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逻辑问题,”马尔福说,“你只要动用你的脑瓜子稍微想想,就能知道我挤破头进来不是为了什么事情都不干的。如果我真想那样,直接向圣芒戈提交辞呈就行了。”
哈利一想,还真是这样。他不情不愿地承认,马尔福是对的。
“那究竟是为什么呢?”他问。
但马尔福只是坚称:“这是一个逻辑问题,看在萨拉查的份上,自己想想,好吗?只要你愿意你一定就能想明白,毕竟你可是鼎鼎大名的哈利·波特啊。”
哈利被他噎得不轻。他都不知道这究竟是对他的一种嘲讽还是一种信任。他看着马尔福捡起刀叉,把盘子里的最后几口食物草草吃完,接着,似乎是出于礼貌,他问了哈利一句:“你吃过了吗?”
哈利没好气地说:“没有。我带了三明治。”
“看来这里的风格是艰苦奋斗,”马尔福挖苦地说,“我会努力适应的。”
“你最好是。”哈利说。
他看着马尔福招手叫人来结账。哈利想,所以逻辑思考的正确答案究竟应该是什么?他怎么知道自己想出来的是不是对的呢?
“为什么不问问你凉掉的三明治呢。”他最终在心里自语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希望自己能尽快把这件事忘掉。
直到第二天他们准备出发的时候哈利都没想明白——没忘,但也没想明白。
他们在办公室集合,需要通过一个门钥匙前往目的地,开始执行他们的潜入任务,飞路网太容易被监视了。房子位于M城的富人区,足够的情报证明,那个贩卖药品的团伙正在这间城市拓展自己的版图,有一名下线正在富人区发展客户。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尽快和这个人搭上线。为了保证掩人耳目,整个小队都会住在这间屋子的地下室里,地上看起来就是一间闲置的房屋,周围的所有邻居都知道屋子已经有了新主人,但他们还没有搬进来。
而那会是他们的第二重伪装:他们中的一人或两人将会以伪装身份入住这间房子,吸引魔药贩子的注意。保险起见,每个人都有一套新身份,但关于由谁抛头露面,他们意见不一。一般来说比较合适的形象是一对恩爱的上流社会夫妻,可是小队里谁和谁之间假扮夫妻好像都怪怪的——他们毕竟是傲罗,不是特工,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可是合租室友离上流社会又稍微有些遥远了。最后他们决定先去亲眼看一下环境再做决定。
门钥匙是一本简·奥斯汀的《傲慢与偏见》,所有人都对着这本书龇牙咧嘴。
哈利说:“好吧,起码我们不会有人在忘了门钥匙是什么的情况下,闲着没事把它拿起来。”
茱莉反对:“这是一本好书。”
“一本好书。”他们的另一个拉文克劳不太赞同。
“好极了,”哈利说,“如果有人误触了门钥匙我们会第一个想到你们的。”
他突然听见有人在他身侧轻轻笑起来。接着他意识到是马尔福被这个场面逗笑了,这是这几天来他第一次看见马尔福露出这种纯粹出于高兴的笑容。哈利想了一会儿这算不算恶劣,但是他本身就在说一个笑话,所以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其他三个人都没有笑。
马尔福瞥了哈利一眼,哈利又咳嗽了两声。
“现在我们把手放上去。”他庄严地宣布,然后倒数:“三,二,一——”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肚脐被钩子勾了一下,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他们啪的一声出现在昏暗的室内,然后姿态各异地落地了。
哈利和他的三个队员动作利落地站起来,而德拉科看起来堪称优雅。但是他的表情并不是非常友善,哈利猜测马尔福并不喜欢这种旅行方式,那么他们之间有了一个新的共同点。
他们点亮魔杖,可以看出这就是那间地下室。德拉科正好站在门边,他打开了电灯。
哈利新奇地看着他。
“我在麻瓜伦敦居住,”马尔福恼火地说,“我会开灯再正常不过。在,波特,请把你那副像是看到邻居家的两岁孩子居然认字一样的表情收起来。”
哈利撇了撇嘴。他反击:“多聪明啊,德拉科宝宝。”
周围的人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们。琳达说:“……我想,不如我们还是先收拾一下?”
