那在开庭前那么久的时间内,他怎么不可以到郊外别墅把人抢出来呢。
安锦心里有过一瞬间的挣扎,但仍然选择把赌注下到最后一种可能。
竹如意找的人万一能救于晚辰呢?说不定齐朔并没有要置于晚辰于死地的想法呢?那他就不需要冒着风险跑出去了。
安锦也是自私的。
他会担心齐朔某一天怀疑到自己身上。带着一个人逃跑,本来就很大的暴露风险。
可他一再谨慎,几多周折,结果还是白费功夫。
安锦是对不起于晚辰的,他在大火灾里救下了年幼时的安锦,安锦面对相同的境况,却不能一样伸出援手回报他。
街头上车辆密集,喧嚣不断,安锦望着乱糟糟的景象,心想着于晚辰如果清楚他的小心思会不会后悔以前救过他?
安锦得不到答案,他现在要去结束自己荒芜又没有任何意义的一生。
海边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使用瞬移飞过去的。面对车站工作人员的质问,安锦面容有几分尴尬。
原来去往自己的墓地也需要一张车票。
安锦咬咬下唇的软肉,眉眼蔫蔫巴巴地耷拉下来,神情实在可怜。
他没钱了。
兜里就只有四块钱了,可怜紧巴得安锦都不好意思拿出手。
“不用了,谢谢。”安锦小声地和售票员说完,转身灰溜溜的离开了。
出车站大门的路上,安锦心底忽然大恼。
他离了齐朔,又不是活不了!不对!他也没想活啊。算了……先回去吧。
安锦想起租房里剩下的食物,打算回去做点东西吃。他出门一趟饿到了。
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