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张芎,安锦到了一间复式公寓。
看得出主人把房子收拾得相当干净整洁。但安锦一进去便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奇怪,他走到玄关,手指轻轻捻起了一根白毛。
“小安。”
安锦若无其事地放下了手,扭头看向张芎问道:“什么事?”
张芎皱着眉挠头,“小安能不能先在这待一会儿,里面不干净,我去收拾一下。”
“当然可以。张叔你去吧。”
“好。”
看着张芎开了一间又一间的门,最后又上楼去,安锦笃定了几分心中的猜想。
他安安静静地等着,等到张芎做好了饭菜端上餐桌,他抄起筷子一顿大快朵颐后,优雅斯文地擦了擦嘴。
安锦捏着餐巾纸,羞涩地笑了笑,“张叔,我吃的太多了。”
张芎猛然回神,从饭桌上移开视线,连忙摆手,“没有,小安吃的哪里算多了。”
“既然吃饱了,那我就开始收拾碗筷了。”
安锦作势起身,正要叠碗筷被张芎立马制止住了。
“你动什么,去坐。我来我来。”
张芎迅速扫干净了餐桌面,推搡着安锦去一旁坐着休息。
安锦心里存着事,也不打算和他客气。趁张芎在厨房里洗碗,安锦逛遍公寓到处观察。
走一圈没看出什么异样,安锦心底正奇怪,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猫叫声。
“喵呜——”
房间衣柜里窜出来了一道白色的影子,安锦定睛一看,是只白猫。
但不是一只普通的白猫。安锦亲眼看着白猫褪去了一身白毛,变化成一个纤弱的少年模样。
“等下,等下嗷!我没穿衣服。”
少年捂着身体,光溜溜地跑开了。一瞬间,安锦脸色难看到至极。
谁可以告诉他,于晚辰原来在这里?
楼下的张芎在猫叫声出现时便跑上了楼,上来一看见这样的情况,表情有些尴尬。
他话说得结巴:“那、那什么,小安怎么不在下面坐着?”
“他是、我的一个远方亲戚,现在借住在我家,打扰到小安了吧?”
安锦好笑地开口问:“熊的远方亲戚怎么是猫呀?这不是老虎的亲戚吗?”
张芎也编不下去了,只能搪塞过去,“小安去沙发坐吧,我们一会儿下来。”
这事原本就是安锦做的不地道,既然目的达成,安锦自然不多纠缠了。
下去时,他依稀听见两人的声音。
“怎么出来了?不是说好的,乖乖待在柜子里面吗!”
“我怎么不能出啦,又不是见不得人。出去,我要穿衣服。”
大约十分钟后,张芎带着于晚辰下楼了。于晚辰穿着大一圈衣服蹦在前面,一见安锦忙不迭地扑上去。
“你忘了我啊?真没良心。”
安锦伸手堪堪接住他,抱了一秒便忍不住扯开黏在身上的白毛猫。
“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他平静地阐述道:“我找了你一个月。”
“什么!”于晚辰大惊,眼睛不断地转来转去看着他。
“开庭结束你被谁带走了?”
于晚辰低着头瞥向旁边的张芎,“他啊。”
“怎么回事?”安锦看了看于晚辰,又看向身后的张芎,神情透着几分困惑。
安锦记得,张芎曾经提过一次他养不见了的猫,那只猫就是于晚辰?然后张芎在法庭看见了于晚辰,决定把他带走藏在家里?
“是啊怎么回事!”
最疑惑不解的是张芎,他看着两人在他面前对哑迷似的说一大段话,愣是一句没听懂。
于晚辰回头挤眉弄眼地瞪了他一下,“你去洗碗吧,我们两个要说话,别管啊。”
这架势简直就是无理取闹。张芎无奈地看了一眼他,转身回厨房去了。
安锦冷眼旁观,心里的想法更加荒唐,“你跟了张芎?”
