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没有对那天晚上他们的占卜内容再多做任何评价,他好像决意把这些东西忘掉,哈利也能表示理解,他有时候真希望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任何能够预知未来的东西。抛开大部分可靠的骗局不说,能被预知的未来也几乎都伴随着灾厄。
但令他感觉到有些欣慰的是,不知道是夜间谈话起了作用,还是德拉科给自己搞到了什么灵丹妙药,哈利觉得德拉科的精神开始好起来了。虽然他苍白的脸色没有什么改变,工作强度也还是一样的大,但白天的时候,他似乎比之前精神抖擞很多,看起来也更好相处了。不过哈利还是会在晚上听见他做噩梦的声音,只是症状似乎比之前轻了很多,德拉科也没有再在夜里起来过。哈利觉得有一点可惜,他挺喜欢他们一起在晚上共度的那些时光,但是这说明德拉科的问题在好转,所以他最终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也许等到任务结束之后他们可以在更加正常一点的时间一起喝茶。哈利想。
紧接着,他就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规划与德拉科超出这个任务之外的来往交际了。命运真是神奇的东西,罗恩要是知道了,可能会强行拉着他去圣芒戈看看脑子——再检查一下他有没有中夺魂咒之类的东西。
他们的解药研究还是没有任何突破性的进展,无论是理论还是实践都已经抵达了瓶颈期,干着急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德拉科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不过由于傲罗司之前的安排和那些保密协定,他没有再提出进一步的要求,比如找外援或者离开这里一段时间,前往圣芒戈之类的。哈利觉得其实他可以多跟金斯莱谈谈,如果是哈利自己,就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和金斯莱据理力争。然而德拉科确实有比他更多的顾虑,一来他不想惹祸上身,二来他可不像哈利一样上下级观念淡薄。更何况金斯莱还是凤凰社的人。德拉科平时嘲讽人的时候看起来是肆无忌惮,口无遮拦的,但是他在处理这类关系的时候总是倾向于谨慎小心,能避则避。
哈利觉得自己应该帮德拉科去开这个口。他联系了金斯莱,单独报告了一下解药研究的现状和他个人对任务的看法,他认为让德拉科回去一趟圣芒戈去寻求帮助会比较好。时间不等人,他们理应做出最好的选择。
“你们处得比我想象中要好嘛,”金斯莱说,“是小马尔福先生让你来跟我说的?”
“是我自己。”哈利说。
金斯莱听起来很意外,他打趣地说:“我还以为你不擅长魔药这方面的东西呢。”
“但我是这个小队的家长,”哈利厚着脸皮说,“家长就是容易,呃,操心这,操心那的。”
金斯莱大笑起来:“好吧,好吧。不过你提这一点正是时候。圣芒戈那边最近也找我来要人了。你们这一届完成七年级学业的人本来就不多,考上治疗师的比例比往年更少。我看看能不能把两件事安排到一块儿吧。其实我也觉得应该这么办——这个任务的麻烦程度有点出人意料了。”
他没有详细说明圣芒戈是为什么想让德拉科回去,只说是缺人。哈利想也许这里面也有什么保密条款在发挥作用,也许是针对病人的信息。不过那不重要。金斯莱办事一向很雷厉风行,他想也许很快他们就能得到新的安排。
果然,在哈利和金斯莱单独通话的第二天,金斯莱就联系了整个小队,召集他们开一次会议。他带来了一个消息:圣芒戈这时候有一个急症病人,急需德拉科回去会诊。他毕竟是魔咒伤害科的专家。纯血家族出身让他对很多诅咒都有涉猎,这也是德拉科在魔咒伤害科受到看重的原因之一。金斯莱说傲罗司决定安排给他们一个三天的短假期,对外就宣称迭戈先生外出度假了。他批准德拉科去找他们科室的主治医师谈谈解药的问题,德拉科还可以趁着这个时间使用圣芒戈的资源和图书,那应该会有更多的帮助。
在听到金斯莱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德拉科明显松了口气,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把真实想法表露太过,立刻换上了一副从容的假笑。
哈利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德拉科悄悄瞪了回来。
金斯莱在通话另一端问:“你们还需要另外的帮助吗?”
“是的,先生。”茱莉说,“有些药剂缺乏临床试验效果。”
金斯莱说:“啊,是的,你们之前没有办过这类的案子。我们有一个程序,可以申请部里批准在阿兹卡班的重刑犯身上试用解药。你们需要我帮忙向威森加摩递申请吗?”
