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预警,本篇为If世界线
#If线背景:旅行者营救托马失败,托马的神之眼被嵌进神像从而失去愿望忘记了神里兄妹。是平行世界失去愿望的大狗勾和怀疑猫生的猫猫家主
#旅行者是荧妹,我是妹妹玩家
***
壹 逝于水中
高处,远远的眺望过去,那尊有名的千手百眼神像上各种属性的神之眼闪烁着光芒。倩丽的女巫红白衣裙,执伞遥遥看着人群,身姿颀长的清贵青年却不在同一伞下,在几步之外。他们密切关注着远处人群攒动雷光蓄积的广场。
授眼仪式上,第一百颗神之眼被嵌进千手百眼神像,前来阻挠的金发旅行者负伤遁走,第一百颗神之眼的拥有者因为反抗眼狩令还协助金发的逃犯挑战神明威严被雷电将军祭了刀。
“那个旅者小姑娘果然有些意思,能突破那家伙心防的人,真是不容易……”八重神子拈着下巴对这个结果还挺满意的,评价结束,她收了伞递给旁边的青年,“手劲别太大,你的掌心要出血了。”
“好了,该我出场了,你就待在这里吧。”一阵银铃叮叮,巫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高处。留下抱着伞的青年,松开手,掌心是被修剪平整的指甲剜出的血印子。
授眼仪式惊现变故,最后,还是鸣神大社的宫司八重神子及时出面带走了那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授眼仪式主角。
“还好我们的神明大人念在与我有几分旧情,反正神之眼已经收缴,要是这个人能救回来,他的罪过就既往不咎。”
八重神子带回鸣神大社的人满身是血,雷霆威光的一刀剖开这个人的胸膛,差点把人斩成两半。樱粉长发的女人像传说中那些履行接通阴阳之职能的巫女一样,把人从死亡边缘带回来,一步步走进屋一走走留下血迹,像是从黄泉涉水而归。
“谢谢您,八重宫司大人。”
托马身上好冷,脸上也没有一点血色,要不是胸口还有点起伏,神里绫人差点以为那就是一具尸体。窗外,还可以听到团雀围着神樱树啁啾,那日天气晴朗,世界在雷电将军的薙刀下一分为二,一边是风和日丽日光满庭,而一边是满目冰凉的刺目血红,间隔两边世界的,是无法跨越的雷电光威。
雷电落下的一刹,撕裂稻妻上空的雷光——好刺眼。
神里绫人揉了揉眼睛,直至今日,那震撼心神的光影画面在脑海里浮现时仍让他内心震颤。
好刺眼。
我们的逝去,就像水消失在水中。将军大人是否会花费时间考虑那浪花与涟漪曾经代表的含义?
关于第一百个被夺去了神之眼的人,据说是神里家的一个家仆,他有没有死去,又被八重宫司大人带去了哪里,一时喧嚣的猜测在鸣神大社和神里家的三缄其口中慢慢地淡了,只有被煎成汤水的草药日日在鸣神大社一处隐蔽的小院里飘着苦涩的味道。
守在榻榻米边上的神里绫人垂目看着昏迷不醒毫无生气的人。
托马这个人,曾经还活蹦乱跳的,会笑,会说话,做饭、家务、日常的琐事和行程安排,只要有托马在一切就会被安排得很好,这个人很努力地给所有人安心的笑容。
——神里家救过我,我会报答你的。
金发的青年这样对神里绫人说的话,陪着他渡过了那段最艰难、最无助的长夜。
——我会…不,我一定会保护好你!这颗神之眼是我决心的证明!在它熄灭之前,你都可以相信我。
神里绫人抬头望向屋顶,看了一会儿,他抬手覆盖眼睛,黑暗遮挡视线,手心下的双眼滚烫滚烫的。
托马做到了。
很好,很好。
“绫华,如果托马醒来后忘记了什么,那…就暂时不要告诉他。”
“哥哥…”绫华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妹妹,即使吃惊了一瞬,但看到捂着双眼久久沉默的兄长后她什么都没有问,什么都没说,就这么在欲言又止中让步同意了这个决定。
……
“水……”
托马在疼痛、脱力和茫然中醒来,那时是白天,窗外的光线略有些刺眼,房间里充满草药和血的味道。旁边守着的巫女见他醒了,连忙跑出门传报,托马挣扎想起身,可稍微使劲胸口的伤就疼得他两眼发黑。
“托马,别动,伤口会流血的。”一个轻柔非常的声音驱散了脑海里的疼痛,很熟悉,托马却没能给这个声音找到一个对应的准确名字,仅是脑海里回忆起大片舒适的银蓝色块,他奇异的听话安静了下来,不再执着起身。
那个出声安抚他的女孩命人给他喂了点温水,托马感到喉咙里烧灼一样的感觉终于好了起来。
“你是……谁?”托马使劲的想要睁开眼看清,但眼前一直只有一个浅淡的蓝影的在晃动,聚拢不成具体的画面。
少女好像早有准备,她没有显露特别的吃惊或者伤心,仅是抿了抿嘴努力保持应有的美好与温柔轻声向他打招呼:“你好,我是神里家的大小姐神里绫华。你受伤了,昏迷了半个月,伤口没好之前请不要随意乱动。”
托马缺失了很多记忆,跨度长达几十年,他忘记了神里绫华,忘记了神里家的家徽,也不再记得他为神里家做过的一切,但奇怪的是,他仍然精通稻妻的语言,也记得一些关于稻妻的基本信息,比如说寿司卷的做法、夏日烟火祭的时间、还有八重堂是个卖小说的地方……每天去探望伤员的少女听对方讲那些还没有被忘记的事情,细细对比下来,只剩黯然伤神。
“托马记忆是有选择的消失的,”面对兄长的时候,神里绫华终于面露苦涩,“神之眼带走了他记忆里与我们有关的一切。”
被忘记的只有神里家,他的愿望与梦想,在这一刻被视为愿望的人们不知道是喜是悲。
“哥哥要去看看托马吗?”
