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当然是保护家主大人和大小姐。”被问到的青年毫不犹豫地回答。走动应酬了一整天,托马在回来的路上碰到烟花店的宵宫,便自报奋勇地帮小姑娘送货,抱着大箱烟花的青年走路时腰间的神之眼一晃一晃。
“大哥哥,为什么你不要想好多好多糖多,不想变成天下第一?我就想变成打败大妖怪的英雄!”作为备受小朋友喜爱的大姐姐,宵宫的身边不缺小孩子,他们拽了拽托马的衣摆就像喂食时小小的猫猫狗狗拱过来求抱抱一样。
“哈哈哈,因为他们对我也很好啊!哥哥想保护喜欢的人!”当年还是少主的家主大人发现了昏迷在海滩的他,年纪还小的小姐听到有个小哥哥晕倒在了海边没有了家,尚懵懂的孩子都知道心疼,拉着老社奉行的衣角坚持要把小哥哥留下来。总要有人用相同的感恩与深情去回应他们,像小姐和家主大人这样的人,应该受到世界的善待。
等回到神里屋敷,古田奶奶正在庭院里指导下来的下仆给树木修剪枝叶,看到托马,她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托马,家主大人在找你。”
“好的,是书房吗,我这就过去。”
“不不不,是厨房。”
“啊?!”托马往前走的身体突然一僵,宽肩窄腰的帅小伙整个人都缩了起来,没有了向前迈步的勇气。
走到厨房大概两三分钟的时间,托马磨磨蹭蹭一路边走边做心理建设花了十分钟才挪到厨房门口。
“家主大人,我……”他的声音在看到神里绫人手边已经做好的水馒头戛然而止。
打扰了。
“过来。”这时候想跑已经晚了,他就不应该来,但凡家主大人在厨房肯定不会发生什么太美妙的事情。
托马也没有坐以待毙,毕竟神里绫人的解压方式除了喝饮料就是做饭,能在黑暗料理中存活多年的托马已经积累了不少抗争经验。他拿出事先绕到后院拎来的两只藤条小篓,里面是他几日前翻遍山地抓来的鬼兜虫。
“家主大人,您嘱咐的事已经办好了。”他很镇静地呈上藤篓,两只藤篓里分别装了一黑一金两只大鬼兜虫,“这只叫黑面须佐乃袁尊,这只叫胜宝光明感神圣武士。”
对于神里绫人突然叫他寻找擅长战斗的鬼兜虫,托马一点也没有含糊,贵族总有一些他们不能理解的奇怪爱好,为了拉拢盟友,就需要适当附和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乐趣。也许是哪位大家族的老爷喜欢这个——只要能帮到神里绫人,他都会倾尽全力去做。
神里绫人淡淡地扫了一眼装着鬼兜虫的精致小藤篓,腹诽一句这名字起的真是应和上头那群老家伙们文绉绉的风格。他的心思没有在鬼兜虫上停留,挪到那人的手上,牵过来,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在山野灌木间剐蹭出来的细碎伤痕,眼神温柔:“辛苦了。”
“对了,家主大人,前两周我们去花见坂寻找传闻中的赤鬼族,结果被天领奉行的人搅和了,未能与对方搭上话,我近日已经打听到了那位鬼族的行踪,是否这次由我先去跟他打个招呼再向您引见……”
“不急,以后会有机会的。”神里绫人摆摆手,“一整个夏天我们在几个家族间走动颇多,休息几天,也好让另外两大奉行少做揣测。”
“那个鬼族你倒是记得清楚,在这件事上如此积极,看来托马对新朋友很是期待呢,”神里绫人笑笑,逐渐靠近,“原来那种高个子声音洪亮的男人你更喜欢吗,那还真让我困扰。”
托马头上某根伪装成翘起头发的天线暗叫不好,疯狂给主人打信号。
“家主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话,话不是这么说的,虽然我也想多认识几个新朋友,但真的就是普通朋友——!”
神里绫人那双漂亮平和的水色眼睛一直看着他,平静温柔的注视着,托马与他对视,像是一点点被溺进了温水里,逐渐消了声。那双眼睛的温柔是真实有温度的,像是会说话一样,轻声细语的在耳边吹着气。
怎么,不喜欢我吗?
