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和德拉科·马尔福相处得一点都不好。
是说,又有谁会觉得意外呢。
哈利觉得这种相处不好其实已经非常温和了,毕竟在他原本的预想里,他们会在马尔福进驻小队办公室的当天就大打出手,把整个傲罗司炸到天上去,起码造成两个人住进圣芒戈的后果,在霍格沃茨事情通常就是这么发展的。但现在他们只是不说话而已。马尔福展现出了惊人的冷漠和涵养,哈利很不想承认他有涵养这种东西,不过五年的职场生活教给德拉科·马尔福的显然不止克制愤怒这一点。
在金斯莱办公室的会议结束后,他们五个人鱼贯而出,在走廊上排成纵列向小队的办公室前进。外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之间关系如何:哈利打头,一往无前地走在前面,茱莉、亚当和琳达紧跟着他,马尔福则慢吞吞地缀在最后。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马尔福彻头彻尾地不合群,哪怕他到目前为止还什么都没做。
一进小队办公室,原本的四人组就开始紧锣密鼓地行动起来。在行动开始之前他们有两天的时间做前期准备,包括文书工作和制定计划,如果必要的话制作一些假身份,申请配给复方汤剂……等等。他们根本不需要交流,五年的默契让他们每个人都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以及应该做些什么。但是马尔福对此一无所知,他在这个屋子里甚至没有一张自己的办公桌。
这间办公室属于四个人,但很有哈利·波特的个人风格,到处呈现出一种很有秩序的凌乱。羊皮纸文件,羽毛笔,魔药箱……满满当当地布满这里的每一个空位。而那个应该摆放马尔福办公桌的位置现在已经被空出来了,过分干净,像一个尴尬的真空地带。马尔福进门之后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安静地看着他们四个对他实施冷暴力——他们或许是有些故作忙碌,紧张得像是连说句话的空档都没有。
茱莉把一摞羊皮纸翻得哗啦啦响,琳达跑来跑去,把一些东西放到这儿,又把一些东西放到那儿。亚当持续高声地和哈利讲话。他是那种讲话又多又快的人,哈利其实不太能搞明白他说的每一个单词,他怀疑他自己也搞不明白。毕竟这只是为了营造一种效果:所有打扰他们的人都会感到自责。他们才不在乎自己正在做什么。
这纯粹是找茬。如果有什么能很有效地激怒一个马尔福,这就是了。但是马尔福始终没有什么反应,他甚至没费心发出声音或作出手势,示意他们自己要提问。哈利心想,也许他从一开始就发现自己不受欢迎,所以根本不打算自找麻烦。这个想法让他突然有些不舒服,他的人生中经历过太多这样的不合群。哈利从来不介意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他不是传统的那种格兰芬多,他身上起码有着一半的斯莱特林。可是这样还是让他觉得不太对。
就在哈利内心队长的责任感几乎要驱动他上前去对马尔福做出一些指导和解说的时候,马尔福突然动了。
他走到门边,象征性地对他们四个打了声招呼:“我去找张桌子来。”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在他背后安静地合上,不管这四个人原本在忙什么,现在他们都停下来了。他们面面相觑,直到哈利咳嗽了两声,推了一下眼镜。
“他回来的时候给他一张清单。”哈利说。
休战。他主观地判断。
那张清单解决了他们的沟通问题,或者至少哈利是这样认为的。一张待办事项表可以以最快速度把什么人在什么时间该干什么事捋清楚,这是哈利从赫敏那里学到的绝技之一。他不是个好学生,但对于傲罗工作来说够用了。
哈利把制作工作清单的事情交给茱莉,而为马尔福解说清单的工作落到了亚当的头上。如果一个人的嘴一定要闲不下来,那物尽其用是最好的。哈利自己则被迫开了无数个会议,包括队长例会,小组会,上级指导工作的特别会议,还有金斯莱的特别关照——希望他们能好好相处。他还跑了很多部门,为了拿到这样那样的许可证。总之,哈利忙得脚不沾地,他甚至没来得及确认清单的内容。
如果说第一天的情况是他们故意造成,那么接下来两天的忙碌就不是他能够控制的情况了。那是一种常态。所以他又有两天时间基本没见过马尔福。
等到哈利终于能喘口气关注一下自己的小团队里的情况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中午了。他饥肠辘辘,小心翼翼地拿着几张盖了公章的薄纸回到办公室——它们是至关重要的许可证,哈利磨破了嘴皮才搞到的,包括领取复方汤剂的批条,吐真剂使用许可(特殊情况下),摄神取念许可(极特殊情况下)——不情不愿地准备吃他带来的冷掉的三明治。
推门之后,他首先注意到马尔福的桌子。马尔福找来了一张比金斯莱办公室那张还要豪华一百倍的办公桌,魔法部才不会配这样的办公用品,哈利怀疑这是他从马尔福庄园直接搬过来的。它看起来如此适合那个位置,就好像原本它就存在在那里一样。
哈利注意到,他的团队没有一个人离开岗位,除了马尔福。
他问:“马尔福呢?”