“不了,代我问好。”神里绫人的平静得很突兀,没有任何情绪的外露,垂着眼眸盯着桌面上的未批完的公文,却久久没有抬笔写下一个字。
自从托马醒来后,神里绫人一直对他避而不见,在难得清闲的时候神里家的家主大人也不再喜欢去厨房或者庭院溜达——托马忘记了他,想来也没人会去试吃黑暗料理或者在院子里陪他说话了——更多的,他开始盯着窗外的天空或者桌前的烛火,天空总是像授眼仪式那日般湛蓝,火焰总是像曾经某人腰间的神之眼一样温暖。
曾经的神里绫人相信过,只要他们几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渡不过的难关,复兴神里家,壮大社奉行,改变这个腐朽的政治土壤……十年前的他迎风执炬不顾身影飘摇,心里却总坚持一份对抗所有的傲气。
而现在,这样的勇气已经所剩廖廖,他仿佛进入了一个退而求其次的阶段。
你活着就好。
剩下的,我来吧。
贰 残焰
昏迷的半个月里也不知道这里的巫女用了什么秘法,托马恢复得很快,但他还不能起来走动,在养伤期间,神里绫华经常来看他。青年翠绿的眼里有蒙德诗歌中传颂的自由,他的记忆里似乎跟神里家有关的一切都被清理干净了,哪怕重新结交,叫绫华的时候总是忘记加上小姐的尊称。
每当要入睡时,总会觉得一阵眩晕,明明已经躺平了身体,却好似沉浮在海浪波涛中,绘制着驱邪除祟纹路的房梁像是液体一样绞成一个旋转的漩涡。
往那,往那。
谁在叫我?
托马很烦躁,不知道这种莫名的引导从何而来,每隔几日就会在夜里出现,有时是他准备入睡时搅得他心神不宁,有时是半夜十分把他狠拽出梦境,惊醒在漆黑的房间里。
有什么东西,在牵引他。那份力量坚韧到可怕,即使被斩断四肢,即使羁绊只剩下一根丝线的黏连,它还是执着的发出声音,发出指引……不甘心死去。
快。
在最后的感觉彻底灭去前到那里去!
“谁,谁在那里?”他伤得太重了,现在起身还是有些费力,但是他已经按捺不知那种迫切的心情,“等等!别走!”
若不追上,就会心急,会悲伤,会像之前一日日那样患得患失,像樱花的花瓣落入蛛网里,像飞蛾扑进火里,他也踉跄地、重心不稳地向前跌去,不知会落入何处……所以,呼唤他的到底是什么。
他忍着痛推开房门,一大片清澈如水的月光迎面涌来,晃花了他的眼,脑中的浑浊混沌霎时变得清明,一瞬间他感觉如同溪水底部的鹅卵石,沉浸在泠泠泉水中,被清凉的感觉冲刷。
“我还奇怪那小子居然肯服软亲自买油豆腐送到鸣神大社给我,现在看来,你倒也值得。”
“!”动听的女声就在耳旁,惊得托马倒抽了一口凉气,连忙退开。
不出所料看到了一个极其美丽的女人,樱粉的长发,身姿曼妙,穿着巫女的裙,踩着木屐,真正的她离托马有半步的距离,不似贴耳响起的声音那样与他离得那般近:“恢复得不错嘛,怎么样,鸣神大社流传下来的治疗法术好用吧?”
