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他们都围坐在地下室的沙发和茶几边上,哈利准备了所有人的早餐,德拉科在旁边围观了全程,哈利的烹饪水平显然出乎他的意料。不过德拉科现在一个字都不想说。他真的,一个字,都不想说。
他昨天晚上说得太多了。
实在是太多了。
虽然说完那句和天龙星座有关的蠢话之后德拉科已经感受到了无比强烈的困意,但在魔药结果出来之前他们还得等两个小时,所以不知怎么的他们就达成了共识,上到维克多·迭戈的客厅里用DVD一起看了一部《侏罗纪公园1》。
这两个小时德拉科几乎是在梦游。虽然哈利说他看起来很清醒,但德拉科本人不这么认为。
在阅片过程中,德拉科甚至宣称电影是麻瓜最伟大的发明之一。他还说家庭旅行就是最好的,他也想要一个。哈利问他为什么现实世界里没有侏罗纪公园呢?麻瓜没办法造一个,巫师还能没办法吗?他说他回去或许能想想办法真的造一个。哈利求他想想神奇动物保护法。检测结果出来的时候电影还没放完,德拉科差点不想挪窝,看起来如果条件允许他可以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完三部曲。
顺带一提,电影是哈利推荐的。谁说恐龙不是龙呢。
德拉科在不情不愿地去把他的实验收尾之后,就困得实在是什么也做不了了。他坚持写完了报告,勉强洗漱一番,在跌进自己的四柱床的那一刹那就已经陷入了深眠。
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德拉科全无熬夜的疲惫,他眼下甚至连少眠的青黑也没有。这魔药确实诡异地让人神清气爽。但德拉科还是觉得昨天晚上他丢人至此哈利·波特应该负主要责任。他气势汹汹地去厨房找罪魁祸首的麻烦,哈利刚把鸡蛋磕进平底锅里,看到他恢复正常的时候露出了一个很复杂的表情,兼具安心和遗憾。德拉科宁愿相信哈利是为了他没被毒死而遗憾,为了他恢复正常而安心,也不愿意相信那个呼之欲出的真相。
而哈利显然不认为喜欢斯皮尔伯格的电影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他在以高超的技巧给荷包蛋翻面的时候理直气壮地说:“拜托,这可是大师之作。而且你难道不想看完结局和剩下两部吗?”
德拉科无法反驳,他甚至无法批判哈利煎出来的完美的太阳蛋。他只好嚷嚷着他更喜欢吃炒蛋,作为某种寻衅滋事的方式。
——他干得不是很成功。哈利真的给他做了炒蛋。但他甚至都不是更喜欢吃炒蛋。
现在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哈利举起一把叉子说:“我们现在准备就昨天的情况开个简单的早餐会。”
他的队员们举起叉子响应,德拉科看起来觉得这蠢得离谱,但犹豫片刻,还是象征性地也跟着举了举叉子。
“现在请我们的治疗师来讲讲他的专业发现,”哈利的声音里带着揶揄,“德拉科,请?”
德拉科发出一阵含混而痛苦的声音。
“行。”他阴郁地说,然后把一张羊皮纸拍在茶几上还没有被餐盘占领的地方。
羊皮纸上是昨天德拉科在实验的时候写下的关于“魔方”情况的一份简明报告。“简明”大概指的是能让不在圣芒戈供职的人也看得懂,但是这张羊皮纸上的部分字迹看样子不想让任何有思想的人类生物读得懂它。
他们见过德拉科的手写体——很漂亮的意大利斜体。
证明了这张羊皮纸上的部分内容是在德拉科近乎失去意识的时候写出来的。
德拉科无视了同事们的反应,开始就这份报告作说明:“我们昨天在蓝桥俱乐部的宴会上一共取得四粒‘魔方’。据斯通描述,每人每日应该在睡前使用两粒。它的特点是见效快,卖点是保健。我把这四粒‘魔方’分成两份,一份用于检测成分,另一份用来观察使用者具体会有什么反应。”
他十分故意地略过了后者的方法论,打算暂时装作自己吃了两片“魔方”说了一晚上蠢话这种事根本不存在。德拉科伸出自己的魔杖点了点羊皮纸,上面的几行字就跳起来浮现在空中,并呈现出对应的形象。
“通过必要的检测魔法,我能够确定药片中存在魔药成分,并且从魔药成分中分离出了这几种魔药材料。但是由于魔药的炮制过程可能非常复杂,我无法得到完整的配方。不过我想这些配料都并不陌生,”德拉科说,“它们中的部分,也在无梦魔药和福灵剂的配方中出现过。”
他突然停住了,而他的听众们仍然期待地望着他。
“然后呢?”琳达说。
茱莉说:“你的观察结果是什么?”
