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妻锁国令解除后举办了盛大的容彩祭,说是祭典却没有祭神仪式那么严肃,都是些玩乐的活动,这在春日里像一张闪亮的名片,邀请函纷飞到七国各处,告诉大家闭塞压抑的稻妻已经成了过去。春暖樱开,有风自来。
神里绫人老远就看到了金发女孩和她的飞行宠物——哦,是那个收了托马御守的旅行者。社奉行办事向来滴水不漏,其领导者神里绫人更是在日常一系列防火防盗防情敌的事件里积累了无数办事经验,他神色如常,目平直地扫过周围,脚步也没有一丁点停滞,若无其事地陪绫华往前走了一段,在绫华和托马发现旅行者前,神里绫人适时地伸手往兜里一摸,懊恼地叹气:
“糟糕,好像忘记带钱包了。”
“啊?”走在前面的托马闻言吃惊的回头,显然没有想到一向靠谱的家主大人居然在这种小事上翻了船,“说好的给大小姐买书,您怎么能忘了钱包那么重要的事情?!”
“抱歉,绫华、托马。”他陈恳的认错,“看时间要是现在去取还来得及,托马,我的钱包大概在书桌上,能帮我取来吗?”
被水色眼眸看着的家政官叹了口气,认命地往神里家跑。
托马刚走,那边在小摊旁给派蒙买完鸟蛋烧的旅行者恰好就往这边走来,神里绫华一如往常优雅温柔地和朋友打招呼,少女冰雪般精致好看的面容在笑起来的时候多了几分生动,当旅行者问起托马,她毫不隐瞒的讲述了兄长的小失误。
“旅行者你可能不知道,兄长平时总是忙于政务,交谈、言行都必须是家族标杆的样子,像这样偶尔的一点日常疏忽对我们来说倒是很难得的亲切。”白鹭公主的声音温柔轻缓,几句话间轻巧挽回兄长高大的形象。
等把人送走,神里绫华浅浅吁了一口气,微蹙的眉慢慢舒缓开,得了精力转头开始教训起兄长:“哥哥,不管怎么样,忘记带钱包真的……”
在外人面前矜贵稳重的神里家家主此时罕见的赔笑:“好,好,不会了,下次不会了……嗯,大概吧。”
他领着妹妹拐进旁边无人的小巷,还没等绫华好奇这似乎不是去书店的路……神里绫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熟悉的钱包,一个响指换来了终末番的忍者,从钱包里拿够了买书的钱,就把钱包交给了终末番成员。
“麻烦你了,在托马回到神里家之前放我书桌上吧,等他返程的时候再装作偶遇的样子将他捎过来。”
“是。”风忍没有因为这个奇怪的命令而询问主人的动机,领命后立马行动,遁入地下。
“哥哥?!”事情的发展出乎了神里绫华的预料,或者这就是托马常跟他提到说的——成年人的心思。
“走吧绫华,我们去买你喜欢的书。”
“哥哥你真是……不能为了支开托马就让他白跑一趟。”
“抱歉。”即使明白自己只是多心,但多年政斗让他已经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控中的感觉,尤其是那些特别要紧的,一定会捂严实。
晚上,神里家最得力的家政官在晚饭后给旅行者送他的风车菊浇了水,又给新抓到的鬼兜虫喂了些吃食,也不知道家主大人这几年搭上了哪个喜欢斗虫的政要贵族,隔三差五的就要他抓几只强壮的鬼兜虫回来。得闲下来后才坐了不过一会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回房间掏出了针线开始了手工活计的大业。等再晚些,托马又去厨房做好晚间的点心分别给小姐和家主大人送去。
今夜在书桌前静静阅读古籍的神里绫人发现夜宵时间送上来的托盘里除了有牛奶甜茶还有一只新钱包。
“家主大人,今天我去拿钱包的时候发现您的钱包有些旧了,晚上抽空做了个新的,这个款式喜欢吗?”
“今日辛苦了,跑回神里家一趟可不容易。”神里绫人拿起那只钱包满意的笑笑,算是收下了,有人关心他的冷暖,体恤他肩上的重量,理解他在意的,关注他没有精力注意的——是他极力维持的家。
“您是故意的。”托马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说着,瞅了一眼四下无人,自己捏了一只主人家的点心塞嘴里,“肯定是旅行者在附近吧,自从上次跟旅行者出了一趟门,之后她每次来找我您都说我我不在,我明明就在后院给您洗西裤来着。”
“对,故意的,”他笑眯眯地一点都没有道歉的样子,连话都是轻飘飘,笃定了托马会原谅他,“你想出去走走的话我也可以抽时间相陪,开销全记我的用度上,这不比劳烦旅行者好吗?”
“您唉……”托马多拿了两个神里绫人喜欢的点心塞自己嘴里表达不满。
“对了,”即使被抢了点心的神里绫人不仅没有制止,反而满意地看着对方吃得津津有味而心情愉悦,用温柔的语气狠将一军,“听说这几天容彩祭你与荒泷派的首领相处的不错?”
