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期间,哈利偷偷地补喝了几次复方汤剂。这不是很难,因为女士总有去盥洗室的理由。而感谢梅林,这里的盥洗室是厕所和洗手台分开的,哈利不至于有太多踏入女厕所的负罪感——他之前只踏进过废弃的二楼女厕所。那不一样。
他们没等到宴会正式结束,就带着那个小药瓶,在哈利的复方汤剂失效之前,像十二点钟声敲响的灰姑娘一样,轻快地离开了现场。
哈利蹬掉高跟鞋,把脚滑进那双靴子里。一脚油门,黄色敞篷轿车飞驰而出,他兴奋地大叫一声,贝阿特丽丝的黑色长卷发在他脑后飞扬。德拉科一开始还故作矜持,后来也在夜色里高举双手,感受夜风在指间穿过,自由得像是在魁地奇的赛场。
“可惜这辆车不能飞,”哈利说,“要是这是一辆飞车就好了!”
德拉科想起二年级的时候他从卢修斯那里听说亚瑟·韦斯莱因为那辆会飞的汽车遭到部里处罚的事。卢修斯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笑话在家庭饭桌上讲了,确实挺好笑的,德拉科和纳西莎都笑了。但是笑过之后,十二岁的德拉科·马尔福也未尝没有羡慕。他的父亲也许会给他最好的物质生活,让他在他的荫庇下享有一些特权,但是却永远不会在庄园里放下一辆异想天开似的飞车,并让自己的孩子有机会偷走它的钥匙,开上天空去拯救一位朋友。
而如果那种事情真的发生,卢修斯也绝不会把它当做是一次孩子的淘气造成的事故,轻描淡写地将罪魁祸首放过。尤其这还危害到政途呢。真不好说。
德拉科说:“当然,要是这是一辆飞车就好了。”
哈利问:“你觉得麻瓜政府会允许我们改装它吗?”
他偏过头看德拉科,贝阿特丽丝那双和哈利像极了的绿色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德拉科本能地和哈利作对:“那不可能。”但他又为这双眼睛迟疑了一下,找补道:“不过谁知道呢,也许我们可以在还回去之前把魔法痕迹全部消除。没有任何人会发现。”
哈利的表情亮起来,暗下去,又亮起来。德拉科觉得这也很好玩。
他说:“但不是今天!”
“当然不是今天啦!”哈利说。
今天有更重要的事。
哈利和德拉科把车停到车库,从正门回到屋子。然后哈利就带着他自己的衣服火速冲进了洗手间。他绝对不想在变回来的时候还穿着那身可怕的包臀裙。视觉效果绝对够冲击,而且说实话很有可能直接就撑烂了,那更可怕。
队员们听到动静,从地下室陆续上来。
“今晚玩得开心吗?”亚当试探性地找了个话题。
德拉科看了他一眼,接了这个茬:“挺好的。”他心情大好地举起手里的小药瓶,对他不无得意地晃荡了一下:“我们搞到了样品。”
亚当说:“那太好了!”
他说得非常大声,激动而且如释重负。
两个女孩穿着睡衣,看起来已经准备就寝了,琳达手里还抱了个枕头,茱莉在打哈欠。
“哈……你……哈……需要我帮你化验吗?”茱莉说,“哈……我怎么打不出来这个哈欠——我去收拾一下就能来帮你的忙……哈……欠。”
“那就不必了。我怕你一头栽在我的坩埚里。”德拉科说。
这时哈利终于从洗手间里出来了,他看起来如同重获新生,对所有客厅里的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大获全胜,”他说,“我原谅了那双高跟鞋。”
“如果你以后喜欢上它我也不会介意的,”琳达说,“邓布利多就很喜欢穿高跟靴子。你记得吗?”
哈利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发现那是一个他确实记住了但从来没有真正关注过的方面。
但他还是坚定地说:“不,我不会喜欢的。”
琳达说:“我们走着瞧吧。”
哈利真害怕她用这种确定的语气说话。虽然琳达可能确实只是在开玩笑,但是她用确定的语气说出来的八卦通常没有一个是假的。他只能说庆幸她没有什么预言家的血统之类的东西,琳达没有选占卜课或者算数占卜课。
德拉科打断了他们毫无营养的谈话,他现在很兴奋,甚至亢奋,成功的滋味很好,他迫切地想要尝到更多:“好了,女士先生们,现在你们如果要去休息的话,请都快自便吧。我想要一个人钻进我黑漆漆的棺材里面通过这个小药瓶子思考一些人生哲学。明天早上也许我们就有一些新答案了。”
队员们本身就已经打算就寝了,只是在等他们回来。所以他们并没有作出多少反抗,而对于亚当来说这是一个他和德拉科的关系终于正常化的珍贵日子,至少在今天他不会对德拉科提出任何异议的。所以他们互道晚安,然后各自回到地下室去。
哈利在厨房的流理台旁边给自己倒水喝,德拉科走过来,他就也给他倒了一杯。
“加点冰块,劳驾,”德拉科说,“我得冷静一下。”
哈利就从冰箱的冰格里给他挖了几个冰块出来。德拉科说:“敲敲魔杖就能解决的事。”而哈利说:“生活有的时候需要一点仪式感。”
德拉科没有反驳他。他只是又把那个药瓶拿了出来,然后倒了两粒方形的彩色药片到自己的手上。它看起来太绚烂,以至于配合上斯通“很快见效”的说明,显得有一些不祥。
哈利盯着他。
“告诉我你不是打算现在吃掉它。”他说。