“吃饭去了吧。”亚当头也不抬地说,他正在摆弄一部移动电话,亚当的父母都是麻瓜,他的父亲是做房产经纪的,因此他这两天负责设法给他们准备几处安全屋。
哈利又看向两个姑娘,茱莉正在核对他们可能用到的假身份,琳达在检查应急魔药箱。
没有人在吃饭,除了正准备吃饭的哈利,和已经消失的马尔福。
“他没事情忙吗?”哈利说。
没人回答他。
哈利想起来去看一眼那张被他遗忘的工作清单。他在自己乱糟糟的桌面上翻了一阵,终于找到了那张手写的羊皮纸。哈利快速地浏览了一遍,然后就拧起了眉头。与此同时他发现整个办公室突然陷入可怕的寂静,因为每个人都在看着他。
“呃,”哈利捂着脑门说,伤疤再也没疼过,可谁说工作不能让人头痛呢,“我假设我们捏着鼻子接受他不是为了让他在这里享清福的?”
那张工作清单上给马尔福安排的事情少得可怜。即使有,也是那种能够独立完成,不需要和其他任何人有牵扯的。
亚当说:“他就只干那些。”
“他和我……处不来。”茱莉审慎地说。
琳达说:“他不喜欢赫奇帕奇。”
哈利开始揉自己的太阳穴。他想,这有什么可意外的呢?可是他毕竟是队长。哈利半是欣慰半是绝望地发现自己正在承担一个类似于邓布利多的角色,他再不喜欢马尔福也得和稀泥,因为他要对自己所有的队员和这次行动负责。如果队员们全都不和马尔福说话,那就只能他来找他说话。
他说:“我出去一趟。找他聊聊——你们差不多就先吃饭吧。”然后他抓起那张工作清单,一阵风一样刮出了办公室门口。他冷掉的三明治被他丢在办公桌上,他想今天他可能没有胃口吃它了。
马尔福并不难找。他不是那种会在物质上亏待自己的类型,所以哈利很容易就在魔法部附近的一家消费不低的麻瓜餐厅找到了他。马尔福正在吃一份五分熟的牛排,还配了一杯餐酒。他拿着手机正在和某个人打电话,手腕上还戴了一块机械表。这里没有任何人会以为他是个巫师。
哈利发现他可能得重新审视这五年来马尔福的变化。
工作日中午,这间餐厅并不算热闹,男男女女都在爵士乐中轻声交谈,甚至很难听见刀叉碰撞的声音。哈利踏进门之前把自己的傲罗袍子收起来,露出下面的衬衫和长裤。接着他发现自己没打领带,不过那又有什么所谓,就好像哈利在乎似的。
他把袖子挽到胳膊肘,大大咧咧地拉开椅子,坐到了马尔福对面。
马尔福看了他一眼,匆匆对电话那头说了再见——“爱你,拜”,天啊,认真的吗——哈利的眼睛都瞪大了。
“你在跟人打电话?”
“我以为你虽然近视,但是没瞎。”马尔福简洁地说。
“我没有,”哈利又开始冒火,他告诉自己忍住,“我只是觉得很神奇。我以为你讨厌所有麻瓜的东西呢。”
马尔福耸耸肩:“眼见为实。”
哈利直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耗下去对他没有好处。因此尽管他很好奇马尔福在和谁打电话,他还是没问。他从兜里掏出折了四折的那张工作清单,摆在他们面前。
马尔福终于把他的叉子摆回了盘子里:“如果这就是你的目的,那你成功了——我现在彻底没胃口了。”
哈利毫不退缩。他深吸一口气,尽可能用一种绝对公正和严肃的口吻说:“马尔福,虽然我们之前可能闹得不怎么愉快,我所期望的队员也不是你,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和我的队员们保持良好关系——起码你看,我们都能和平相处,没道理你和他们不能。”
马尔福挑起眉毛。
“你是怎么判断出我对他们不友好的?”
哈利说:“这张工作清单证明你不配合。所有需要合作的项目你都不参与!这可不行。”
马尔福看着他的表情就好像看见了什么珍惜神奇动物。
“你又懂什么。”他惊叹地说。
哈利费了全身的劲儿才忍住不抓起面前的餐刀插到那张尖酸刻薄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