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在高考之前,花信峰是有和季宥橘约好,要跟他考同一所大学的。
“你只管往高处走,我一定会跟上你的!”晚饭后花信峰和季宥橘惯例在操场散步时,花信峰和季宥橘说到。
晚饭散步是高三才养成的习惯,每天学习压力太大了,散步的十几分钟是难得的放松时刻。
花信峰说的时候很自信,但心里很没底。
花信峰成绩不算差,但他很努力也不过才年级二三十名,有些东西就是得看天赋,花信峰很认这些东西的。
季宥橘看着很理智很沉稳一人,但脑子一热真的什么都能做出来,花信峰怕他为了自己刻意考低一点,然后一脸无事发生理所当然地把这解释为命运,再顺其自然和自己进同一所大学,才找了个机会和他说了那句话。
季宥橘听了他这句话,似乎也想通了什么,之前那有些焦躁和紧绷的气场也没了,花信峰安心下来。为了年少时那些不必要的热血和冲动影响前程,花信峰觉得没必要。
对周围人的情绪变化,花信峰向来很敏感,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就好在他可以第一时间想出应对方法,但坏也就坏在,无条件捕捉任何负面情绪变化,会使他变得极度痛苦。
说的难听点,他很自私,他是为了自己才去帮助别人的。
别人哪怕是一丁点的愤怒、焦虑、悲伤,都能使他胃疼、胸闷。
还小的时候,大概十一二岁吧,花信峰不懂什么精神压力、心理因素,以为是自己生病了,每天都这么难受,不会是什么绝症吧?
花信峰一直都一个人在心里害怕自己患了重病,甚至连自己去世后父母会伤心都想到了,晚上连睡觉时都害怕万一第二天永远也醒不来该怎么办。
实在忍不了,才顶着可能被父母拒绝甚至挨一段骂的压力很紧张地和父母说,自己好像生病了想去医院。
可是检查结果是,健康。
周竹敏觉得花信峰是装病,让他下次别这样了。
花信峰看到结果时也怀疑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但是难受是真的,它是真实存在的。但花信峰不敢再说了,下午就回了学校继续上课去了。
后来长大了一点,变成了初中生,花信峰了解到了社交恐惧症。
也许是因为害怕和人社交,所以身边有人时自己才会那么难受的吧?但花信峰不讨厌和人社交,他反而感觉自己有点依赖人,他需要别人和他交朋友,所以他想治好。
可是,心理咨询师在给他做完一套题后,就很干脆地告诉他:你没有社交恐惧症。然后收了钱把他打发走了。
可我就是生病了啊!花信峰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但他的情绪波动全都被挡在他的躯壳里,对外,他依旧是那个温柔又愿意帮助同学的老好人。
就好像他正站在世界的边缘,一面向这个他生存的世界,笑着和大家展示,自己很正常,是和大家一样的普通人,可另一面却向着无底黑暗的悬崖,只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他感觉自己好像只剩黑白两种颜色了,连活着有时都会有种不真实感。
还好,还好遇到了季宥橘。
从此,花信峰的世界全是季宥橘。
花信峰的眼里只有季宥橘了,周围的一切就像被加了模糊滤镜一样,他只需要季宥橘能在他身边,只要季宥橘能喜欢他就够了。
他只要季宥橘幸福。
最终两人并没有考入同一个大学。
季宥橘去了金融学最好的大学,花信峰成绩差了一点,选了同一个城市的另一所大学,离季宥橘他们学校不算远。
花信峰不介意为了见季宥橘天天坐车去找他,但季宥橘不让。
“我去找你,你等我就好。”
花信峰的社团偶尔会有聚会,花信峰不想去。
换做以前,花信峰为了维持自己稳定的好友圈子社会关系,再不愿意也会去,吃完饭在KTV和大家一起疯,俨然一副“我是开朗社牛人”的样子。
但现在花信峰只想窝在寝室,季宥橘以外没人能把他叫出去玩。
季宥橘觉得他这样下去不太好,偶尔会建议他还是要稍微去社交一下,但是心里开心得不行。
花信峰这辈子只和他一个人社交都行,花信峰这辈子不出门都行。
所以季宥橘说的时候,无意识加重了“稍微”二字的音。
“好吧,我努努力。”没想到花信峰认真点点头,居然真的听进去了。
这个时候到也不用这么听话。
