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你不会在意这些的。”花信峰侧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微微泛白的天空。
升学以来一直挺忙的,导师和学长学姐们总有很多事交给自己,大部分时间花信峰都选择留在学校,就算回家也是把时间都用在睡觉和写报告上。
倒是很久没有做得这样酣畅淋漓了。
还挺爽的。
不过再怎么身体健康、年轻力壮,面对一个正常成年Alpha一整晚的攻势还是有些吃不消。
虽然也挺开心的就是了。
花信峰看着看着,终于还是合上了沉重的眼皮,意识模糊起来。
“我也以为我不会在意这些的,但是闻到你身上有别的Alpha的味道的时候,我还是感觉头快炸了。”季宥橘从身后紧紧抱住花信峰,头埋在他肩膀上,小声地同他解释。
“抱歉啊,我不知道他们当时在释放信息素打架,下次会小心的。”
回想起那场景,当时的花信峰还以为他俩只是在瞪对方,毕竟Beta又闻不到信息素。
那两人中有一个算是花信峰的学长,平时看着很严肃实际上人很好,另一个人似乎和他关系不错,时不时就会来学校找他说话,永远对学长笑脸相迎。
完全不像是会吵架的样子。
如果不是因为他俩都是Alpha,花信峰甚至会以为他们是一对。
当时的花信峰刚查完文献打算收东西回家,抬头就看见两人目光凶恶地瞪着对方,花信峰察觉到气氛不对,在想是不是该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可学长见他看向自己,立马就转身出去了。
另一个人这时才注意到花信峰的存在,笑着和花信峰打了声招呼后也跟出去了。
花信峰路上还在心里庆幸他们没有打起来,要不然自己这个Beta真没法劝住,结果一回家就被自家Alpha按在门上。
“又不是你的错,要是……”季宥橘差点脱口而出“要是你是Omega就好了”,霎时间心中警铃大作,赶紧闭嘴止住话头。
明明深知花信峰如果真的是Omega,自己都不太可能和他有接触。
季宥橘对浓郁的刺激性气味过敏,闻了之后就会不停地流鼻涕,这几年好了一点,大部分都能接受了,但浓郁的花香还是不行。
季宥橘也知道花信峰最不喜欢这句话了,这句话在他过去的生命里,一直将他束缚着,让他无法正视他自己。
差一点就又让花信峰想起那个曾笼罩着他世界的“笼子”了。
而花信峰却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毫不在意地接了下去:“要是我是Omega就好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季宥橘慌忙打断他。
“我知道。”
“而且你每次都要咬我后颈,虽然你很努力强忍着不咬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吗。”花信峰的声音此刻有些沙哑,低低的,很是温柔,却听得季宥橘没来由地心慌。
“不是,我就只喜欢Beta。”季宥橘抱得更紧了。
“只喜欢Beta?”花信峰憋着笑。
“不是不是,我只喜欢你!”
“想闻我的信息素吗?”
“啊?什么意思?你……”季宥橘愣住了。
Beta的信息素淡得几乎没有,但季宥橘最近有听到小道消息,Beta可以去做那种植入腺体的手术,但这个手术有着很大的问题,似乎也涉嫌违法。
虽然还是有部分有钱人会去找各种渠道来做这个手术。
“不用,我不用闻,我不需要闻信息素也能过下去的,你知道的,我本来就对刺激性香味过敏……”
“想什么呢。“花信峰翻过身就看见季宥橘满脸心痛担忧的神情很是无语。
“之前我去医院体检的时候,听医生说Beta可以检测自己信息素的味道,就去测了一下。”
“噢噢,然后呢,结果是什么?”季宥橘双眼闪烁着求知的光芒,心想就算花香也无所谓,这个香水他买定了!
“啊,好困啊,等我睡醒了再告诉你。”花信峰故意吊他胃口,一头钻进季宥橘怀里,抱住他就闭眼开始睡。
季宥橘自知理亏,毕竟是自己把对方搞得这么累,还彻夜未眠,只得闭上嘴安安静静搂着花信峰,也跟着一起睡着了。
等花信峰醒来已经是下午,季宥橘人不在床上,猜是去楼下做饭了。
走到楼下一看,果然在厨房里,餐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玻璃花瓶,还插着新鲜的芙蓉花。
“你别又把厨房搞得一团糟,我今天可没精力陪你收拾了。”花信峰从身后环住他的腰,整个人靠在他背上,眯着眼听他缓慢切着土豆的声音。
季宥橘没怎么做过饭,但他对做饭这事一直抱着向往的积极态度,有机会就会做一下。
“小心刀。”某人一下床就恢复话少又冷淡的样子,还真是可爱啊,反差萌太棒了。
“不问我信息素什么味了吗?”花信峰松开他。
“翻到你体检报告了。”
“然后你就特意去买了束芙蓉花。”花信峰很是开心,说完后也不等季宥橘回话,就离开厨房去洗漱了。
打理完自己,花信峰就坐到餐桌旁给芙蓉花拍照。
花瓶选得很是漂亮,是花信峰最喜欢的玻璃制品,晶莹剔透的,在灯光下闪着光芒,仔细看还能看出上面刻有信封和邮箱的图案。
季宥橘老觉得他俩名字就天生一对,一个邮局一个信封。
花信峰觉得这有什么好的,信封总有一天会离开邮局去往正确的人手里,就好像在说他俩迟早分开,不吉利。
比起邮局和信封,花信峰觉得自己是山峰,季宥橘是长在自己这座山上的橘子树这个意象更美好。
换各种角度拍了十几张照片后,花信峰选了张最满意的发给朋友。
花信峰:你说,宥橘这花和这花瓶到底是去哪里买的呢?