“刚刚神樱树下好像有个……”托马指着空无一人的神樱树,急切的想对突然出现的巫女小姐表达什么。
“跟你说,晚上可是妖怪活动的好时候,美丽善良的只有狐仙姐姐,那些个男狐狸可一个个的不怀好意呢,”漂亮的女人挑了挑他的下巴,“你那么可爱,可别被骗了。”
“神子大人请别玩了——!”托马往后缩了缩,耳根发烫,作为一个比八重神子高半个头的男人此事却不知道手脚要往哪里放。
八重神子紫眸一眯:“哦,还记得我,看来情况还挺乐观的。”
“记得,记得的,每次有祭祀或者庆典我都会帮几趟鸣神大社为……啊,抱歉,我忘记我是因为谁而去给您捎口信了。”
八重神子一瞬间似乎已经把近日发生在这人身上的情况整合好,眼眸里波光回转一圈,像是想到了什么调戏人的新点子。
“连之前为神里家大小姐传口信的事情都忘了,这幅模样看来你之前喜欢的人现在也不喜欢了吧,要不要借机换一个?”她凑近,笑得有几分狡黠,一脸看好戏的模样,“我这样的怎么样,要试试吗,下一个永远更好哦!”
“咳、咳咳!”一抹白从神樱树后出现。
月光因为那人的样子而黯淡的时刻里,尖锐的疼痛在某一瞬间击中了托马,他伸手往疼处一按,那里是胸口,是心脏,那里也是差点要了他命的伤口所在。
看着这个和神里绫华长得很像的男人……一阵恍惚涌上来。
“你是绫华的哥哥吗?”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神里家的家主,神里绫人。”
那阵困扰托马的恍惚突然变成一片天旋地转,来不及细想为什么会这样,他使劲地睁大了眼让自己不至于转晕脑袋失去意识。
没有畏惧,没有警戒,然后有一种不忍放手的亲近,忍受晕眩也想和他多待一会儿:“你、你好啊,家主大人。”
说完他自己都顿了顿,为什么是家主?
“你是神里家尊贵的客人,不必像家仆那样称呼我。”他像流淌的光凝结成的造物,恍然不真实。
“哦…好的,绫人。”
一声简简单单的名字,让神里绫人动作一滞,好像有什么轻轻敲在他的心上。
“你脸色不佳,还是早些休息吧。”
“没事,就是有点疼。”青年捋了捋胸口顺气。
“说起来…我们以前是很好的朋友吗?”绿宝石一样的眼睛望着他,真诚,带着探求的渴望。
“我有一种感觉,虽然我忘记了你,但是我还记得你,”托马指了指自己裹着纱布的胸膛,目光如炬,明亮惊人,“这里记得。”
它告诉我,我们并非初见。
他的心脏,像是另一个神之眼,还在跳动,在发出火一样的热量。不可思议。
叁 冬庭之椿
自从被八重神子揭穿行踪,神里绫人就不再私下前往鸣神大社。闲暇时走在花见坂上,碰到有新奇的饮品会下意识的买三份等准备返程的时候才发现多了一份不知道要给谁喝,还好这天他眼尖地看到了刚刚从码头搬完沙袋的荒泷一斗。
“一斗兄,连你的神之眼也被收去了么……”
“唉!说来都是本大爷一时心软让了九条天狗两招才弄成这样!我、我才不是打不过她,本大爷荒泷天下第一斗……啊啊啊!真是气死我了啊——啊!!!——啊!!!——啊!!!”荒泷一斗一直不知道神里绫人的真实身份,以为他是个普通庶人,甚至还不顾副手久岐忍的反对给对方封了一个军师的名号。
“算了,不说了,还是去花见坂找那群小鬼斗虫好,哦,还有剑玉!阿忍说给我再码头找了份搬货箱的活,明天就要上工了,今天怎么说也得大干一场赢好多好多零食!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斗兄真是有活力,”神里绫人轻叹一声,“真好。”
“那是!下次在遇到九条天狗一定要堂堂正正赢回来!即使没有神之眼本大爷也是荒泷天下第一斗!”一斗一拍脑袋,“决定了!既然九条天狗不玩斗虫,那就用相扑和一决胜负吧!”
神里绫人摇头不语。荒泷一斗表现得跟以往他见到的失去神之眼而浑浑噩噩的人不一样,这个粗神经的家伙似乎没有烦恼似。神里绫人停下准备接的话,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的天空,视线好像已经触摸到了千手百眼神像上某颗余温未散的神之眼。
愿望得到了神明的认可,可是,一旦那一束视线离开时,那愿望是否还拥有着曾经非凡的意义?
哲学又唯心的问题,似乎并不是他的强项呢……
“一斗兄,我夫人病了,今日不能过多相陪,这份饮品便留给你吧。”
“你老婆生病了?!”沉浸在打败九条裟罗开创荒泷派美好未来幻想中的荒泷一斗跳起来,“早说啊!我兄弟最在意的人病了我怎么能坐视不管!我珍藏了好多的幽灯蕈,包治百病!走走走,我带你去拿!”
谁叫神里绫人还是荒泷派的挂名军师,荒泷一斗自来熟地简直不允许他拒绝,再不情愿,他也被一路拽到了荒泷派的小木屋。
“话说,绫人兄——”荒泷一斗抱着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东西塞他怀里,还狗狗祟祟地瞧了瞧四下无人后才神神秘秘地红着脸开口,“你家夫人有没有天领奉行的九条天狗好看?”