一瞬间托马仿佛心有灵犀,通过那双传神的眼睛,听到了这人心里细细碎碎的絮语。
你对新朋友总是很上心,你上家政课的时候对着别人笑,还给他们打毛衣,做饭还手把手的教……
要是不能反对,那我该怎么说,又或者……怎么做?
托马。
“啊…”失神时,一片阴影笼过来,与夏日骤然翻涌的乌云比起来,这可太温柔,铺洒到脸颊上的温热气息使托马及时回神,抬手一挡,那人的吻轻轻降落在了掌心。
金发的家政官一阵脸热,暗自懊恼自己总是轻易的就被家主被迷得找不到北,他推了推对方,“这里不行,没人也不行。”
神里绫人刚刚还微微带笑的嘴角顿时拉耸了下来。
“抱歉,失态了呢。”高贵的家主对倾心的人献上所有的耐心与尊重,绅士地往后退了一步,只是失落的表情叫人于心不忍。
“家主大人…要是今晚的公务您能早些处理完,我、我可以去您房……反、反正您知道就行,我们还是说回水馒头吧!”
他飞快地把晾在一遍的水馒头捞了过来,一点也看不出他是道上耍手段耍得叫人咬牙切齿的地头蛇。这次的黑暗料理从外观上看起来很正常,杀伤力应该不会太大。托马拿起一个水馒头,在神里绫人期待的目光下英勇的尝了一口。
“怎么样?”
“料拌得均匀,定型也很好看,就是……家主大人您把糖和盐放错了。”托马扶额,“第一次吃咸的水馒头,好微妙。”
“唔,都是白色的,看完公文眼花一时没注意呢。”说起自己的失误,神里绫人端起一个笑朝对方卖个乖巧,“下次我会注意的。”
在托马面前说的下次,大部分时候都是下次还敢。
“哈哈,没想到家主大人也会被这种小事困扰。”很好说话的家政官果然没有责怪他,反而觉得这些小错误显得男人有些分可爱,托马将手洗净擦干,一根手指挑了些白糖,另一根手指沾了些盐,“颗粒大的是糖,而细一些容易沾手的是盐,这样吧,下次我把调味料的名称贴在罐子上,这样您就不会弄错了。”
“是吗?”
在下一秒,手已经被扯到那人唇边,指尖被含进一片温热湿软的区域,甚至灵巧的舌在他震惊时已经将他指尖的调味料一一舔去。
“家、家主……”年轻的家政官低低倒抽一口气,他的表情管理不错,一瞬间稳住了表情,就是身躯突然一僵,耳根暴红。
“确实,大颗的是甜的,小粒的是咸的。”
青年无措的模样让某个恶趣味的人十分满意,露出愉悦的淡笑:“托马教过我,我就不会再弄错了。”
……
第二日,神里绫人从天守阁觐见过后并没有直接回神里屋敷,遣走了马车与手下,他一个人溜达到花见坂,自从绫华接手祭典与社奉行举办文娱活动的事务后神里绫人已经很少在人前露脸了,街上认识他的人已经不多,更多的只能从他一身用料不凡的衣物去猜测。
当然,也有些连衣服料子都看不出好坏的人。
这样的人呢可是一等一的好相处啊。
“绫人兄!!!”