于晚辰一下子变得扭捏极了,但还是推脱说:“没有,他把我当宠物养过好几年,现在又回来了。”
两人似乎都有一肚子话想要和对方倾诉,于晚辰拉着安锦上楼,反锁房门,打算聊个清楚。
刚坐下,安锦便开口问他了,“和我说说,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于晚辰眼睛往旁边一撇,开始说起当天的情况。
那天于晚辰坐立难安,迟迟等不来有关安锦的消息,却等来了接人的张芎。于晚辰一看,竟然遇见以前的主人了,立马变成小猫咪对他使苦肉计,让张芎在开庭结束后带他走。
开庭后,于晚辰被人“押”着踩点进了法庭,后来就是按着齐朔的策谋,于晚辰作为半兽人以及证人的身份当场证实了孟绍的罪行,审判官最终宣告了判决结果。
而张芎也在一番挣扎下,选择带于晚辰走,把他藏在公寓里。
齐朔并不多心关注这事,问了张芎,得到已经按吩咐把于晚辰丢在孟宅附近的答案,便再也没有理会过这件事。
因此,于晚辰留在张芎的公寓里,过了一个月摆烂小猫咪的舒服日子,对外界发生的事情浑然不觉,甚至把安锦也给忘了。
“难道,我哪天没有去找你,你不奇怪?不生气吗?”安锦望向于晚辰的眼神十分复杂。
于晚辰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嗐,当初你不也说了没有万全之策能救我的吗?其实说不准,就算你没把我劫走我也不一定会发生什么意外呢?不过好在我遇上了张芎,嘿。”
“……”
安锦顿然沉默。
“你之前在别墅,跟我嚎哭的那些话难道是假的?那又不是博同情的说辞,齐朔真的没打算放过你。”
“嗐!”于晚辰垂着个嘴巴,苦哈哈的说,“张芎说要等这场风波平息以后,我才有可能走出这间公寓。不然,我接下来一辈子就只能待在这里了!”
“小兔子你说,我能不能换了一张脸啊,我出不了门,简直是要囚禁在这间公寓了……”
安锦不看他,脸上表情呆呆的,“也不是不可以。”
“啥?”于晚辰凑了过来。
安锦摇摇头,“没什么。”
“你告诉张芎关于你的身份了?”
“说了。”于晚辰瘫在安锦旁边,“但小时候那些细节的东西没告诉他。哎,咱俩的事情要和他说不?还是扯个谎?”
“……”安锦想了想,停顿一会儿向于晚辰抛去了两个高杀伤力炸弹,“我离开齐朔了,身上没有钱正准备找个顺眼的地方一了百了。”
“结果——”安锦幽幽地盯着于晚辰,语气沉重,尾音中带着几丝颤抖:“你没事?”
于晚辰倏地一跳,像根弹跳力极佳的弹簧。他愣愣地开口:“你、齐朔知道你的身份了所以决定抛弃你!但是你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要死要活的啊?”
“宝贝咱们值得更好的!”
肩上重重地被人拍了好几下,安锦坐着的身子有些歪了,他拿下于晚辰搭在肩膀的双手,耐心地解释道:“是我想离开的。我决定……这件事和齐朔没有关系。”
“好没意思。如果你真的因为齐朔的问题遇害了,我怎么能继续跟他在一起。可是……我发现离开他,似乎这里就没有可以留恋的了。”
“你、能明白吗……”安锦微微抬起头,垂眸失神地看着他。
于晚辰双手捂住嘴,满脸惊愕,“呜——太感动。我就知道凭我们两个的感情,一个齐朔算什么,我再也不反对你们在一起了!”
“我们……已经分手了。”
安锦的眼神难以形容,话说得有些艰难。
他就知道以于晚辰跳脱的性子,聊天能有多少句话说到点子上?
他站起身,对于晚辰说出了他前不久才做出的打算:“死不死活不活的先放到一边,你现在有没有钱?我想去离高市最近的海。”
“海边?”于晚辰瞬间警惕,“你是去看海的?”
安锦面不改色地点头,“嗯。”
“那我得找张芎要钱,我身上一分都没有。”
“……我也是。”
客厅,张芎端坐在沙发上,一边听着安锦说话,表情越发凝重。
“小安……”
安锦一顿,张着的嘴巴还没有合拢上,侧着头好似疑惑地问他怎么了。
张芎斟酌着问道:“为什么,和先生分手呢?”
“……”安锦弯了弯唇,笑得非常安静。“不合适就不能继续在一起了呀。”
张芎还想说:“你们之间可能有一些误会,解释清楚不就好了?”
安锦只是微笑摇头,不肯说话。
见状,张芎不好继续劝下去,转移话题说:“离高市最近的海在查德湾,小安坐车过去要两个小时,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安锦脸上的笑意不知不觉就消失了。
第二天,张芎起来给家里的两个小朋友做早餐,做完一喊,于晚辰和安锦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下一秒,张芎仿佛看到了餐桌上一猫一兔在疯狂抢食。
安锦是因为几十天没吃过像样的饭菜,而于晚辰纯粹就是能吃,天天这副德行。
张芎无奈叹气,昨天买的东西还能撑几天啊?
“好了好了,小安小白,你们吃慢些,给我留点啊。”
于晚辰从大碗里抬起头,飞快地说:“哪有你这么对客人?要吃赶紧!”
因为遇到了安锦这样强劲的对手,于晚辰突然胜负欲爆发,非要和旁边的人比赛,争出一个高低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