地下室非常宽敞,住五个人没有什么问题,住五个会无痕扩展咒的巫师就更不成问题了。他们设法弄出两个卧室,一个给两位女士,一个给三位男士。他们把自己的行李大致整理了一下,马尔福拿出一个样式奇异的盒子,靠墙竖着放。他放大之后他们才发现那东西相当不吉利——一口又黑又大的棺材。
“请原谅,”德拉科说,但没人觉得他是真的抱歉,“但这是翻倒巷的东西,而且我没法给它外面变形。”
他打开棺材盖子,他们发现那其实是个设施完备的魔药实验室。很难界定这到底是酷还是恶心,哈利觉得他们最好不要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更不要追究德拉科又去翻倒巷买东西的事情,更更不要思考这是不是个黑魔法物品。
就是,不要。
等到一切都收拾停当,他们就决定出门去走走。这一步还不需要复方汤剂,他们只需要对自己的外貌做一些伪装就行。所有人都换上了麻瓜的衣服。哈利还是一身宽大的T恤和牛仔裤,他摘下眼镜,用一个实用的咒语暂时调整了自己的视力。马尔福出人意表地穿了件卫衣,把前额梳到脑后的头发拨散。亚当穿了件POLO衫,并且把领子立了起来。女孩们则戴上假发,换了造型。
经过昨天的谈话,哈利充分认识到了马尔福的油盐不进,但起码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马尔福确实还是想要做些事情的。他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不配合。哈利必须负起责任解决这个问题。他担心马尔福还是和自己的队员们处不好,最终仍然无事可做,所以他在分组的时候把马尔福和自己分在了同一组,剩下的三个人自成一组。起码他们两个熟悉一点。哈利想。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那个会努力帮别人合群的人了?尤其这个别人还是德拉科·马尔福。
世事无常。他想,世界总是会给你惊喜和惊吓。
没人对他的安排有意见。他们幻影移形到花园外的一条小路上,然后分头行动。马尔福把卫衣帽子戴上,手揣在裤兜里,哈利看着他,不知怎么想起他们三年级的时候,马尔福把校服袍子的兜帽拉起来,装成摄魂怪吓唬他的事情。
当时他气得快要昏过去了。但是现在想想,他倒是还真宁愿那样的日子再长久一点。毕竟和他们的六年级、七年级比起来,那真是不换的好时光了。
哈利看得太久了。马尔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又是怎么了?”
哈利说:“什么‘又’?”
“你又看着我。”他说。
哈利有些窘迫。他一点也不想把自己想到的事情告诉他,否则马尔福一定会得意忘形。他胡乱编造道:“啊,我是在想,我没想到你会看起来……这么像一个麻瓜。”
“你要知道我是可能会把这句话当做人身攻击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马尔福看起来并没有受到冒犯,他甚至有些怡然自得。
他们顺着这条路开始漫步,自然地四处观察。
“我还没详细问你。你搬到麻瓜伦敦几年了?”
“好久了,”马尔福说,“自从我父亲获准假释,改为软禁在我家庄园里开始。”
哈利有些惊讶。马尔福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心平气和,就好像在说别人家的故事。
“为什么?”他说,“我还以为……你们会很高兴。家庭团圆,什么的。”
马尔福笑了一声:“好了,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开始的时候确实是那样的。但你也知道,我父亲的有些观念,一直以来非常折磨人。无论是什么人。”
这是哈利完全没料到的谈话方向。
他们路过了一个小公园,有人在拉手风琴,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野餐,谈话,运动,有学生在这里集会。哈利默默记下这个地方。公园很可能是交易的地点。
“那也折磨你吗?”
“他对我严格要求,希望我尽快想个办法进魔法部。”马尔福轻描淡写地说,“首选是法律事务司,那里晋升比较快。但我从上学的时候就一直想进圣芒戈。”
哈利不由得想这件事和他六年级的时候施的那个恶咒会不会有关系。毕竟马尔福进的是圣芒戈的魔咒伤害科,而且他是那里的佼佼者。
马尔福看出来了他的想法。
“天啊,才不是呢。”他说,“虽然我确实是六年级才开始思考自己的职业选择的,那时候我得努力假装自己有未来才能不疯掉,你懂吧?我受西弗勒斯的影响比较深。可是我又不纯粹想做一个研究魔药的人。你也知道他看起来有多固执,我总觉得魔药研究做久了很难不变成那样。”
“斯拉格霍恩就不是。”哈利说,虽然这不是个正面例子。他懂马尔福的感受,他六年级的时候也是这样。需要努力假装自己深信战争会胜利——会因为他胜利。而马尔福吸了吸鼻子,显然对这个在六年级狠狠下了他面子的魔药教授没有任何好感。
但哈利还是有些意外,德拉科·马尔福学生时代的理想居然就是进圣芒戈。
“我不愿意离开圣芒戈,那时候我正在晋升的关键期。我要成为魔咒伤害科的治疗师了。”马尔福指了指路边,哈利在心中记下了几家餐厅和酒吧的位置和样子,也把它们列入可能的交易场所。马尔福接着说:“——所以我就卷铺盖离开了马尔福庄园,然后我想我非得气死他不可,搬到麻瓜伦敦显然是个最好的主意。”
哈利突然被他的口吻逗笑了,紧接着他意识到这好像不是一个应该笑的时候,所以他停下来。但马尔福看着他的表情仍然是懒散而愉快的,哈利不可避免地再一次想起三年级兜帽下那个假装摄魂怪的家伙。
他们又一起笑起来。
接下来他们转了一个广场,几条小巷和建设中的工地。天色渐渐黑了,哈利就问马尔福愿不愿意去刚刚路过的餐馆吃饭,马尔福同意了。
哈利想,德拉科也许并不是不想合群,他只是可能还没有找到方法。他们之间都能聊得愉快,那么和其他人应该更容易才对。
他对队内的人际交往重新产生了乐观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