“一斗兄。”
约定的时间刚好,男人之间的友好交流从掏出鬼兜虫开始。
这几天神里绫人可谓顺风顺水,托马抓的两只鬼兜虫确实好使,打了几次赢得都十分漂亮,他已经赢了荒泷一斗好几杯牛奶甜茶了。在把荒泷派的经费全部赢光之前,他好心的放过了一根筋的傻大个。
“其实这两只鬼兜虫并不是鸣神岛的品种,也许是这方面有所优势所以才赢了一斗兄那么多回。”他想了想,把两只虫文绉绉的名字做了个简单翻译,“这只叫麻辣黑旋风,这只叫无敌金色传说,是我的一位浪人朋友路过八酝岛偶然间所得。”
神里绫人像是真正坦荡的君子,跟朋友分享着鬼兜虫的由来,“听说他那里有一个由天领奉行管辖的码头,专门用来运输祭祀物品,似乎是受了神明恩泽的庇护越是靠近码头附近存放货物的仓库,那里的花草树木越是繁茂,抓到的鬼兜虫也很健壮。”
似乎是担心荒泷一斗不明白,神里绫人拾起树枝画了一个简单的広幡家家徽,“那里守卫森林,天领奉行身居稻妻高位一向傲慢不通情达理,一斗兄还是不要去那里寻鬼兜虫好,刚好我家夫人总是认为我赋闲斗虫无所事事,不如我就把这两只鬼兜虫送给一斗兄吧。”
早就听说稻妻有个叫荒泷派的小组织,领头的是个年轻力壮且极爱和九条裟罗对着干的鬼族,前两周他还在想如何才能认识这位传说中的荒泷派老大,没想到不久后他就在一个忘记带伞的雨天与对方偶遇了。
荒泷一斗一心扎根和小孩玩耍这项伟大事业里,压根没有意识到“绫人”这个名字可能意味着什么,得到新鬼兜虫的他很高兴,当场给神里绫人封了一个荒泷派军师的名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既然绫人兄那么大方,那这两只鬼兜虫我也大方的收下了!以后我的手下就是你的手下!你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你老婆…呃,咳咳咳!”他被自己呛了一下,讪讪刹住了差点没有停下来的嘴上火车,“你老婆还是你的……哎哎哎,绫人兄你别那样看我啊!我发誓,我荒泷天下第一斗顶天立地绝对不会抢兄弟的老婆!”
“不过我听说神里家有个很厉害的家政官,虽然大男人每天洗洗涮涮感觉怪怪的,但能做家务做到那么出名也很厉害!绫人兄,他和你夫人谁厉害点啊?”荒泷一斗狗狗祟祟地蹭过来,猫着腰挤到神里绫人身边。
神里绫人曾向荒泷一斗这样介绍过自己“不过是个家里有些积蓄还有个漂亮外国老婆的无业游民罢了”,前半句话这让偶尔还回去工地上帮忙搬沙袋的荒泷一斗充满了劳动最光荣优越感,至于后半句……荒泷一斗对“另一半”这个词没有太深的体会,但是,别的不说,光看绫人军师每天一身白到发光的衣服起码可以知道军师夫人洗衣服一定很厉害!
“那个人啊,”神里绫人自信一笑,“听说过,但比起我夫人还差点。”
……
时间到了入秋。天气转凉后大家开始逐渐流行吃火锅。
最近托马越来越忙得脚不沾地,应酬不断,火锅吃得他有些上火,嗓子都哑了许多,但面见那些有身份地位的人又哪能失态,只能晚上回到神里屋敷自己熬药不要钱一样往肚子里灌,也不管这药量是否合适,只要明天还能让他继续在饭宴上说得出话,多喝些苦味的药汁又有什么关系。肩负责任的人总是要做一些不得已的事情,每当这个时候他都挺能理解家主大人的不容易的。
这天,等到他回到神里家已经入夜,在神里屋敷附近的大树下,托马眼尖的看到穿着忍者服的小女孩正在打盹。
“嗨,小早柚,要不要三彩团子!”
“唔,是你,红衣的……”早柚将终末番的信件送给神里绫人后没有立刻回去复命,她跑了一路觉得困得厉害,便找了一个看着结实刮风下雨也不会倒的树想要打个盹,结果被叫醒已经是晚上了。
还是这个红衣服的哥哥…这个哥哥老麻烦了。
不出她所料,托马东拉西扯地聊了一番,还掏了不少零食塞给她,最后才露出真面目。
“早柚早柚,你能不能教我一些忍术啊?”他努力让自己笑得爽朗可爱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可惜……
“唔…不行!”小女孩一听这话,立刻跳起来,往前一滚,化成一个风球眨眼间就滚了出去,那场面就像狸猫妖怪使了什么神奇的法术一般。
“喂!别走啊!下次我给你带双份的绯樱饼和鸟蛋烧好不好啊!教教我嘛,我给你做一周黄油蟹蟹!我学会了就能和你们一样为家主大人效命了!!!”