尚粥巳:峰哥,你这不就明知故问吗
尚粥巳:不过这花瓶倒是季哥年初就提过了,特意给他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个样子的
花信峰:?他年初买花瓶?他买花瓶干嘛,他不是对大多数花香都过敏吗?
尚粥巳:这你问我也没用啊,我只是个平平无奇啥也不懂的美少女罢了,不过我也挺好奇的,你问到了也悄悄告诉我一下噢
刚聊完,就迎接到了季厨师今天的第一道菜。
“哇!看着还挺不错的。”至少没糊。花信峰鼓起掌来。
季宥橘听完也没说什么,又回到厨房去捣鼓,不过花信峰还是从他转身时比以往要更轻快的动作看出他很开心。
花信峰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青椒土豆丝,又想起刚刚尚粥巳的话。
季宥橘对浓郁的刺激性气味过敏,平时最闻不得花香了,怎么会去尚粥巳的花店买花瓶?
而且当时自己并没有做检测,把他的行为解释成,当时就在为买芙蓉花做准备也不合理。
说起来,Beta的信息素确实是太淡了,真就近乎没有,也不知道医院到底是怎么检测出来的,难道是通过分析血液成分?
不对,想到哪里去了,所以季宥橘到底为什么要去花店买花瓶?
总不可能是他真觉得“要是花信峰是Omega就好了”,然后想买束花充当我的信息素,宁愿每天对着花香过敏也不愿意接受自己居然真的和一个Beta在一起了?
正当花信峰胡思乱想、任由思维发散、内容越发离谱的时候,季大厨又端出来了两盘菜。
“可以去盛饭了。”
“噢,好!”花信峰也不愿再往下想,赶紧站起来去洗碗盛饭。
怕是再往下想,他的脑子就能思考完他们如何分手、分手后又如何尴尬面对亲人朋友一次次询问的各种情况。
这就有点太痛苦了。
吃完饭两人又窝在沙发上一起打游戏,玩到天黑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去了楼下散步。
也许是花信峰焦虑的样子太过明显,季宥橘忍不住开口问他怎么了。
“有事就说。”
不得不说,床下的季宥橘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虽然平时是觉得反差萌挺好的,给人新鲜感,但此刻听着这短短的毫无温度可言的四个字还是让花信峰有些胸闷难受。
好冷淡啊。
感觉就像是下一秒提分手也不奇怪的程度。
“……没事。”花信峰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提了,情侣嘛,给对方多一点信任总是好的。
“快说。”季宥橘慢悠悠地走在他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条路的路灯灯光似乎比别的地方都要暗一点,衬得季宥橘的脸越发冰冷阴沉。
“……”
好可怕啊,这是可以说的吗,季宥橘你现在的表情好可怕啊!
“咳,就是,餐桌上的那个花瓶你什么时候去买的呀,好漂亮啊。”花信峰选择走迂回战术。
“中午,去尚粥巳店里买的。”
“是翻到我体检报告之后就去了?”
“嗯。”
“……”花信峰迂回不下去了,都这么多年了,怎么还不懂,迂回战术对季宥橘这个人来说是最难用的!
罢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这样吧。
季宥橘用眼角悄悄瞄了花信峰好几眼,奇怪他怎么不继续说话了,难道自己刚刚有哪句没有回答对把他惹不高兴了?
“……我是二月份就去花店找了尚粥巳,问她有没有邮箱和信封图案的玻璃花瓶,当时李拜茗也在,他俩就在店里一起找了找,但是没找到,就说之后会帮我留意,一直到这个月才说进到了货,是特意找人定制的,月初给我发了消息,但公司太忙了,一直没空去,今天买花就顺道把它买回来了。”
季宥橘汇报完后又在脑内过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遗漏后松了口气,等待花信峰的回复。
花信峰很是懵逼地听完一大段话,下意识问了句:“为什么突然想去花店买花瓶呢?你不是花香过敏吗?”
