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已经不再安全,稍事休息之后,他们就开始着手打包屋里的一切东西,并且清理这里的重要文件和生活痕迹。德拉科的魔药实验室需要主人的指令才能封存缩小,哈利只好就把它先那样放着,德拉科的床铺也暂时被搁置,这好像一个令人稍微安心的暗示,让大家相信德拉科会在事情走到不可收拾的那一步之前平安回来。
哈利在心里说,假如德拉科回来的时候既没有抓到内鬼也没有找到解药的线索,他一定要摆队长架子狠狠地骂他一顿,警告他一个合格的傲罗应该知道在这个时候及时收手,不要恋战。
虽然他知道他大概率不会,因为他才是那个应该觉得心虚的人。
哈利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把德拉科教坏了。他脑海里有另一个理智的声音在抗议:说得就好像那个斯莱特林还是个十一岁孩子似的!但他还是有点沮丧。哈利觉得自己多少也算是德拉科临时傲罗生涯的引路人吧,他一点都不想看到明哲保身了二十年的小马尔福先生为这种事在他这闹出什么问题。
他想他真该给对他苦口婆心四年却收效甚微的金斯莱道歉。还有德拉科。现在终于轮到他为他神经过敏了。
所以这又到底是为什么?他们明明都是有手有脚有头脑的成年人。
——他其实也不是不知道答案,无非就是他关心他。甚至担心他。可这也是没有道理的。哈利不想再思考更多的令人头疼的问题了。起码不该是他一个人为这些事烦恼,这不公平。他需要德拉科回来和他共享这种痛苦。
整理工作告一段落之后,他们坐在地下室的桌边,脚边堆了很多的箱子,每个人都把魔杖抓在自己的手里。
亚当说:“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其实有点不想离开这儿。”
“因为这是第一次卧底任务吗?确实很特别。”茱莉说。
亚当挠挠头,他看起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想了一会儿,说:“应该还不只是这样。”
不过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回味好时光。眼下更重要的是决定下一步该做什么。
哈利仍然没有放过那个黑巫师留下来的只言片语,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一定有一些需要他搞明白的至关重要的东西。但是线索实在是太少了,他的队员们没有参与当年D.A.的活动,在这方面帮不上他什么忙。琳达说:“说不定就和当年的信有关系呢?我们只是刚好撞上这些人给那个做假药的家伙当打手,而他正好发现你掺进来了。”
哈利说:“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他们并不是有预谋地要置我于死地的,他们原本有别的打算。”
昨天晚上的那个女巫隐晦地提到过:“……我们真的有必要杀死他吗?”
也就是说,不管他们得到了谁的指示,哈利的死亡都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袭击,但不杀死维克多·迭戈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一定有理由认为维克多·迭戈知道什么事情,”哈利说,“他们想要通过这件事来威胁他——也就是我,说出某个秘密,或者走漏某些风声。”
“你是说他们事实上是想杀鸡儆猴吗?”亚当同情地说,“那这是完全踢到铁板了。”
可维克多·迭戈是一个和巫师界毫无联系的,被胡编乱造出来的身份。他不应该和巫师界的所有陈年旧怨有一丝一毫的联系。德拉科在扮演这个身份的时候虽然增加了很多毫无必要的新奇设定,但是就哈利本人的看法,他显得毫无破绽。如果不是因为种种原因德拉科回到圣芒戈去中了他们的圈套,那伙人也许甚至都没法把目标锁定在他们身上。
对了,德拉科……
线索在哈利的脑子里快速地串联起来。深究维克多·迭戈是怎么被发现的只会导向一个死循环,那不是哈利的思考方式。他立刻跳过了这个部分和缺失的大量线索,丢开证明过程,直接追究他已知的那些信息。
现在被搅进来的只有两个人。他和德拉科。
他是动手的那个,那么德拉科,显然就是“出谋划策”的那个。
“梅林啊,”哈利喃喃道,“他写了那封信。”
队员们都一头雾水。
茱莉问:“谁?什么信?”