“啊!你别误会!我、我就问问而已,问问而已,哈哈。反正一定比九条天狗那个凶巴巴的家伙好看!过两天我带去看望你夫人!”
——家主大人也别整天忙于工作,偶尔呢像别的家族年轻人那样出去走走逛逛也好,啊,我不是要您学那些游手好闲纨绔子弟,就是多和活泼开朗的人接触一下心情也会变得好起来,我就很喜欢这种性格的人啦,和他们相处起来很舒服!要是我和他们当朋友的话我们一定能聊上三天三夜!
神里绫人收拾好一瞬间暗下来的神色,端上一直以来的微笑,把贴上来荒泷一斗捋掉:“过些时间再说吧……总有些人不太擅长和热情的人相处,我夫人胆子小,伤病又没好,容易被大声响吓到。”
荒泷一斗一听,连忙收起了自己的大嗓门,努力乖巧:“好、好,等等你夫人病好再说,到时候我一定,温柔的,小声的,不吓到她。嘘!”
他不仅自己嘘,他还踹了一脚跟班牛牛阿丑,阿丑也跟着夹起尾巴起来。
某处想起一声细微的响动,正在漫不经心地与荒泷一斗闲聊套取有用信息的神里绫人突然神色一凛,找了个理由结束了话题,“我得先走了,下次见。”
“哎,怎么突然那么赶时间?——喂!幽灯蕈不够再来我这拿!”
等他拐进无人的小巷,一个忍者服饰的终末番成员已经单膝跪在他身边。
“绫人大人,属下有事禀报。”
……
风忍,本来是终末番中的一个行动小队队长,也算小有官职。最近被委任了一个重要的任务,神里绫人严肃地告诉他这项任务艰巨非常时,风忍默默捏了把拳头,甚至赴任前将队内最小的忍者早柚托付给了副手。没想到……
他在鸣神大社屋顶上替家主大人盯了神里家前任家政官一个多月。
不管对方是每天何时起床何时用餐,恢复情况如何,每天喝几次药见过哪些人都要每天如实记录下来,并抄送一份报告传回神里屋敷。此事风雨无阻,还不能被当事人发现——好几次托马先生已经望他匿身的方向扭头,若不是他确认自己有障眼法遮掩,差点风忍就要以为自己已经被那双盛着光的眼眸捕获。
当时绫人大人说这份任务非常重要,想来也没有错,几年前金发的家政官就是他们的家主夫人了,绫人大人甚至有命令,要是托马先生使用家主授予的印记调动终末番的话所有人必须听令。
他就这样盯着托马在草药与治愈法术的帮助下一点点的好起来,可以下地走动,逐渐变得生气勃勃,洋溢热情。白天练枪术,替大家解决一些小麻烦,晚上帮巫女们缝补衣服,曾经的他也是因为这样的热心而获得了稻妻大家的尊重。随着托马越来越精神,风忍的工作量逐渐增大,每天替哪几个巫女缝过衣服甚至要把名字都清清楚楚的报给绫人大人。
他不明白绫人大人为什么不把喜欢的人带回去。
渐渐的,托马除了干一些缝缝补补洗衣打扫的活,开始给鸣神大社跑腿送信,风忍的工作量暴增,要记录对方一天被八重宫司大人调戏了几次,什么时候见了烟花店的宵宫小姐,什么时候又见到了金色头发的旅行者,这一段时间他写的报告比这些年他出的任务还多。
直到青年与那制造烟花的女孩今日没有去往热闹的街市也没有回鸣神大社,风忍感觉到事情不妙。需要他出手了,他匆匆传信同僚尽快禀报绫人大人,自己则悄悄跟上去。
青年与少女带着伪造的信件混进去打算偷偷地把真正的密信换出来,兴许是潜伏的太顺利,信件到手至于一着不慎猜到了陈年老旧的木板,发出一声吱呀。
“什么声音!”
“糟糕被发现了!”宵宫压低了声音惊呼。托马把密信塞给她,“你先走我垫底后!”
“不行,你连神之眼都没有……这是什么?!”一团烟尘突然掀起。
“属下奉命保护夫人!失礼了!”风忍恰好在最后一刻找到了他们,在暴露之前他丢出一只鼹鼠,然后一把拽住托马,一手拎起跟着托马的小姑娘,屏息运法,嗖的一声遁入地中,潜行逃走。
“什么嘛,这地方都有老鼠了……”前来检查信件安全的武士随意扫了一眼吱吱跑远的动物,回到了自己休息的位置。
镇守之森的某处,地面突然隆起,好几个身影破土而出。
“咳、咳咳——!刚刚我是在地里吗!”宵宫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那么刺激的忍法,她拍掉头上的沙土草叶,抬头便看到了一张与好朋友绫华七八分相似的脸。
“这是……啊!你、你是神里大哥?!”