老话说得好,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每次季宥橘听花信峰说又和哪个室友哪个同学去哪里玩了的时候,都想给曾经那个自己一拳。
季宥橘老觉得花信峰单纯得不行,但事实是,他滤镜太重了。
花信峰自然是听出了“稍微”两个字里蕴含的东西,故意接受了他的建议。
本来不想出门,转念一想:今天出门故意拍照给季宥橘报备,季宥橘肯定气死了,就开开心心地下床和室友一起出去玩了。
“你不怕玩脱啊。”尚粥巳给自己和李拜茗点了杯超大的巧克力芭菲,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
“给生活加点调味料罢了。”花信峰说是这么说,也开始考虑要不要收敛一点。
“他知道你今天出来和我们玩了?”尚粥巳一口吃下了马卡龙,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这家店的巧克力芭菲做得很适合拍照,味道也不错,量还大,尚粥巳最喜欢来这里了。
“知道,但他要上课,来不了。”
“哈哈哈哈哈哈真惨啊。”尚粥巳无情嘲笑。
“谁真惨?”熟悉的声音自上方传来,花信峰差点被呛到。
“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要上课吗?”花信峰赶紧拉开身边的座位让他坐下。
“怎么?我不可以逃课吗?”季宥橘冷冷地说。
“这可不兴学啊好学生。”尚粥巳调侃他。
“点完名才出来的,不是什么重要的课,没事。”季宥橘接过花信峰递来的拿铁咖啡,本下意识想喝一口,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放到桌上不喝了。
花信峰见状心下一惊,不会真玩脱了吧。
事情发生在意料之外,花信峰手忙脚乱想要补救,赶紧扫了二维码问季宥橘要喝什么。
尚粥巳觉察到气氛不对,看了看对面两人,突然笑了出来。
“好甜。”
花信峰还以为她说芭菲,她又补了一句。
“不会是因为拜小茗同学吧,老季你也太小气了。”
花信峰满脸问号地看向季宥橘,季宥橘只是看了尚粥巳一眼,什么也没说。
“你不会也开始讨厌黄油了吧,那你以后怎么给信峰带黄油曲奇。”尚粥巳说,“你不能利用完就丢啊,你可是拿黄油曲奇泡到我们峰哥的。”
“什么用黄油曲奇泡到他,他本来就喜欢我。”季宥橘听不下去了。
花信峰脸都烧起来了,他们到底在聊什么,这话题跳的是不是有点快。
“你那么自信为什么还不喝咖啡,你就是怂。”尚粥巳冲他吐了吐舌头。
“……”于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怂,季宥橘端起咖啡一口气喝完了。
“?”又不是在拼酒量,为什么被挑衅了突然就干了。
季宥橘晚上还有课要上,提前把花信峰带走送回了学校,花信峰问他刚刚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没什么。”
“快说啦!很明显你们三个都知道什么意思就我不懂,难道你们孤立我?”
“就是,李拜茗的信息素是黑咖啡味的。”
“李拜茗的信息素居然是黑咖啡,他明明那么讨厌喝黑咖啡的……噢原来是这样,那尚粥巳信息素是黄油?”这么多年了,花信峰终于知道二位好友的信息素是什么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嗯。”
在校门口分开前,季宥橘思索再三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和花信峰说:“其实也可以不用那么积极社交的。”
花信峰憋着笑,努力装作正经的样子:“好吧,听你的。”
“花信峰?”
花信峰扭头看去,发现是室友。
“那我走啦。”和季宥橘挥手告别,花信峰就去找室友了。
“那是你对象吗?好帅啊。”室友频频回头,很是感慨。
“嘿嘿。”花信峰一个劲傻笑。
季宥橘本来把花信峰送到这里时的心情还算是不错的,一看到花信峰和室友走了,不知道为什么又生气起来。
回校的车上,季宥橘越想越难受。
凭什么就只把Alpha、Beta、Omega这三种性别分开,Alpha和Omega还好,真的没有人觉得把Beta分同一个寝室很容易发生关系吗?
