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轮漫长而磨人的性爱结束,毕定白看着正被自己清洗的充血红肿的穴眼,多少有点心虚,被迫签署了“做一休一,做二休二”的可持续发展条约。
不过艾少尘日子也不好过。他骑了十几下就没力气的不良表现被揪住不放。Alpha医生给了新医嘱,每天健身就强拉着他一起锻炼。
他如今不光要在床上流汗,还不得不苦着脸在跑步机和力量器械上流汗。老惨了。
堂姐在国内总共呆了三周时间。临走前的第三天,堂姐在酒店下的咖啡馆找到了他。
艾少尘正做他的系统脱敏练习呢。看堂姐来了,干脆把计时器停了,拿出消毒纸巾来,痛痛快快擦干净了桌椅,跟他姐聊天。
也不知道堂姐怎么跟陈总说的,陈总在她的劝说下,开始接触家里找的门当户对的二婚对象。分开前陈总要送她一辆名车被拒绝,最后坚决地为她买了一款价值十几万的镶钻玫瑰金卡地亚手镯。
这些事艾少尘也就随便听听,堂姐有自己的生活,跟他没有多大关系。没想到堂姐来找他,是真有件事,跟他关系大了。
堂姐正说着:“对了,我是来跟你说……”
他妈就适时打电话过来,通知他——他爸他妈,打算趁着堂姐在国内的时间聚一聚。
他爸妈,要来了!
挂上电话,艾少尘瞬间紧张:“姐,毕定白的事你跟他们说了吗?”
堂姐摇摇头:“留着让你自己说呢。你能行吗?”
艾少尘深吸一口气:“嗯,我没问题。”他本来也在考虑,什么时候要把事情告诉家里。
“那就行。要是觉得有什么不好说的,姐也可以帮你去说。”
艾少尘压住自己的思绪,望向堂姐。他已满24岁,还总是被堂姐像小孩一样处处照顾着,保护着。他的爸爸、妈妈、堂姐,全是这样地爱着他。
他笑了:“姐,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堂姐也笑了。
过了几秒,又喊了声:“尘尘……”
“嗯?”艾少尘抬起头,看堂姐又不说话了,就问:“怎么?”
“没什么,你真的好多了。”金姐难得笑这么温柔。
***
“真的要接风宴吗?不用了吧?他们就坐两小时高铁。”艾少尘语气里全是抗拒。
那天收到爸妈电话后,他回去跟毕定白商量了一下。两人都有共识,要把他们的事告诉艾爸艾妈。但是讨论了一会儿,到底是来了以后说,还是电话里说。
最后因为想让艾爸艾妈这次在毕盛住,所以决定电话里提前告知。
艾少尘和家里关系历来好,电话一切顺利,爸妈听了只是为他高兴。
倒是毕定白为了见艾家父母的事紧张不已,今天还特意订了个接风宴。
“第一次见面,正式一点好,更有礼数。”毕定白神情严肃系着袖扣,一身装束把“正式”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我还没练好去餐馆呢……”艾少尘脸色泛青。
最近他的系统脱敏清单练习得不错,可以比较平静地在咖啡馆坐5分钟了。去餐馆坐坐本身是难度更低的事,毕竟能够擦桌椅。
可是要在餐馆吃东西,他怕自己会紧张到肠胃痉挛。其实这会儿,他胃部就一扯一扯的了。
“别怕,我带你去吃太阳。”毕定白鼓励他。
吃什么?太阳?艾少尘怀疑地看他:“这是……什么荤话吗?”
以为我不懂吗?
太阳就是日,日久生情,日以继夜,来日方长,不可终日,这些梗小黄人写文都用滥了好吧!
两周多前这家伙还“日犹长”,然后没完没了地日了自己好长时间呢。吃太阳又是什么黄暴新词汇?
难得浪漫一次的毕定白:“……”
艾少尘瞪他一眼:“不是在讨论给我爸妈办接风宴的事吗?这话题你也能歪到搞黄色上!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正经啊!”
毕定白转着手腕整理衣袖,揶揄道:“正经人,今天咱们去柏居吃,就是你标了一个太阳的那家餐馆。”这是从当初看到那个外卖小册子,毕定白就有的愿望。
艾·正经人·少尘:噫……
***
这顿饭吃的,比毕定白想象中顺利和谐得多。
刚见面毕定白还有些僵硬,艾少尘在桌子下,偷偷握住他手,给他鼓劲。
结果大家初见刚寒暄几句,艾爸艾妈重点就全放到了“哎呦尘尘真棒,能亲自到餐馆吃饭了!”
然后又夸:“尘尘你真的情况变好了!叫你尘尘也没问题了?哎哟我儿子真棒哟!”