她倒是想起来的飞快,每当重要的秋日祭祀上才会和雷电将军一起露个脸的青年,明明和端庄优雅绫华的很像,看着也温和,但那人往一站就像一件很贵很贵的漆器,碰一下都要自责好久的那种。
“宵宫小姐,我听家妹提起过你,绫华能有知心的朋友真是件好事。另外……”神里绫人话锋一转,向看托马。
“不愧是托马,敢对稻妻崇高之神明掷出长枪的人。”神里绫人托着下巴,脸上风轻云淡的飘着笑,背后一股子山雨欲来的可怕低气压,“看来八重宫司大人的治疗法术很有用,你现在挺精神的。”
风忍看了看在爆发边缘微笑的家主和失忆后一头雾水的家主夫人,决定猫着身子单膝跪在一旁待命,决计不掺和。男忍者顶着发麻的头皮盘算着,等早柚再长大一点,此类不是特别危险但是特别尴尬的任务是不是就可以分给她跟进了。
聊了几句,神里绫人发现跟一个失忆的人置不了什么气,他的目光又慢慢转向了卖烟花的小女孩,像极了笑里藏刀的恶毒后母。
“额,神里大哥你放心!这种事情我以后再也不叫托马做了,真的!”宵宫双手合十,大声保证!她有种小兔兔被大老虎盯上的错觉,脊背拔凉拔凉的,绫华的哥哥生气起来好可怕!
……
“宫司大人,这是九条家的密信。”
“果然是你小子,我就知道你派去屋顶上的终末番挺有用的。”神樱树下,执着神乐铃的美丽狐仙一步步走到人类青年面前,每一步,法器上的银铃都发出悦耳叮叮声,她接过信件,漫不经心地看了看。
“托马重伤初愈不久,以后宫司大人要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吩咐在下去办就好了。”
“他是忘了你又不是忘了眼狩令,我怎么不能让他帮忙了,”法器浮空而起,相伴主人左右,高贵的巫女双手抱臂美目含笑地看向他,“五百年前黑暗入侵鸣神之土,稻妻上下浴血奋战,所有伤者好到五成就要被丢回前线了呢。神里大人可不要带头搞特殊哦~”
“要我说,不想我使唤你的人领回去就好了,何必天天派个人蹲在神社屋顶上。托马在鸣神大社时可没少打听你的事……”八重神子轻笑,笑声也如铃铃,怂恿那跟她一样逍遥矜贵、把心思藏得深邃的人类追上有温度的凡世思念,“你小子也察觉到了吧,即使失去神之眼,你们之间依旧有着牵绊与感应。避而不见可太无情了。”
在看到对方拒绝地摇头时,她不屑的撇撇嘴。
“唉,我也认识一个顽固的家伙,一心认死理的扑在认为的永恒上,掰都掰不动。”
“不过呢,想要追求某件东西,总得先认清它的模样,然后去接受它。”她语气轻轻,像是温柔抚摸大地的落樱,“五百年了,她该听听其他人的声音了。”
神明的愿望,就是眷属的命,这不仅仅是因为是上下级关系,而是我们皆珍爱着所守护之物。一曲神乐之舞,必将以稻妻千千万万人的和声为曲。
“你小子脑袋不够木,狡猾得很,摇摆不定注定成不了神。好好把本宫司大人交代的事情办了,然后等着月末领薪水吧。”
他在月下沉默良久。八重神子很有耐心背对着男人,倚着神樱,赏月观花没有早早赶客,贪嗔痴恨爱恶欲,像是神樱树纷纷落花,一年四季不断,贯穿了平凡或不平凡人的一生。
“宫司大人说的在理。”神里绫人沉吟一声,“我已经掌握了天领奉行与勘定奉行勾结愚人众的证据,社奉行最近上下对稻妻局势保持中立和静默暂不插手政事,让天领奉行有机会将至冬国的使臣带入稻妻城,相信他们很快就会面见将军,之后就要看那位旅者的了。剩下的琐事,回头我会给您一份详细的报告。”
内部民众的心声与反抗军和至冬国外部的忧患能否冲破以永恒为名的坚实壁垒,他们为此已经付出良多,无法回头。
“又给天领奉行和勘定奉行那两个老家伙挖坑啊,你还真是坏。”狐仙以樱瓣上沾的夜露润了润唇,“报告就算了,我最讨厌看公文了……”
等她回头已经没有了社奉行的身影。
“哎呀呀,还真是同类相斥,不过还好,受气的是他。”占到口头便宜的狐仙颇有几分得意地勾起嘴角。
……
神里绫华好好的招待了被终末番拎回神里家宅的托马和宵宫,直到神里绫人回来,宵宫得到允许后如获大赦般的赶紧跑回了家。而另一个,就没那么好运能回鸣神大社去了。
“以后待在我和绫华身边,别再乱跑了。”
“好!”青年眼睛一亮,顿时笑容洋溢。