出人意料的,德拉科和哈利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了“不”。
他们匆匆瞥了一眼对方。
德拉科看起来有些后悔这么说,但金斯莱倒是没有特别在意他说了什么。他只是叹了口气,对哈利说:“你这样对威森加摩有很大意见,对你之后的发展没有好处。”
哈利说:“我有充分的理由不喜欢那个地方。”
——乌姆里奇,关于他使用呼神护卫的那次庭审,还有未经详细审理就被草率下狱的小天狼星。威森加摩让无罪的人在阿兹卡班度过十几年时光,死后冤情才得以昭雪。哈利觉得自己对这个地方没有好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而且没有了邓布利多,哈利对威森加摩的公正性也抱有很大的怀疑。赫敏和他谈论过这个话题,她说这种审判方式本身就是非常古老落后的,即使是邓布利多在的时候也是一样,法庭的公正性几乎全仰赖于当权者的道德水准,这种正义是非常脆弱的,也是不值得信任的。但改变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赫敏用一种玩笑的口气说,这是她政治理想的一部分。哈利想这意思大概就是她会为此奋斗终生。
“旧事不提,最近的还有潘西·帕金森,”哈利说,“我觉得威森加摩并不真的知道究竟是谁有罪。”
金斯莱说:“她只在阿兹卡班待了一天。”
哈利说:“那时候她才十七岁,而且那是阿兹卡班。”
德拉科复杂地看向哈利:“她指认了你。”
哈利皱着鼻子说:“那又如何?那是战争,而这是政治。再说有哪一条法律禁止她说我的名字?这和我五年级那次一样,不过又是一群人私欲的喧腾。——别误会,我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她,也不想提她说话。我只是单纯地觉得威森加摩做得不对,这件事证明他们并没有能力选择出真正有罪的人。”
威森加摩能够为了一个呼神护卫把十五岁的哈利·波特告上法庭,那么在战争期间,当着几乎整个霍格沃茨的面指出哈利·波特的位置的潘西·帕金森当然也可以被告上法庭。哈利不知道巫师界是不是真有这么一条法律禁止出卖救世主,他个人认为没有。这看起来更像是一种泄愤,或者政治斗争的某种表现形式。
卢修斯·马尔福被从阿兹卡班释放软禁在马尔福庄园其实也是如此。以他的罪行应当受到的惩罚要比这多得多,但是无论是因为金钱还是因为旧日的关系纽带,他成功地从监狱中挽救了自身。不过这些话哈利就没有说出来,他知道德拉科不会喜欢听的。
但德拉科自己似乎已经想到了这一方面。他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没有说话,哈利知道最好让这个话题就这样过去。
“我们再想办法。”哈利说,“先看看德拉科能从圣芒戈给我们带回什么新发现吧。”
次日清晨,哈利和德拉科再次变装成维克多·迭戈和列奥·帕克,哈利开车带他们两个人前往伦敦。他们动身的时候确保邻居们都知道了迭戈先生要出门度假的消息,这个消息还被透露给了斯坦和蓝桥俱乐部的人。
前往伦敦的车程并不是很长,但对不怎么坐车的德拉科来说,这已经算是长途旅行了。不幸的是,半路他就开始晕车,哈利时隔多年又一次领教了马尔福式的矫情,德拉科一直在他旁边哼哼唧唧的。哈利一半觉得不堪其扰,一半觉得好笑。
“再提醒我一次我们为什么不用门钥匙回来。”德拉科说。
“因为我们是卧底。”哈利流畅地回答。他问:“所以你觉得门钥匙和汽车哪个更不适合旅行?”
“都不适合,”德拉科奄奄一息地说,“而坐汽车就好像是持续不断地使用门钥匙——我们还有多久到?”
“扫帚难道不会更颠簸吗?”
“扫帚没有这种……你说这是什么?气?汽油?总之没有这种味道——我们还有多久到!”
“快了,真的快了。”
“半小时之前你就是这么敷衍我的,”德拉科面如菜色地说,他想吐,“我恨你。”
“也爱你。”哈利轻快地说。
不过这次他没有骗德拉科,他们真的到了。如果这次还是假的,哈利怀疑德拉科真的可能要吐出来。哈利把车停在了距离淘淘百货公司还有两个路口的地方,让德拉科下车。这时候他们已经都变回了自己的样子。
德拉科抱怨道:“还有两个路口!”
哈利说:“你是个巫师,德拉科,幻影移形总比坐车好。你到底晕不晕了?而且只有这里可以临时停车,我要顺便去找一下罗恩和赫敏。他们的公寓就在旁边那栋楼里。”
他夹带私货得过于明目张胆,德拉科只有翻白眼的劲儿了。
“我居然和他们俩住在同一个街区,”德拉科说,“救命啊。”
哈利善解人意地说:“相信我,他们也不想的。”
他们又在原地废话了五分钟,直到德拉科对着后视镜把自己重新收拾得人模人样,他才施施然打开车门,对哈利说再见。
“所以你见过他们之后就会回安全屋?”
“对,”哈利说,“三天后我会来接你。别太想我,好吧。”
“做你的大头梦。”德拉科毫不客气地说,把车门“砰”地一声关上了,然后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哈利特意把车窗摇下来目送他,笑得下个十字路口都能听得见。
那时德拉科还不知道,哈利几乎可以说是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