堂姐艾多金也加入夸夸群,三个声部一起夸。
胸前带了三朵幼儿园小红花的艾少尘,被夸得脸都红了,手也放开了,既想不起来今天是带人见家长的,也想不起来三年来第一次出门吃饭的紧张。
等终于夸完,艾爸艾妈笑容满面地转向了毕定白。毕定白再次紧张起来,艾少尘又伸过手来,默默给他支持。
“打扰了!”格子推拉门打开,几个穿着淡蓝柏叶纹和服的女服务生嗓音温柔地迈着小步进入。
众人的谈话停顿了一瞬。等女服务生们把托盘里的前菜日式玉米冷汤依次放下,开始鱼贯而出,毕定白一颗心又提了起来,嘴角往上拉,想要堆起一个笑容跟艾爸艾妈谈话。
最后一个女服务生在门边迟疑了片刻,不确定地喊:“倪姐?”
艾妈回头一看:“哟!小旋?”艾妈姓倪。
小旋笑得见牙不见眼:“真的是你呀倪姐!”
领头的女服务生这时候停下脚步,目光严厉地瞪过来。小旋立即恢复淡雅静柔的姿态,只有小手兴奋地跟她倪姐摆了摆,小碎步跟上队伍离开了。
毕定白被一波三折的打断搞疲了,彻底紧张不起来。爱咋咋吧,没看艾少尘连他手都懒得握了吗。
堂姐艾多金有点好奇:“二婶,刚是你认识的人呀?”
“欸!就我在这里洗碗那阵子认识的。帮过她一个忙,没想到小姑娘还记得我。”艾妈遇到了熟人,满脸兴奋。
其他人都“噢”了一声,一副了然的样子,不再问了。
只剩毕定白被好奇乔治挠心挠肺的,洗碗?在这里?
还好艾爸善解人意地跟他解释了:“尘尘他妈妈在这边的后厨做过短工。”
艾妈顺便翻个旧账:“你那会儿还不让我来这家呢!”
艾爸辩解:“我不也是怕你白辛苦吗?这家又不送外卖,你说你来做什么呢?诶?”
艾妈嗔他一眼:“什么叫白辛苦?你知道那个太阳代表什么吗?代表梦想!做人没有梦想,你不如做条咸鱼!今天尘尘不就吃上了?哪里白辛苦了?”
艾爸:“行行行,你有梦想,有梦想了不起……”
艾妈又想起从艾多金和儿子那里了解到,毕定白也有洁癖,立刻像饭馆老板娘似的跟他拍胸脯保证:“这家你放心吃,厨房干净得很!我亲自检验过,你俩都放心吃!”
毕定白想起他当初曾经有过的疑问:“那本标了星星和太阳的外卖册子,是伯母给的吗?”
艾爸挺开心:“还有我,还有我。这么说那册子小毕你也见过?欸,全部是我和他妈实地考察过的,良心打分,真实评星……”
自从艾少尘搬到1312 ,就几乎不再出门。连毕业实习都是找的远程文字工作。
艾爸艾妈不但没有阻止他,反而分头行动,找了一连串的附近餐馆的后厨临时工。最后给他送来了那个小册子,让他实在不想做饭的时候,能够点几个五颗小星星的外卖。
毕定白心说,这俩真不愧一个姓倪,一个姓艾,刚好组个溺爱CP。这简直是教科书般的溺爱型家长!
其实那个时候,多劝劝艾少尘,给他适当的压力推一推,也许他就不会那么彻底地缩回自己的壳里,跟外界越来越隔离了。
对孩子完全的放纵宠溺,不符合科学育儿原理,既不健康,也不理智。
可是他好羡慕。
几杯清酒下肚,泛泛聊了几句毕定白的工作后,艾爸不光话匣子打开了,家底儿都直接敞开了。跟毕定白推心置腹,讲他和艾妈从前的工作是骗子,这是他们老艾家的祖业。
骗子?祖业?
毕定白大受震撼。
再一想,哦,这样很多事就更容易解释了。
他一边保持镇定微笑,一边控制着眼神不要往金姐那边飘——这个女人,他有点微妙的不敢惹。
艾少尘白他爸一眼:“爸你怎么一见面就跟人说这个?”不是不能告诉毕定白,可是第一次见面就说,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
结果艾妈首次不帮儿子,帮腔老伴:“小毕又不是外人,都是家里的事,有什么不能说的?”
艾爸也接口:“就是,咱家的事,小毕没有啥不能听的……”
毕定白原本也暗讶这话题开得太突兀,再听到此处,五脏六腑尽是暖融融的熨帖。难怪能够养出艾少尘这样的性格,艾家人还真是一家实诚人,全都这么信任自己。
艾爸越聊越兴头:“……唉,说起来这个祖业,小时候本来还训练过尘尘,结果尘尘真是不适合这一行,后来就出了事……”
出了事?毕定白骤然心跳加速,屏气凝神等待下文。
“我们尘尘为啥不适合哩?那就是因为心眼儿好,实诚,踏实,我们尘尘行走江湖全靠一个字——诚!”艾妈接话。
艾爸准确跟上节奏:“两个字——老实!”