神里绫人微微一怔,总觉得自己才是着了道的那个,也不知道是他顺理成章地把人留在了神里家,还是这人自己趁机从鸣神大社搬回来。
果然,托马对他忘记的神里家与神里兄妹很是好奇,即使没有人告诉他他的记忆缺失了哪部分,他也能凭可怕的直觉找到可疑之处。
在神里家,每当他想去厨房,他就能走到厨房,他想去庭院他就能穿过长廊在尽头找到正确的转向来到庭院,他不记得这里,却又熟悉这里的每一处地方。他手上拿了扇子,就会随手摇起来,风总是扇向绫华。每次看到茶叶与奶牛,总想着吧两者合在一起熬煮,加上糖,再煮上一锅珍珠豆……
听说他以前是神里家的家政官,但现在他住在神里家的客房,下仆都按贵客的标准接待他,没什么事情的时候他会跟着神里绫华到处走走,总会收到几个爱慕大小姐的武士飞来的眼刀子。
“绫华,以前我与你们也是这样生活吗,我觉得我在这里过了很久很久。”
“是的,托马陪伴在我和哥哥度过了一段时间。”少女与他记忆里活泼的蒙德女孩很不一样,表情、举止,都恰到好处的优雅,连说话的声音都不会太大,“要是托马想知道更多,我想,还是由哥哥自己告诉你更好。”
大家都一副不愿过多透露的样子,必然是受到了谁的命令,托马越发的觉得神里绫人有古怪。但托马心里对那个见了几面之缘的人很有好感,非常笃定——
他必然不会害我。
……
“托…不,古田,让小春过来一下。”神里绫人本来已经习惯新的整理书房的下仆,但是托马回来后,他总是下意识的叫回那个名字。只有那个人才他能放心,任对方整理他随手乱放的公文,放好用过却没收好的印章,或是把书页的折角抚平,换上精致的书签。
托马可以知道他经手的事物,了解他的喜好,但是别人不行,换了其他人之后也就在家主大人批阅公文时能续上一杯茶罢了。
“绫人你是需要帮忙吗?”意料之外的人探了进来。
——家主大人,有什么事?是书桌腾不出地方需要收拾了吗,还是要续茶或者想吃些点心?
“你怎么来了?”神里绫人轻飘飘地抬眼——这人是故意的,他已经在附近转悠了很久——明明已经有所规避,另一方却还锲而不舍的寻找着被忘记的过去。
“啊,刚好路过,不知怎么的我就想这一定是你的书房,刚想来看看就听到你在叫人。”
“是不是需要帮你收拾这个?”托马看到这张公文与书籍随意摊开的桌面,总觉得手里一阵痒意止不住,好想把它们都整理好。
“不,不用,你是神里家的客人,这里由古田安排人来收拾就好。”神里绫人拢起外套,抢先一步堵住了对方话。
“那茶呢,你这杯都冷了,正好我什么没事给你换杯热茶的吧。”
“不用……”
“绫华跟我说你还没有吃午饭,”托马来到到书桌前,一手制住神里绫人正要拿起的文件,仿佛下一秒就要扛他到饭桌上,“那个,绫人啊…你不能总让绫华照顾你。”
——家主大人,虽然我在家能时常照顾你,但要是出门在外您自己注意休息,按时用餐。
这感觉挺新奇的,神里绫人很想告诉他“以前多半是你和古田在盯着我的生活作息”,话在腹中转一圈终是没有说出口。他暗自思忖,以前青年总是顺着他的,就连起床吃饭也是连哄带骗,他总以为这人没什么脾气,原来托马以前就有这种架着他吃饭的冲动了嘛。
突然觉得心情不错。
“走吧,我们去厨房。”
“哎?!”
拉住手的一瞬,神里绫人心态都变得年轻了起来……啊,不,他本来也不老,堂堂社奉行大人正是受稻妻少女追捧的年纪。
神里绫人走入厨房时托马就有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后颈发凉,然后还觉得胃部隐隐的有幻觉般的抽痛。这是怎么了……
神里绫人下厨的样子有模有样的,最厉害的是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术,用在雕工上,海灵芝顿时在漫天光影中变成一朵朵精美的浅色椿花。可是那一锅蓝蓝的东西煮好后,托马觉得里面的海灵芝雕花都跟着张牙舞爪了起来:“这是什么?”
“海灵芝甜咸暴辣增味汤,每次公文批改累了就会想着下下厨放松一下,研究一些新的菜谱,不失为一种乐趣,来尝尝吗?”
托马在对方一通花言巧语地哄骗下喝完了那份奇怪的料理。
“怎么样?”