德拉科平静地说:“除了化验魔药成分之外,我们还需要真的在人身上试一下。所以是的,我确实是打算现在吃掉它。”
“斯通说这个药是一次吃两片,”哈利说,“所以我想这四片里应该同时包含了维克多·迭戈和贝阿特丽丝的份。如果你吃,那我也要吃。”
“你想得美,我们两个都吃那拿什么来化验?”德拉科说,“而且你要记住设定,维克多·迭戈才是那个挑食的中年男人,而贝阿特丽丝是一个只会对火腿感兴趣的派对女郎,她才不会吃这个东西呢,她说不定拿到就丢垃圾桶了。那么丢垃圾桶的那个部分由特工德拉科·马尔福回收进行魔药实验。现在你接受吗?这逻辑天衣无缝啊。”
哈利抱起胳膊说:“你这是诡辩。德拉科,你什么时候这么具有牺牲精神了?你还需要清醒的头脑来检测魔药成分,让我做实验对象不是很合适吗,你可以观察我。这是治疗师该做的工作。”
“这魔药的影响一定不会有很大。那些人经年累月地吃才会出事,如果你感觉轻微,没有明显反应,或者难以准确描述,那怎么办?”德拉科拒绝回复那个关于牺牲精神的疑问,他只是好像很公事公办地提出理性质疑,并最终得出结论:“好了,不用说了。我来吃这个药。”
说完,他没有再给哈利争取的机会,把那两粒药片丢进了嘴里。
“但你可以给我计个时,”德拉科说,“看看现在几点,让我们拭目以待,‘很快见效’究竟是有多快。”
哈利气得扭头就走。德拉科也没有管他,转身就带着剩下的两片“魔方”,钻进他的魔药实验室里去了。哈利站在原地转了转,还是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记住了时针,分针和秒针的位置。
检测魔药成分的存在其实很简单。哪怕这东西混合了生物科技,但魔药成分如果还想起效的话,就不能被提炼。魔药材料很多都来自自身带有魔力的神奇动物或者魔法草药,那些是科学之外的领域。所以这个所谓的“魔方”之中,一定存在着一份额的魔药成分。德拉科只需要用一些咒语和药剂让它显示出来就可以了。接着他们就能针对成分进行研究,确定它的具体作用,毒性,以及尝试据此研究解药。
这个活计对于德拉科来说并不困难。他轻快地配制着需要的药剂,准备魔法阵。熬夜对于他来说是家常便饭,霍格沃茨的经历不提,圣芒戈的夜班也很多。
但显然喜欢熬夜的不止他一个人。
德拉科听见有人的脚步声过来了。这口棺材里的空间大得几乎相当于另一个地下室,被魔药架子,书架和器材柜隔开,简直像个缩小版的魔药教室。那个人停在一排书柜后面,似乎在悄悄看他。
他们相安无事了一会儿,直到德拉科把手里的药剂灌进一支小的水滴形瓶子里,盖上塞子,然后眼睛都不抬地说:“波特?我以为救世主至少会敲门。”
哈利从书柜后面探出头:“如果棺材门也算门的话。我不想深更半夜地敲棺材!”
德拉科耸耸肩。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刚进来的时候。”
哈利说:“呃,我还以为,你会超级生气什么的。把我赶出去。”
“好哇,”德拉科说,“你知道我会超级生气还是进来了?真棒。你都没费心思掩盖一下。”
哈利说:“好吧,我忍不住。我一想到你可能要气得抓狂,我就会觉得一件事特别有吸引力。”
“那我们扯平了,我也是。”德拉科说。
哈利走到他旁边去,看着那些魔法阵和药剂瓶子。这是他没接触过的领域。虽然傲罗也需要高级魔药的成绩证明,但是圣芒戈的治疗师显然在岗位上学到了更多这方面的东西。德拉科专业素质的确过硬。他想,当年斯内普偏爱他确实也不是没有理由。
他这么想了,也这么说了。
“我当年有一度真的以为他是纯粹的护短,”哈利哀嚎道,“但后来我只能承认除了他讨厌我之外,我在这一条路上确实没有什么天分。毕竟魔药大师在魔药上是真的吹毛求疵。”
德拉科挥动魔杖,让那些药剂的塞子自己跳出来,几个瓶子里的液体以一定的顺序落进坩埚,由一个长柄勺自觉地搅拌着。
“其实也没那么烂,西弗勒斯应该对你好一点。毕竟六年级的事情说明你也不是不能学好。”德拉科盯着锅里的液体说,他在等待它变成一个正确的颜色。
哈利决定无视德拉科对一名教授的不正当称呼。德拉科说得完全没错,尤其本质上来说他六年级的魔药课教授并不是斯拉格霍恩,而是六年级的西弗勒斯·斯内普。
“这就是你没有对我进入你的实验室发脾气的原因吗?”哈利充满希望地说。他觉得今天晚上的德拉科简直好说话和坦诚到不可思议,这完全就像是……
呃,药物作用?
“不,”德拉科快乐地说,“前几天只是因为我心情坏。”
他念了个长咒语,魔法阵开始发光。德拉科把两粒“魔方”小心翼翼地丢进坩埚,然后冲着这整套装置满意地点点头。现在开始两小时内它都不用再管了。
德拉科把他的话说完:“不过,还是够差了。假如我的魔药课胆敢学得像你一样差,那西弗勒斯会在我小时候就把我从马尔福庄园塔楼的窗台上扔下去。”
哈利说:“那你也会骑扫帚飞起来的。”
德拉科咧嘴笑。
“我当然会啦,”他说,“没有扫帚也行,我的名字里可是有天龙星座呢!”
哈利看着他,一时间感到欲言又止。
一方面他觉得德拉科这样真是可爱太多了,而另一方面……他好像大概知道这个“魔方”的药效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