早柚不管身后如何呼喊,跑得飞快,一点也没有要回头的意思。虽然很馋那个红衣服大哥哥的好吃的,但是——
绫人大人的死命令。
不可以教这个红衣服的家政官忍术,不管是谁,只要透露半个字就会受到严厉的责罚。
小姑娘一直想不明白,明明那人说了学忍术是为了给绫人大人效力,照小孩子单纯的想法根本思考不来为什么绫人大人不愿意多一个帮手干活?她不知道,自己所在的行动队小队长风忍也有过同样的疑惑,甚至还请示过神里绫人,若将那个叫托马的异乡人培养起来,成为贴身保护家主大人的死士,那家主大人的身边就会变得更安全。
“其他人我还会考虑,但是他不行。这件事以后就不用再提了,记住,谁也不许教授他忍者的技艺。”
旁人不知道,神里绫人的神里家,除了往昔的荣光与宿命,还得有绫华和托马,为此,神里绫人自己可以拿起武器,却不能让家人涉险。
早柚走后,家政官又投身今日还没洗完的白西裤中,而神里绫人在书房里打开终末番送来的密报:
「吾友椿,自冰雪消融后吾离八酝岛,一路观羽鹫鸣空,百代繁茂,于镇守之森拾阶而上不日将抵屋敷,一路无恙。希望能像上一个夏天与你饮茶叙旧。」
署名为终。风忍、羽鹫、百代已经就位,看来终末番已经部署好了。
再过几日,托马已经将稻妻城内的几个商贾家族游说得差不多,便来向神里绫人汇报:“家主大人,已经安排妥当。”
“好。”神里绫人满意的抚掌,“这个秋天看来会很热闹了。”
秋色逐渐厚重,飘落的叶比春天的落樱还要能渲染失去与离别的悲伤,绫华开始筹备一些御寒的棉衣棉被与干粮,准备的落雪的时候分发的有需要的穷苦人家。
而富贵门第的热闹,除了一年四季没有停止过的贪腐奢靡,剩下就是几个家族之间的起起落落。大多数家族会在有庆典助兴的夏季多走动走动活络利益关系,到了秋天便会稍稍消停为祭祀准备。
但这个秋天九条裟罗注定忙得脚不沾地,先是抓了在奉行所附近闹事的荒泷一斗,结果没过几天人就跑了,一连好几天都没见到影子,还以为会消停到开春,却不想下次收到消息是他闯进了八酿岛存放祭祀物品的仓库。
那个令人头疼的鬼族已经干扰到了将军大人看重的祭祀事务,九条裟罗没有任何耽搁,立刻领着手下前往。
本来荒泷一斗只是想趁着隆冬没来,抓两只鬼兜虫给鬼婆婆收养的孩子玩,见到九条裟罗杀气腾腾的领人杀到,健壮鬼族大嗓门一亮:“哎哎哎,我就是想抓几只鬼兜虫,至于嘛!那小黑屋里头的发光石头啊闻着头晕的香料啊我可是一块也没拿,已经够良心了!”
“石头和香料?”
“制造武器的晶髓都被三大奉行严加管制,还有会使人上瘾的龙骨凝珠怎会出现在天领奉行看守的仓库中?!”
九条家的养子九条裟罗向来耿直,作势雷厉风行,对雷电将军忠心耿耿,用贡品掩护海上走私线的事在她看来绝对是明明白白地对将军大人的亵渎!
“将军大人每年都将出席的秋日祭祀,贡品居然是与这些东西混在一起运来!”
不等上报九条主家,九条裟罗已经命人自行彻查,暗中待命的终末番忍者很快将一干有利的证据巧妙地让天领奉行“发现”。效忠雷电将军的大将心感羞愧,心一横,自行揭发了天领奉行下属家族在派兵保护运输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掩盖走私行为,回到鸣神岛请罪。
“原来你们天领奉行的家伙自个儿在干坏事啊!”
