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一大早到魔法部就扎进了旧文书堆里,同事们已经习惯她时不时地沉浸到书籍和资料的海洋之中寻找新灵感了,因此见怪不怪,也没人多过问她这是在做什么。她很快找到了五年前封存的一份特别档案,上面的保密咒语还是她亲手加上的,甚至还保留了五年级时候的恶趣味,如有违背,将会造成非常惨烈且丢人的后果。
她首先检查咒语,确认它仍然完好,未曾被开启。接着她将文件解封,原本隐藏起来的纸张慢慢显形,空白的羊皮纸随着她魔杖的指示逐渐吐露字迹。赫敏很快找到这其中夹着的那封信的原件,还有名单的复制品。这份名单并不是很长,但是足够详细,写名单的人显然和这些人有所接触。他应该并不是特别清楚傲罗的抓捕流程,所以尽可能地写上了一些他认为会有帮助的信息。信件写得很工整,应该被誊抄过,上面有一个遮掩笔迹的咒语,赫敏当年打破了这个咒语,但真实的笔迹也不是用惯用手写的。
“所以我们有一个自愿的间谍,”赫敏当时说,“这可能会是谁呢?”
哈利说:“不管是谁,他值得我们的尊重。”
他们从这封信的谨慎程度判断出这个人一点都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他们最后就没有再追究下去了。赫敏知道哈利一度克制着想要寻根究底的想法,因为他们曾经见证过西弗勒斯·斯内普和雷古勒斯·布莱克的人生,不想再因为阴差阳错辜负任何人的勇敢,不过的确,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而人会承受自己选择的结果,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赫敏快速地重读了名单和信件,当年的漏网之鱼严格来说只剩下一个,一名叫做希利昂·萨隆的男巫。他虽然不是食死徒的正式成员,但在战时也是一名黑巫师小头目,在巫师决斗上很有造诣,甚至是从海峡另一边来投奔伏地魔的。关于这个人,匿名信里写得并不详细,写信者似乎与他并不熟稔。这时赫敏想起了当时他们做的另一个推论:这份名单里越是靠近食死徒核心的人物,信息就越丰富,这说明写信者本人在食死徒团体里的地位并不算低。
“他其实完全可以带着这些东西来向魔法部投诚,”罗恩当时说,“起码也可以减轻罪行。最近不是正在密集地举行审判吗?威森加摩估计好久没这么忙碌过了。”
哈利说:“也许他没有想过这种事。”
“可是如果不为这些,在这时候送来这样的消息,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我是说,他早干嘛去了?”
他们最终也没有答案。
但哈利那阵子参加了很多场威森加摩的庭审。所有人都知道他对那个地方印象不佳,一开始他也并不在意那些被审判的人。金斯莱问过他,想不想要旁观庭审,他也都拒绝了。没人劝他一定去,大家都只是想着也许他愿意看到坏人落马。不过赫敏知道他已经非常疲惫,而且他一旦去了,麻烦事就会接踵而至。应付威森加摩的男女巫师远不如和黑巫师打个三天三夜,整个D.A.都是这样想的。他们一点都不想变成“战争明星”。
这种状态持续到哈利从预言家日报的一个角落惊讶地发现潘西·帕金森坐上审判席的消息,这一切并不是因为她指认救世主,那只是一个借口。事实上整件事是针对她的父母和家族。哈利意识到这是政治问题,他知道这件事太晚,没能够阻止一些糟糕的事情借着他的名义发生,但他知道了就不可能放任类似的事情继续下去。赫敏和罗恩帮着他整理出了一些他认为有必要作为证人出席审判的案犯名单,还有相关的材料,让他能够合理地参与进去。
那时候马尔福家的审判还没有进行,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纳西莎·马尔福做了什么,应该说,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她自己也没有想要宣扬。毕竟那不是为了哈利,从来不是,那本质上只是为了她的儿子。哈利对这位夫人的印象没有发生太大的改观,但为这件事,他还是感谢她。他最后在法庭上帮助纳西莎和德拉科脱罪了,同时也将卢修斯·马尔福钉进了阿兹卡班。
——所以,当然,他们也没有指望一封马尔福家的感谢信之类的。哈利只是做了公正的事。德拉科·马尔福和纳西莎·马尔福被当庭释放,他们没有和作证的哈利说任何一句话,就被蜂拥而上的记者包围了。虽然即使他们没被包围,也不一定想和他说什么。闪光灯又一次把年轻的小马尔福先生照得一片模糊,他们想知道马尔福家之后会如何。而哈利趁乱溜走,他应对这种事已经非常熟练。
照片登在预言家日报上,一个不算突出的小版面,采访记录他们甚至没有在言辞上感谢哈利·波特。同样是父亲入狱,德拉科·马尔福的精神面貌看起来没有比他六年级登报那次好到哪去,但不再那么阴郁了。罗恩当时随口抱怨了一句:“什么人啊。”接着他们就翻到别的版面去,没有再讨论过这个话题。
后来他们收到了那封信。哈利说:“往好处想,也许我们帮他得到了公正的判决。”
命运有时候也会做好事的。
赫敏想到这里,低头打量着手中那个信封。拆信的人手法精熟,一点都没有划坏火漆,保持了它的完整。
一个花体的,装饰性的,意义不明的,随处可见的“D”。
她凝视了它一会儿,最终还是把脑子里的猜测暂且挥散。她没有证据证明这真的是德拉科的手笔。而且现在她应该去报告金斯莱,让傲罗司出动,正式追捕希利昂·萨隆。赫敏把她翻乱的资料都塞回文件夹里,准备给它们重新上保密咒语。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念头突然划过了她的脑海。
那封信不是她拆的。
保密咒语没有被动过,说明信件只可能是在进入密封袋之前就被泄露了。这份名单傲罗办公室的人都知道,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见过原件。
拆信的人有问题。
赫敏立刻从文件袋里重新抽出了那个信封。当时写给D.A.的信件非常多,有很多民众真心实意地将他们当做英雄,甚至当做明星人物。写来情书和感谢信的都有很多,也有一些举报信息。他们不可能每一封都自己查看,何况有些根本就没有指定过收件人。而赫敏从来没有这样小心翼翼地拆过任何一封信,她一度从不使用拆信刀而更偏好切割咒,罗恩当时抱怨她:“我就没有见过比这更黑巫师的生活习惯了!”