哈利却已经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不只是圣芒戈有问题。”他挥了挥魔杖,把飞来的大衣抓在手里,斩钉截铁地说。因为几乎一夜没睡,他的面容看起来有些疲惫,结合话音里的愤怒,显得很有压迫感:“傲罗办公室也有内鬼,这些人——他们会杀了德拉科。”
“傲罗办公室也有吗,是谁,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不会想现在杀到魔法部去吧?”亚当惊讶地问,但他、茱莉和琳达都跟着站了起来。如果哈利真的说是的话,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跟上的。
哈利一边套大衣一边说:“不,我们现在还不能走,但倒推一下,我知道我们应该找谁的麻烦了。”
那封信当时只有傲罗办公室的人传看过,所以如果要泄露,也只能是从傲罗办公室泄露出去。这次德拉科被临时调回圣芒戈会诊,只有圣芒戈的人也是没办法串通这其中的关节的。哈利还能把这个范围进一步地缩小,这个内鬼的位置仅能知道有这么一支小队,知道小队的人员构成,却没有权限得知小队的任务内容。此人在五年前就已经在傲罗办公室工作,本人与黑巫师有所牵扯,且能光明正大地和圣芒戈联系……破绽已经够多了,这个人的名字呼之欲出。现在只要找回当年的名单,确定他们昨天遇到的那个领头的男巫是谁,再深挖下去就更容易得到他们之间的联系。
不过他们现在当然还不能直接冲到魔法部去把人揪出来,这不仅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会影响到德拉科在圣芒戈的行动。而且把内鬼揪出来从来就不是他们的任务重点。对方着急露了马脚,不揪着这一点把他们直接掀个天翻地覆,就不是哈利·波特的战术风格了。
队员们也都拎上自己的外套,急匆匆地跟在他身后。
“我们去哪儿?”琳达问。
“梅迪亚医药公司。”哈利说,“目标是斯通的秘书,维多利亚·赫曼。”
迭戈这个身份纯属捏造,那么人际关系就变得简单易查太多。那天晚上的两个男巫确实是让人感觉毫无头绪,但那个女巫就不一样了。维克多·迭戈这个身份,可以说只和三个女人有过交集,一个就是贝阿特丽斯·罗德里格斯,也即哈利本人;还有一个是邻居太太;而最后一个,就是只在晚宴一面之缘的斯通的秘书,赫曼小姐。
梅迪亚医药公司在商业区最高的写字楼里占据了两层,他们之前从来没有拜访过这个地方,因为资料显示,他们的目标只是斯通先生手下的一条生产线,而不是这间医药公司——它听起来和巫师毫无关系。但要是赫敏在他们的队伍里,她估计一早就要指出这根本不像是一个麻瓜医药公司会起的名字,人们吃药的时候依赖的是科学,而不是任何一种神秘力量,因此这个听起来和“灵媒”完全一样的公司名字,就很难不让人产生一些联想了,更何况后来牵扯到的那间疗养院根本就不是斯通一个人可以主张投资开办的,这间公司内部肯定还有他们的上线。
哈利站在玄关处严肃指挥:“幻身咒,注意隐蔽,不要被麻瓜发现异常。一旦遭遇立刻武力制伏,不用怕打错人,我负全责。”
“明白。”队员们齐声说。
一阵噼啪声后,他们就和他们的队长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伦敦。
德拉科走进圣芒戈的大门,今天的魔法伤病医院仍然人来人往,十分忙碌。德拉科的人缘算不上好,和他打招呼的人并不多,即使有也大多只是礼貌性地点一点头。不过因为前一天他在会诊里算得上大出风头,很多人打量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好奇。如果放在以前,德拉科可能会为此感到怡然自得,但现在他可笑不出来了。他看谁都觉得像是卧底。
他走进电梯,上班时间,电梯里没有什么病人,站满了穿着绿色长袍的治疗师。德拉科按了六楼,然后站到了电梯的角落里。每层都有人下,在电梯停在三楼的时候,德拉科左边的那个人突然跟他搭话了。
“早,马尔福治疗师。怎么在这时候上六楼,你也需要一杯浓茶吗?”
茶室、商店和图书馆都在六层。德拉科打量了一下这个人,记起昨天他应该出现在了会诊里,但是他并不认识他。德拉科看到了这个人胸前的名牌,这位治疗师姓司各特,在四楼的奇异病菌科工作。
德拉科想了想,说:“你也早,司各特治疗师。其实我是要去一趟图书馆。我还是很在意昨天的那个病人。”
“哦,他啊,”司各特说,“昨天之后他终于从我们这儿转走了。谁也不知道他身上的魔法孢子是怎么沾惹上的,一开始入院的时候,分明还没有那种症状。后来他迟迟不醒,压力都在我们科。多亏你昨天把我们给解放了。”
德拉科这下明白了这个人搭话的原因。但他对和圣芒戈的同事搞好关系兴趣不大,德拉科毕业之后的某种自我保护机制,就是走到哪都试图第一时间告诉所有人自己是个混蛋。不过,德拉科意识到他可能可以从这个人身上得到一些他需要的消息。
“他入院的时候是什么情况,”德拉科说,“会不会是有实习生不小心弄错了?”
司各特说:“哪个实习生能闹出这种级别的祸事啊!不过他入院的时候可没这么严重。那时候都以为他是中了魔咒才这样,首先就给送到魔咒伤害科去了,结合魔药中毒的情况,叫了二楼的人去会诊。没想到才在住院病房呆了一个晚上,突然就感染了魔法孢子。这下我们科也被弄过去了。天啊,我好久没见过这么严重的感染了。你来之前,他们每次会诊都在推诿,其实有孢子之前,他们的诊治进行得也不顺利。所以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明确症状,当然都推给我们了。”
德拉科“哦”了一声,带着敷衍的同情说:“那真是太糟糕了。不过,我也只是做了份内的事。”
“你以后就是你们科主任眼前的明日之星啦,”司各特说,他好像想拍拍德拉科的肩膀表示友好,但是犹豫再三还是放弃了,“有什么好经验传授一下?都说从没听过她给谁那么高的评价。”
这就到了德拉科完全不想思考也不想回答的问题范畴。索性电梯终于停在了六层,大门打开,德拉科草草对司各特点了点头,丢下一句没有就立刻闪了出去,把一脸遗憾的司各特丢在原地。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给了他一点启发。
加德纳女士不对劲。德拉科真讨厌承认,但是他那天得到的肯定大概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地方不是被算计出来的。这让他尤为光火。而且他并不觉得自己这位严厉的老师有任何品行方面的问题,那么她只可能是被人掉包了,就像四年级的时候被小巴蒂·克劳奇顶替的阿拉斯托·穆迪一样。这消息太过糟糕,他现在的处境又变差了。德拉科心情极差地开始幻想自己要是真的死在这里该怎么办,卢修斯该上哪儿去找一个新继承人。然后越想越气。
他做了两个深呼吸,边走边从公文包里抽出昨天的病例,翻到了最开始在魔咒伤害科的临床记录,开始寻找那天当值的实习生的名字。
看着看着,他突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蕾拉·波普……
这是他的实习生。
好哇,德拉科面无表情地想,他还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