也许是因为荒泷一斗的大嗓门,也许是有人暗中推动,这件事不知怎么的就传了出去,稻妻城商贾们积极提供了证据指认那些几年来总是不时能获得大批不明资金抢占了他们市场的家伙身上有猫腻。
社奉行借此把天领奉行的势力从掌管的祭祀中剔除时,九条裟罗不仅没有阻止,还黑着脸为了严惩広幡户一与九条家主挣得僵持不下。而広幡家旁系顶不住神里绫人几次宴席上的煽风点火,趁机作乱。事情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牵扯甚广。
大事件的发生总是拿捏把柄排除异己的好时机,再次见到広幡户一,是在広幡户一的通缉令已经贴满鸣神岛之后。
“神里绫人?!”在死士的拥簇下准备乘船离开的広幡户一被神里家家主堵了个正着。
同属天领奉行,他当年从九条家分得一分利,然后他不满足于眼前的利益瞒着九条家干起私活,本来并无大碍,谁家手底下没些许见不得光的事,可是……
“是你——!”
本以为是他运气太差,但现在他明白了——都是这个小子在背后作怪。当年那个猫儿一样高贵矜持的少年,现在已经长大,缓缓露出了掩藏在华丽的外表下的爪牙。
“将军大人不喜他人玩弄伎俩,但是,人类中总是有几个喜欢使用这些小把戏的家伙不是吗,所以,总得有人学会这些替将军大人分忧,我只是有幸能做这份差事罢了。”冷峻的神里家家主,他的语调,好温柔,也好冷冽。
“难道将军大人也知道,不、不……将军大人不可能知道!”生活在稻妻的人,骨子里敬仰又畏惧着天守阁的那位御建鸣神主尊大御所大人,那是他们的神,镇守稻妻的雷光,斩断一切的无想一刀,“是不是八重宫司!你一直在给那个女人卖命!是不是那个女人?!”
“宫司大人的奇妙想法是去年秋日偶然灵光一现,为此还深夜召我前往嘱托我替她实现这个小小的愿望,而我……”
神里绫人眸波一转。
“自属于神里家在权力丢在我手里那一刻起,我就在想着如何夺回家族的荣光!”
他的笑,像是月光雕刻出来的玻璃作品,无机质的漂亮,毫无情感上的色彩——是的,我也变得和你们一样,精通恶意的欺瞒,擅长用微笑下掩藏坏心。
“上!都给我上!他只有一个人!!!”
不管有多少人拔刀冲上来,在神里绫人看来都是对方的垂死挣扎时做的无用功罢了。
“神里流·水囿。”
雨水落下,水元素笼罩的园囿猎场展开。
秋水三尺,不见底。
站在雨中的人有着一张漂亮的脸,带着秋水三尺同样的寒凉与忧郁,见到了,会叫人觉得惊艳也觉得心疼。
“苍流水影!”