季宥橘生气的后果很严重,晚上他就给花信峰发了消息。
季宥橘:明天我们学生会有个聚餐,你一起
并不是问句。
明天花信峰确实没什么事,季宥橘记忆力很好,只一遍就能记住花信峰的全部课程安排。花信峰见这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情绪不对,也不敢问为什么他们学生会聚餐要叫上他,只能乖巧地回了他一个好字。
于是第二天晚上,一桌人都看着这个生面孔,很是好奇。
“季哥,你对象?”有个人问。
“嗯。”
“噢噢,嫂子好嫂子好,久仰大名,天天听我们季哥提起你。”那人拿起酒杯和花信峰的杯子碰了一下。
“确实,终于见到你本人了,长得真的很好看!”坐季宥橘旁边的人说,“昨天他要我帮他打掩护,自己上课上一半跑了说是去约会的时候我都惊了。”
“哇,季哥居然会逃课。”
“哈哈哈哈哈影响不好吧季哥,你可是学生会的人诶,怎么可以带头不学好。”
他们说他们的,季宥橘淡定地喝着茶水,一概不理。
他们好像也没觉得季宥橘会理他们,调侃完就跳下一个话题了。
“你杯子里装的什么?”等大家注意力转移到其他话题上的时候,季宥橘才问起花信峰刚刚从包里拿出来的杯子。
“菊花茶啊。”花信峰笑着说。
于是菊花茶味的季宥橘红了脸,他不禁开始思考昨天的自己是不是太孩子气了。
晚上季宥橘送花信峰回去的时候,猝不及防地来了句:“我就应该找个东西把你标记起来。”
“什么?”
“他们都可以直接标记他们的Omega的。”
“这样啊,那你想用什么标记我?”
“没想好,你等着。”
好可怕啊,还“你等着”。季宥橘偶尔说话真挺吓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找自己约架。
“好,我等着。”
于是花信峰就等来了这个生日礼物。
季先生花了三年时间终于找到了这用来“标记”他的东西。
“其实当年就想好了送这个,我也没想到能花这么久。”季宥橘从礼盒里拿出那条项链。
“找了很多款,我觉得都不行,最后只能自己设计。”
“这是你设计的?好厉害!”花信峰很欣喜。先不论这项链到底好不好看,光是由季宥橘设计这一点,它就是全世界最好的项链。
这个表情对季宥橘很受用,以前都只能看花信峰对别人露出这种膜拜大佬的表情,今天自己也终于再次拥有了。
于是季宥橘自动略去了妈妈参与绘制的部分。
花信峰看出了那是个十分精巧的复古邮箱造型设计,上面还有小橘子和小蜜蜂,邮箱中间的花纹似乎是山峰。
季宥橘还是忘不了他那复古邮箱。
“这是七月的生辰石,红宝石,也被看作是浪漫与爱情之石。”那颗红宝石被镶嵌在邮箱送信口那里。
“这个正面看是邮箱,它背面是信。”季宥橘把项链翻过来。
上面似乎是刻着什么字,有好几排,实在是太小了,用放大镜都不一定看清。花信峰合理怀疑这三年里,刻这几行字占了一半时间。
季宥橘也没解释上面的话是什么意思,花信峰觉得反正不是说我爱你就是什么更羞耻的话,季宥橘平时对这一类的话总喜欢略过。
“其实去年年底就做好送过来了,但我觉得,你生日再送更好。”季宥橘靠过去亲手给他戴上。
花信峰莫名联想到了宠物狗的项圈。
“我也送你个项圈吧。”花信峰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竟把心里想的东西直接说了出来。
花信峰刚想解释嘴瓢了,是说的项链不是项圈,就听见已经戴好项链退开一步站自己面前的季宥橘笑着说:“好啊,什么时候买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