“三个字——用真心!”这是金姐。
三人熟练进入夸尘尘活动。话题眨眼就歪到了天边。
还是艾少尘自己跟毕定白解释了。他爸妈当时的套路一般是,帮别人看风水看面相,看出凶兆来,然后让人花大价钱请他们除煞消凶。
艾少尘那会儿七岁,在家里训练得效果良好,他爸就带他去“实习”。
本来是想搞一个“童言无忌”梗,让艾少尘假装天真儿童,对刚被看出凶兆的客户说他背后跟了个黑影。结果艾少尘替别人紧张的毛病犯了,光是看他爸忽悠就开始面色苍白眼神乱飘,被客户看出端倪。
客户暴躁起来,顺手就抄起旁边一个泔水桶,泼了艾少尘一身。
艾少尘回家哭着洗了澡,还停课了一周。那之后,就开始有一些洁癖,不算严重到不能出门,但是也给生活带来不少障碍。
艾爸艾妈自那时起就默默地改了行,依然是看风水看面相,不过只说好话,不定凶兆了。
艾少尘讲得十分平淡,毕定白却心疼地握了握他手。
三个艾家人目光疼惜地看着艾少尘,一直沉默地听着。听到最后艾爸才用感慨的语气岔开了话题:“唉,同样是看风水,这看凶看吉两道门,赚的钱可相差太多了。”
“这有钱人吧,越有钱越惜命。你说吉利话,他就傲得不得了,随便扔你点赏钱,相反你越说他撞邪染煞时乖运蹇,他越肯花大价钱除煞改运。”
说完想起面前就是个有钱人,又找补一句:“我今天跟你讲完,你以后就不会被那些坏人骗了。”
毕定白非常捧场:“多谢伯父。”
末了艾爸悠悠地回想当年勇,他那时如何把客户说得脸色发白心脏发紧四肢发软:“……不会PUA的风水师,不是好的风水师啊!”
艾爸在他家祖业上颇有天赋,PU得一手好A。可惜,明珠蒙尘,天才无用武之地,现如今一概用不上了。
改行后挣的钱的确缩水了一大截,以至于后来艾妈重病一场,家里的积蓄被花到一干二净。艾爸艾妈却再也没有走回老本行。正因如此,艾少尘因为寝室霸凌而洁癖加重时,没法向家里要钱,也不想让病床上的妈妈担心,才遇到了毕定白。
不过艾妈没提这些,只是撇撇嘴拆艾爸的台:“你那点儿本事有啥可吹的哟,还是我们尘尘厉害,不用骗人就能挣到钱!”艾妈的话题永远能拐回这个点。
艾爸立刻附和:“那是,那是,我们尘尘是作家呢。”
堂姐也加入:“咱们老艾家,只有尘尘,有本事赚到干净钱!”
干净钱……毕定白默默喝口玄米茶,暗忖金姐她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侧首看看赚干净钱的小黄人,又隐隐担心,艾少尘在这样的夸奖中长大,自己这么不会夸人,会不会太不够格了啊?需不需要学习下夸夸技能呢?
有能说会道的艾爸艾妈,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期间小旋还跟着其他服务员又进来送菜若干次,不敢再出声,每次离开前跟艾妈偷偷挤眉弄眼一下。
等吃完饭,毕定白在艾爸艾妈跟前,已从最初的生疏紧张,变得放松而亲近。
临走他还不嫌麻烦地打电话给马天擎,让他跟柏居的老板打一声招呼。他先前跟小马来过这里,知道他跟老板特熟。
有老板发话,小旋得以过来跟艾妈亲亲热热聊了几分钟,真诚感谢了她。小姑娘当年无心之失,要不是艾妈帮忙掩盖过去,差点就要被开除,失去这份环境优越收入丰厚的工作。
毕定白心下暗自称善,艾家人就是如此有情有义,待人真诚。
而且他看得出来,不知道因为是人与人之间投缘,还是因为他实在太优秀,艾爸艾妈明显超级喜欢他!
就像闵医生说的那个划入自我圈子的理论,艾家人显然已经把他划进他们的家庭圈子了。
他身体里有暖洋洋的东西在流动,连眼底的一点笑意都染着暖色。
他的态度变化,艾爸艾妈哪里看不出来?他俩对视一眼,尽在不言中。
电话里听儿子交代了跟毕少的事儿,他俩就私下商量过,有合适机会就把家里职业的事情说一说。
实在是自家的傻儿子,什么事也瞒不住,迟早露馅。
自曝其短是拉近社交距离的最快方式。与其等将来儿子哪天说漏嘴,不如他们大大咧咧地见面就分享。一来别人一旦觉得你傻,就能放心你,二来也让对方因为他们不见外而油然而生亲近感。
这买卖,做得!
--------------------
小剧场:
传话——
毕定白电话小马:“能不能请小旋来一下,这边有人想跟她聊几句。”
小马电话柏居陈老板:“给兄弟个面子,把小旋给毕哥送去……对了对了,记得一定要洗干净点!”
陈老板电话柏居:“把小旋送毕少那里去。那个……毕少这人玩得有点花,你先问问小姑娘愿不愿意……唉,咱这里也真不是那种地方……”
毕定白:不可思议,这些年我一个洁癖为什么能花名在外。
小马:猪队友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