剑气飞绽,在冰凉雨落的掩映下,洒出一片镜花残影的朱红血花。多年前父亲斩杀族亲的场面被他回想起,现在想想,刀上染血也不是一件太难以接受的事情。
今时今日,他站在父亲当年的位置上,感受到了家族之重,唯有其高墙坚固才可庇护我等珍视之物,我是绫华的兄长,神里家的家主,托马的……啊,一晃多年,心绪万千。
“说起来,我有位叔父,爱好与広幡大人有些类似,要是您有缘在另一个世界见到他,就替我问好吧。”
他与水有不解之缘,雨是水,血是水,眼泪同样也是水,不管水怎么变,水还是水,不管是无色还是血红的,不管流淌过高地低谷,蒸发成雾又凝结成雨,在奇妙的永恒循环中他总能再回到那个人身边。
嘛,若有来世,就别与我看上同一人。
“神里大人!”天领奉行的九条裟罗领着士兵随后赶到。
神里绫人不慌不忙,说辞什么的,早就准备好了:“此处离鸣神山不远,神里家在山崖上的塔哨汇报岸边有不明船只,我遣人向天领奉行报信后便先行前往查看,不想是要犯正登船潜逃。他带了许多人,为了避免亵渎将军大人威严的人趁机潜逃,我只好下手重一些了。”
“如此吗,看来是九条家的情报不周全,这次多亏神里大人帮忙。”
交代完事情原委后神里绫人将善后的事情全权交给了九条裟罗,自己踏上了回神里家的马车。
“家主大人辛苦了,其实这些事情不需要您亲自……”一直候在马车旁的托马被一起召了上来,青年贴心极了,买好的甜饮品一直用元素力捂在手里。
“确实,这样的人下次我会交给终末番,这次只是最近政务太多没怎么活动,偶尔啊也想动动刀罢了。”在只有两人的车厢里,年轻的家主放松了神情,一派温和地向自己的家政官解释。
神里绫人说完,似是想到了什么,有感而垂眸,轻叹一声,“在我处理过的事务里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高位者大多贪腐不堪寡情薄义,想想自己高位厚禄也许还不如那些可以携手一路走到尽头的平凡人。”
有对比才有伤害,神里绫人深知一捧一踩的精髓所在。
他靠在马车的小窗边没有动作,沉默地垂眸去看深秋夜幕里被吹落的树叶,眼神放柔和,威严的身影在外头侍卫手中提灯的微弱光芒中显得有些许单薄,像是在等待一个拥抱。
“家主大人……” 限定版的忧郁很快有了成效,托马主动坐过来,一脸关切地拉住他的手,“请不要看低自己,您与那些人不一样,感受到您心意的人一定会努力回应您的。”
“是吗。”他轻笑。
“既然是托马说的,那我就信了。”他放下小窗垂幕,很自然地把人拉过来,然后……
要了一个吻。
神里家高深莫测的年轻家主早就在等这一刻。
心不心机不重要,关键是热心救助流浪小动物的托马就吃卖乖装惨这一套。他为了解决広幡户一筹备了很长一段时日,捞点好处自然不过份,甚至得手后还想得寸进尺。
“我有个想法,晚上试试如何……”
……
托马算是知道什么叫试试就逝世。
早上起来的时候家政官有些后悔昨日自己的一时冲动,腰部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青年头疼的揉了揉额角,到底是什么让他一时上头答应了家主大人奇怪的要求。
他认真的想了想,哦,是那张骗人的脸。
漂亮的人总有一种需要他人保护的错觉,每次神里绫人总能三言两语哄得他忘记对方是可以六秒砍出二十三刀瞬水剑的高手,在对方的游说下自己的底线一而再再而三的降低。
痛定思痛再三反省,猛地把手把被窝里一伸,顿时被褥掀飞,把还在懒床的人薅了起来:“家主大人得起床了!您说好的今天早上陪大小姐品茶!”
神里绫华在茶室见到自家兄长与托马时,因家政官脖子上的缠纱布细眉浅浅一压:“托马是昨日追拿逃犯时受伤了吗……”
“不、不是,小姐别担心,我和家主大人没有受伤,是我、我被猫咬了!”
“小白!对!最近不知怎么的老喜欢啃我,它……”看到少女的目光从担忧逐渐转为意味不明的好奇,托马越来越心慌,巨大的害羞从心底爆了出来,直接让他编不下去了,“别管这些了,我去给你们准备一些配茶水的点心!!!”
关于小白,起初年幼的神里绫华深信不疑。
可等她拿到了神之眼,能感受到周围元素力的流动,这个谎言终于自己瓦解了。
“托马应该会因为小白咬他而烦恼吧。”品茶等菓子时,站在托马这边的绫华提起此事,眼神温柔地带着点无奈。
在神里家,有一只活在托马、绫华、绫人口中比狸猫传说还要玄乎的猫,叫小白。
“是吗,也许是他太受猫猫狗狗的欢迎,小白不高兴了。”兄妹之间只需寥寥几个眼神就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神里绫人抿了一口茶,眉眼间难得一见得露出了真心的温柔,“跟他说,小动物嘛,多哄哄就好。”
“不过,”神里绫人一笑,“猫,可不是好哄的生物呢。”
***
绫人,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只是假猫
稻妻特产动物明明是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