傲罗办公室有一个专门的职位处理这些信件,他们称之为通讯员。担任通讯员一职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士,她一从霍格沃茨毕业就在这里工作了,所有人对她的印象都是:温柔,细致,安静。每一封信都拆得很妥帖,信封不会有污损,火漆也拆得很完整。作为一个文职人员,她好像仅仅满足于在这里领一份糊口的薪水。
但她和萨隆能有什么关系?
赫敏原样封好了文件袋,转而投身到傲罗办公室的雇员档案当中去。她此刻真的要感谢金斯莱——她的权限事实上比她的职位要高。而这时她莫名地再次想到,前一晚德拉科对她解释来访原因的时候就提到了她的权限问题。她当时说:“这是违法的。”而德拉科说:“我知道,但这事关哈利·波特,我想你不会介意。”她当时考量地看着他:“你确实是看穿我了。但你呢?你在这里耍你那套政治计谋又为的是什么?”
德拉科没有回答她。
但赫敏觉得,答案已经被摆在她眼前了。许多答案。
她翻出了通讯员的档案。这上面涉及到的个人信息其实也并不多,尤其是人脉和家庭方面,那只是寥寥几个简单的格子。通讯员名叫莎朗·洛克菲尔德,她一般让他们称呼她莎朗小姐。档案里写着她曾经就读于霍格沃茨的赫奇帕奇学院,父亲是克劳德·洛克菲尔德,而母亲是——
“亚历珊德拉·加德纳。”赫敏没忍住低声念出了那个名字。出于礼貌,同事们是不会查看彼此的档案的,而莎朗小姐自己从未提起过,因此居然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竟然是圣芒戈魔咒伤害科主任的女儿。加德纳女士是德拉科的直属上司,她结婚之后没有更改自己的姓氏。
就是这个人主持了德拉科参与的会诊。但这能够说明什么?赫敏对圣芒戈内部的情况了解不多,但也知道这位女士一向令人敬重,她医术精湛,为人端正严格,这样的人也可能掺和到一场药物走私之中吗?
而且,这里没有任何与萨隆有关的信息。赫敏手上有当时他们对萨隆的调查报告,萨隆的父亲不详,在来英国之前他似乎一直和一个年长的法国女人生活在一起。可以说,这两份档案之间绝没有任何能够联系起来的地方,但是既然已经出现了一个关键人物,就说明一定还会有下一个,这其中肯定还有她没有挖掘出来的东西。
赫敏跳了起来,她写了一封纸飞机给家庭事务办公室的同事,避重就轻地委托他们查克劳德·洛克菲尔德的家庭关系。在等待回复的时间里,她想好了一个和昨天半夜的案子有关系的借口,拐到傲罗办公室想去探探口风,却发现坐在通讯员办公桌旁边的并不是莎朗小姐,而是一个年轻的陌生面孔,似乎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实习生。
“不好意思,”她走上前,自然地询问,“请问你知道莎朗小姐去哪儿了吗?”
实习生回答道:“哦,她有事不在。如果是傲罗办公室的工作,直接和我说就可以。如果要找她,我也可以等她回来之后代为转达。”
“请假了……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据说是莎朗小姐的母亲昨天生病了,”实习生说,“通讯员的工作很简单,她就拜托我暂时代班——天啊,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个?这触犯了魔法部的条例了吗?”
赫敏在听到答复的一瞬间脑中就已经警铃大作。但她还是尽可能地用上了公事公办的口吻,对这个实习生说:“下次遇到这种情况记得一定向上级汇报。我没有需要你带的话,到时候我自己去找她就可以了。”
说完,赫敏就转身离开。她在门外的走廊上盲目地徘徊了一阵,脑子里旋转着D.A.,莎朗女士,哈利甚至德拉科。亚历珊德拉·加德纳昨天根本就没有生病,莎朗在这个时候缺席说明了什么?究竟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终于,家庭事务办公室的纸飞机在走廊上追上了她。
赫敏立刻拆开了那架还在嗡嗡颤抖的纸飞机,上面的字迹清晰地写着:
“克劳德·洛克菲尔德先生年轻时曾经旅居法国,在当地结婚生子,育有一儿一女,1970年与妻子离婚回到国内,随同回国的是女儿莎朗·洛克菲尔德。洛克菲尔德先生1993年与圣芒戈魔咒伤害科主任亚历珊德拉·加德纳女士结婚。”
希利昂·萨隆是莎朗小姐的亲生弟弟。
赫敏一挥魔杖,这张纸就被一蓬轻盈的蓝色火焰焚烧殆尽。她立刻快步向电梯的方向走去,很快,她小步跑了起来。
她必须立刻去一趟圣芒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