“绫人,我好像看到了宇宙……”
然后咚的一声,金发青年头一仰,倒地不起。
“托马,托马?古田——!”没想到形势这般压抑严峻的情况下神里家还能有如此哭笑不得人仰马翻的时候。
本来,不该是这样的,稻妻的局势诡谲多变,沉浮局势中就如落花入水,难独善其身,之前托马遭遇的险境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自己应该把人弄走,把人安置在远离纷争的地方或者干脆遣回蒙德去最好。八重神子说得对,对于这件事,他摇摆不定,一点也没有政局上的冷酷凌厉,这种抵抗终是无用。
但是,现在神里绫人在心里这样给自己的一时上头辩解——
是他,自己凑过来的。
肆 吾愿未终了
那日,托马摸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他失忆后第一次来神里家的西院,这里虽然偏远但是被搭理得十分好,花植樱树优美惬意,阳光太好,不艳烈,不灼人,他找了块舒服的地方躺下打盹。一片火红的枫叶乘着风不知从何处飘来,眼看就要落到托马额前,遮去他的日光。暗处的忍者敏锐的注意到,这个时节,不应该有红枫归根。忍者隐去身形与气息遁到青年身边想要接住那片打扰雅兴的红叶,却恰好被人在这时捉住了手。
“我记得你,你叫风忍,谢谢你上次救了我。”那一双翠绿的眼眸,毫无敌意,折射出浅金的微微细光。
风忍撤去障眼法,托马先生是个聪明人,现在是失忆了又不是傻掉了,他自然知道硬装下去没有必要。他沉默地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即使暴露了行踪也在尽职尽责的执行盯梢与保护的任务。
“话说,你应该是绫人的手下吧,我发现一个有趣的东西,唔…直觉告诉我你应该知道些什么。”他摊开掌心,集中注意力,“神子大人告诉过我我曾经有一颗火属性的神之眼,失去神之眼就会失去使用元素力的能力,我不再能操控火焰聚集成盾牌了,但是我发现我身上仍然有元素力量……”
左侧后腰的肌肉感到一阵突然出现的清凉,像是一道竹筒打来的冷泉水从躯体上流淌而过,在他的意志的命令下出现,汇聚手中。
“这股元素力不是火,而是——水。”
他掌心上空浮现一个立体的湛蓝椿纹,辉光莹莹,肃穆,威严。
正是神里家家徽。
风忍神色一凛,突然单膝跪下:“托马大人请下令,属下必定效力。”
终末番一众不敢忘记,见此印记如见绫人大人本人。
“你怎么突然那么严肃?!”青年被吓了一跳,左右看看,没有发现什么敌袭才放心下来,“我好像没有什么要你做的,可以的话,能告诉我以前在这里的事吗?我好像把神里家这部分忘记了。”
“这……”风忍很为难,绫人大人吩咐过这件事不能说,但绫人大人也说过印记持有者的命令就是他本人的命令,“您亲自问绫人大人更好。”
风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好使的刀刃,脑子的灵活仅仅限于完成任务上,揣摩敌方,预判行动,绫人大人应该也是看中了这点才让他负责保护托马。但某些方面,他确实不如负责统筹计划的尚,或者负责潜伏的百代,比如说现在。
这事他知道的真不多。似乎是在绫人大人还没有继承终末番时,托马先生已经陪在还是少主的绫人大人身边了。早几年他还谏言过教授这个家政官忍术将他培养成绫人大人的心腹死士……结果被拒绝了。
再往后,等绫人大人深夜随意披着外衣从家政官的房间出来,慵懒散漫地让他小声汇报事务不要把人吵醒时,忍者才明白原来社奉行已经变成了夫妻店,绫人大人是老板,托马大人是老板娘。
“这样吗……”托马皱着眉自己思考起来,放他离开前还好心的塞给他两份三彩团子。
风忍是一刻都不敢耽搁的赶到了天守阁附近,等神里绫人结束了今日的议事,踏上返程的马车,忍者才在障眼法的掩护下遁到马车边。
“绫人大人,属下有事禀报。”马车稳稳前行,从外头看去,小窗朦胧的垂幕后年轻掌权者似乎又偷偷拿出了藏在大袖里的奶茶,“那件事,本由托马先生负责,但现在以托马先生的情况不知道是否还记得之前的计划,我们是否另行安……”
他刚要呈上今日截下的枫叶,却被打断了。
“不用了。”神里绫人遣退忍者,又吩咐马车调转方向,“去木漏茶室吧,今日还有重要客人要见。”
不出他所料,木漏茶室前挂上了今日暂停营业的木牌,他进去,蹲在前台木桌上的太郎丸汪了一声,原本围在店长太郎丸旁边的青年与浪人少年都注意到了他。
“嗨,绫人!”