亚当仍然是说得最多的那个:“你们谁吃了这个药片?你们吃之前应该跟我们商量一下的,这太危险了!”
德拉科想,好哇,他就是逃不过这个是吗?
哈利说:“是德拉科吃的。”
所有的目光又一次集中在德拉科身上。德拉科有一瞬间很想举手投降,又有一瞬间想要立刻幻影移形离开,但是他最后还是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呃,”亚当小心翼翼地,“你还好吗?”
“他很好,”哈利说,“现在来看。”
德拉科放弃了,他把自己靠进沙发靠背,抱着胳膊。他说:“我好得不得了。昨天吃的时候我就知道不会发生什么大事。如果真能严重到那个程度,这事早该上麻瓜的社会新闻了。”
“所以,吃了会发生什么?”茱莉问,她手里的刀叉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羽毛笔和笔记本。
哈利客观地陈述:“这个药物会让人有一种轻飘飘的快乐,倾向于说真话,而且脾气更好,更容易被说服。”
德拉科立刻反对:“不,要我说,就是它会让你变蠢,然后一头栽下去,获得一个无梦睡眠。”
“你不能说那是蠢,德拉科,”哈利说,“那不蠢。与人为善怎么能叫做蠢呢?那很可爱的。”
德拉科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茱莉的羽毛笔停了下来。她看着他们,犹豫地说:“我不太确定我是不是真的还想听到细节。有人总结一下吗?”
琳达说:“这个药物会让人变成诚实快乐的好好先生,还会给人一个无梦睡眠。”
茱莉夸张地感叹了一声:“好姑娘,没了你我们可怎么活。”
德拉科忍无可忍,他把话题带回到正轨:“无论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都不能改变一件事。‘魔方’仍然是危险的。除了会上瘾之外,它的效果简直等同于一个被分割了很多份的低配版夺魂咒。”
“例证就是我昨天晚上居然放任哈利·波特踏入了我的魔药验室。”德拉科生无可恋地说。
哈利得到了全部的目光。他眨眨眼,对所有人行了个不存在的脱帽礼:“荣幸之至。”
队员们面面相觑。
“哇哦,那我想情况确实还挺严峻的。”最后亚当说。
虽然昨天晚上的事确实很具有娱乐效果,但是一想到这种药效很可能将会长期作用在这个城市最有钱有势的一批人身上,事情就变得不那么乐观了。
更别说还有青少年呢。
他们草草吃完了盘子里的东西,结束了这场早餐会。德拉科又一头钻进了魔药实验室,假如他穿的是巫师袍,他们毫不怀疑他背后将会出现翻滚的袍脚。
当然,这次没有人怪他,不管是为了那个合群的老问题还是为了他没洗盘子。他们都能理解他想要独自待一会儿的愿望。
是说,谁都会的。
而且德拉科看起来也是确实有事要忙——就当做他确实有事要忙好了。
琳达看起来打算把这场会议永恒地刻进她脑子的资料库里。
剩下的小队成员给哈利做了个简报。
亚当和琳达今天也要出门。根据之前线人在其他城市收集到的情报来看,本地除了在上流社会中流通的“魔方”之外,还可能会有一种专门针对青少年生产的药品。这情况就要复杂得多。由于牵扯到大量的社会闲散人士和街头混混,背后往往还有本地黑帮的介入。他们还没有观察到足够的证据,所以亚当和琳达今天打算变成两个青少年,假装成一对离家出走的兄妹,在街头和公园游荡一个白天,确保很多人都见过他们的样子,但不要引起警察的注意。等到晚上的时候,再去接近那些游荡的失足青年小团体。
这就用不上复方汤剂了,两剂年龄药水就能解决问题。同时茱莉会在哈利提供的隐形衣下追踪他们的行动,确保万无一失。
哈利在洗碗池边听了他们做的计划,敲定了几处细节。之后他说:“看来今天没什么要我忙的事了?”
茱莉提醒他:“你今天要记得让德拉科给斯通回电话。”
“别的确实没了,”亚当说,“好好休息一天,头儿。”
琳达说:“或许你还能安慰一下某人。”
他们在哈利反应过来跳脚之前,齐齐窜进了各自的房间。哈利感到十分不可理喻地嗤笑一声,然后低头看了看洗碗池——两个碟子刚刚自己把自己刷干净,排着队稳稳当当地落在了碗碟架属于它们的位置上。
两个,盘子。
哈利很轻易地拥有了一个新的人际关系目标:他总有一天会把德拉科变成一个熟读《家务魔法大全》的人。
等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