“啊……”
花信峰没想到这个按理来讲很是简单的问题把季宥橘万能的大脑问卡壳了。
季宥橘没能立刻做出解答,于是花信峰的大脑就开始高速运作了。
年初……年初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呢?花信峰试图通过回忆来找线索自己解答。
一月份在和学长学姐们一起做实验,二月份是回家过年,中途趁父母和亲戚不注意悄悄跑到楼下和早就等在那里的季宥橘一起跨年……
不过一月底的时候,好像季宥橘是有点不对劲,但花信峰一时回忆不起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空气又诡异地安静起来。
看着一脸淡然,好像什么事都不能撼动他磐石般坚硬的内心,但此刻的季宥橘已慌得不行。
都这时候了也顾不得什么害不害羞,季宥橘伸手握住花信峰的手后,鼓足了勇气说到:
“……易感期,当时我易感期到了。”
易感期?花信峰居然忘了这茬。
虽然这么说很像在找借口,但年初自己确实太忙了,没怎么联系季宥橘,加上自己是Beta,对这种事的日期不太敏感。
好吧,就是借口,说到底就是还不够关心。
“抱歉,我下次一定会注意的!”花信峰凑过去把头靠在季宥橘肩上蹭来蹭去。
“没,也是我自己没和你说。”季宥橘站在原地,就看着毛绒绒的脑袋在自己面前乱晃。
一边聊一边走回了家,花信峰在心里感叹这么多年了季宥橘还是这么能忍。
表面稳如石像,心里慌得不行,易感期都能闭口不提。
“怪不得有一天我回家发现我放洗衣篓里的衣服全跑床上了,我当时还以为见证了什么灵异事件呢。”花信峰越想越觉得有趣。
“……”季宥橘默不作声换完鞋,刚进门就接了个电话,去了阳台。
变成大忙人啦。花信峰看着阳台上季宥橘的背影,有些欣慰。
去年两人还没大学毕业,花信峰比季宥橘轻松,时不时会去他学校或是公司找他,转眼间季宥橘都能游刃有余的处理公司事务了,他爸也乐得清闲,干脆把事都丢给他,自己和老婆出去游山玩水。
说起来,两个人在一起挺长时间了,花信峰还没正式见过季宥橘的父母,只是以前去公司找季宥橘的时候遇到过一次。
季宥橘的父亲是个很懂时尚的帅气女Alpha,那天他们似乎是要去参加什么宴会,他父亲给自己的男Omega老婆准备的高定西装到了,就把他叫来公司试。
花信峰觉得季宥橘的妈妈是长得真漂亮啊,脸颊看上去又白又软,很是可爱,而且特别有气质,给人一种高岭之花的感觉。
花信峰和季宥橘说了自己对季宥橘妈妈的想法。
季宥橘当时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晚上在床上却反反复复夸他长得特别可爱,比Omega还可爱,还比Omega帅,说着说着还低下头来咬他的脸。
花信峰回想到那场景,不自觉露出傻笑。
晚上花信峰洗完澡上床,头枕在季宥橘肚子上,正打算刷会儿手机准备睡觉的时候,某开启了“床上模式”的人突然又提起了花瓶的事。
“年初去买花瓶是因为当时我易感期来了,那几天你住学校没回来,晚上我抱着你的枕头睡觉,居然能闻到点什么香味,很淡很淡的幽香,非常专注才能闻到,就是那种感觉一不小心,那味道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不曾存在过一样的淡。”
黑暗的小房间,加上易感期五感都变得极度敏感,居然连Beta的信息素都能嗅到。意识到这一点的季宥橘像发现了新大陆,那几晚就把花信峰放衣篓里穿过还没来得及洗的衣服全摆床上了,自己窝在中间裹着这些衣服睡觉。
“你那时候就知道我的信息素味道了?”花信峰很吃惊。
“不知道。”因为实在是太淡了。“但是我觉得应该是植物一类的,感觉应该是花香,就去咨询了一下尚粥巳,她说她也不清楚,香味很淡的花也不少。”
“你去花店没关系吗?”花信峰有些担忧地抬眼望着他的眼睛,又开始在想自己为什么不是Omega了,季宥橘在自己这个Beta身边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没事,我在店门口问的,一小会儿而已没什么事。”季宥橘伸手抚着花信峰的脸颊,又顺势去捏揉他的耳垂。
“虽然她不知道,但我觉得是花香这一点八九不离十了,就问她有没有图案是邮箱和信封的花瓶,提前准备着。”
“原来是这样啊。”花信峰伴着季宥橘温柔的嗓音和右耳的按揉,此时有些困了,干脆闭上了眼睛。
“今天去买花的时候,尚粥巳还和我讲了一下芙蓉花的花语,我觉得和你很像。”
“是什么?”
“高尚纯洁。”
“我哪儿高尚纯洁啊……”
“你哪儿都高尚纯洁,没见过比你更高尚纯洁的。”不管是当年还在高中的时候,还是现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的花信峰始终坚持着他的善良。
他不是因为太傻了不知道什么叫长记性,就算一直被骗被忽悠还要去相信别人,而是因为这是他的选择,他知道这是他的选择,而他永远相信自己的选择,也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也不必这么说。”花信峰诚惶诚恐。
“尚粥巳还说,这花早晨颜色淡,但到了晚上就会变得非常艳丽漂亮,就像个早熟的小孩。”和你简直一模一样。
等了一会儿见花信峰没反应,是睡着了,季宥橘俯身亲了一下他嘴唇。
“晚安,我的芙蓉花。”
关上灯,季宥橘把花信峰紧紧拥在怀里,也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