“神里大人,别来无恙,很高兴能再次见面。”
与托马对上眼神的瞬间神里绫人眼神一黯,心里翻涌了几句心思,那一束火焰,记得红叶却忘记了椿花。但他很快又端起了笑容进入了谈公事的状态。
“我潜入此处数日,一直联系不到托马先生,非常担心。现在看到两位,也能放心些了。”枫原万叶礼貌地表达完关心,毫不拖泥带水的转入正题,“神里大人,今日我前来,是代表海祇岛反抗军希望您能帮我们一个忙。”
少年目光坚定,直视神里绫人。
“我们,想‘觐见’雷电将军。”
“如此大事,不如到屋内详谈。”神里绫人理了理衣着,引导对方到最里面为密谈准备的房间。进去前,执掌社奉行一方势力的男人伸出修长的手指,和颜悦色的戳了戳金发青年的额头:“外头就交给托马了。”
晚点再收拾你。
……
夜晚,神里绫人将托马叫到了书房。所谓的收拾,其实也是一片好心。
“我已经决定帮助枫原家的遗孤进入天守阁,此事如果败露,神里家势必会被牵连,到时候我不一定能保证你可以全身而退,所以……”
“你走吧。”
这是他第二次对托马说离开。桌上照明的油灯晃了晃焰光,此情此景,恍惚的让他感到自己置身于很多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
风忍不再跟着失忆的家政官,他得到了新的指令,在举办祭典的夜晚带着两个小队潜入的天守阁。凭神里绫人在幕府的位置,弄到天守阁的巡防图和换班表易如反掌,他们打晕了巡防的守卫,换上了天领奉行武士的衣服。鹫羽带着另一队人在附近潜伏放哨,接应反抗军小队。
等尚布置好人手,匆忙赶回来汇报,却看到神里绫人身边已经躺了好几个暗杀者的尸体。尚探了探他们的颈脉,温热的,没气息,看来是刚死。
一瞬间尚有些慌张,连忙跪下请罪:“绫人大人,请恕护卫不周……”
“没关系,我培养终末番也不是为了应付刺客这种小事。”神里绫人看上去不像一个刚刚遇袭的惊弓之鸟,他神闲气定,静赏焰火,甚至有心情夸奖一句负责谋划的尚今夜行动选的时机不错。五彩斑斓的光照亮了他的脸庞,纷彩热烈与静水流深微妙的共融于一起。
“你于此处待命,接应风忍与鹫羽。”他扫了一眼愚人众刺客的尸体,吩咐道。
而被委以重任的尚颇有受宠若惊的慌张:“大人,恕我冒昧,此事关系重大为何您不亲自坐镇?”
“此番发挥作用的是宫司大人看好的旅者,而我只是一个完成了自己的责任的普通公务员,既然已经布置稳妥,那我也会给予下属应有的信任。”哪怕愚人众的使臣只当他是个文职大臣,但就这么几个刺客未免太自信,天守阁布置妥当后神里绫人便动身回神里家看看。
这种事情已有先例,他查到不少与愚人众有所勾结的家族里有不少都是家人被挟持了,不得不听之任之。果然,马车行至半途便有武士来报,今夜神里家遭遇夜袭,大小姐希望您能回去一趟!
神里家灯火通明,石板路碎裂,院落里的树木花草上不难看出有雷火烧灼的痕迹,观景的小池塘里还有一半封着坚冰没有消融,几个受了伤的武士相互搀扶着,见到神里绫人后立刻分开,以武士刀驻地撑着身体行礼。
“哥哥!”还在安置伤者绫华看到了他。
“绫华!”他快步走到妹妹身前,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圈,欣慰的笑笑,“嗯,没事就好。”
绫华告诉他,托马受伤了。等走到客房,在门口就嗅到一股血腥味,两人的熟稔在神里绫人的观念里还没有褪去,他动作极为自然地直接推门进入。
金发的青年在身形上已经没有少年时期的纤细轮廓,赤裸的上半身结实健壮,肩头缠着纱布绷带,为了照顾伤口,现在的他不太适合穿修身的硬质短外套,抱着一件宽松的大袖常服在对着墙面发呆。
“听说,你替绫华挡了一刀?”
“嗯?绫人你回来啦!倒也没那么严重,但是……”
神里绫人像是来探望伤者的,又不像,他抽走了托马拿着的那件深色浴衣,却没有给人披上,微凉的手落在他未受伤的肩头,慢慢抚摸着已经成为一道疤痕的旧伤。夜里,只有两人的房间,他神情深邃动作轻柔,这样的场景,多多少少有些暧昧不清。
“那什么,绫人……”托马有些不自在地唤了一声身后的人。
“这道疤,还记得吗?”修长的手保养得极好,除了练剑用笔留下的茧外没有半点粗糙,指腹顺着伤疤的痕迹一路抚来,引起微微的痒意。
托马盯着自己的旧伤愣了愣,摇摇头,“是我在神里家的时候受的伤吗,我的这部分记忆被神之眼带走了。”
“是的,曾经神里家有一个飘摇不定的时光,你伤过不止一次。这道疤,便是我初任社奉行时有人暗杀绫华,你挡刀留下的。”神里绫人怀念了一会儿旧伤代表的过去,又盯着托马肩上的新伤认真看了一会儿,从伤口的包扎与出血量判断不太严重,才松了口气,“为什么不走呢,留在这里很危险。在你还记得我的时候,就提醒过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