吃着点心的托马一噎,讪讪收手,瞬息间他想起与神里绫人对棋时黑白子纵横线的棋盘,他的棋艺有大半是神里绫人教的,自然想胜半师十分艰难,每每交手总是处于下风,他悄悄往后挪了挪,却被人冷不丁的扣住手腕:“别离太远,上前回话。”
托马停住了,不敢再退,但也没有上前,他们其实离得不远,已是相近的距离,再近些就要坐到主人家腿上了。他是在容彩祭上偶然搭上荒泷一斗这条线的,起因是曾经神里绫人有意结交此人,可惜那时候天领奉行正是得势,对鬼族以驱逐的态度为主,他们几次都没有如愿见到人。本以为家主大人私下会动用终末番的势力去接触这人,没想到荒泷一斗除了知道社奉行是神里家主事其余一无所知,托马带着经费赤短的荒泷派众人在容彩祭上转了一圈,又去木漏茶室吃了一顿火锅,轻易的就混到了和荒泷派首领勾肩搭背的地步。若是能打个好交道让他们在以后的某个时刻成为社奉行的助力也是好事。
“哦,这么说来,你是与他有些交情了?”神里绫人目光若无其事地扫视着还没看完的书本,没有像上次那样听说托马和旅行者出门一日游还给别人送了御守后头顶冒烟还冒酸味,似乎,不是很介意他的新交。
金发青年微微伸长脖子,鼻尖动动,家主大人应该刚刚沐浴完不久,香的,不酸,于是他也逐渐放松下来,老实交代:“他很好,虽然是鬼族,但是确实很好很好的朋友,我们很聊得来!我们……”
他家家主大人把书放下了,不好!
“喂——!”被猛地一拽,托马重心不稳的向前跌,这下终是坐到了主人家的大腿上。
好些年了,托马以为神里绫人应该不会像刚热恋时那般在意这些。他们的距离近到不能再近了,亲吻模糊了接下来想要说的话要摆的道理,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攥着他的手腕用上了不少气力,挣都挣不开,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在皮肤上留下压痕,练剑形成的茧子贴着手腕内侧的细肉,因为挣动而缓缓摩挲。
家政官知道,这时候不管什么原由,总归是得先哄主人的。他放弃了挣扎,顺从的配合,仰头,闭眼上,打开闭合的唇齿。平日他的一身劲装,一身红,在某些时候总是让人觉得心头格外的痒。
这人是适合红色的。
神里绫人神色悠闲,虽是知道外面的男男女女不会威胁到他的情感生活,但是……小情绪,他向来不憋着,在自己人面前就是要闹上一闹方才舒心。
熟稔对方的异国青年忍住心下的羞耻,捉着神里绫人的手,挑开红夹克的前襟,覆上自己胸膛饱满的肌肉。这具结实健壮的身体舞枪时肌肉充血发力将紧身的短衫绷出好看的肌肉线条,但在没有干活、没有动武的时候又是另一副模样,放松时的肌肉柔软,隔着布料感受到肉粒微微半硬凸起。
这让神里绫人产生感觉极好的自信想法——他想我了。
他吻着,攻城略地的同时手上从善如流的揉起来,肉是软的,可以随心所欲的在掌中被挤压成想要的形状,指腹抵着布料下的尖儿打着圈,或是狠狠压进去摩挲,等它完全的充血发硬再一把捏起来。
“唔…”怀里的青年有些动情,伸手环住他,更加地紧密相贴。
良久后,他们分开彼此磨得微红的嘴唇,一条细长暧昧的银丝自低沉的话语落地前被拉长,悄然无声地了断在两人间。平日里活力开朗的家政官此时没了言语,全是粗重的喘息,他的线条,他的颜色都开始变得柔和起来。眉眼的尾梢随着缓缓抚摸他身体的手而微颤发红时,主人家开口发出邀请:
“今晚留下来吧,好吗。”
……
之后几天托马安分了不少,既没敢跟神里绫人提起鬼族,也没敢私下再去联系对方,直到荒泷派的小弟特地在木漏茶室前蹲到了他。
“那个,家主大人,荒泷派的首领约了我,明天下午我俩说好花见坂走走,当然还有荒泷派的其他人所以不算是两个人单独……”
“已经说好了吗?” 神里绫人抬眼,像是怪罪对方不和自己商量,在托马缩着头正要解释的时候,他又突然发话放行,“去吧,我就不同行了。”
本以为神里绫人今天意外的好说话,谁知男人微扬唇角,话锋一转,让托马顿时把心里夸赞他的想法全收了回去:“不过,要是晚饭前你还没回来,我就派人把你养的风车菊掐了。”
嘶!他家笑里藏刀的家主大人。
“过来,”他放下打发时间的棋艺本,离开案桌往卧房走,“晚上的活都放到明天吧。”
绘有神里家椿纹的稻妻式推拉门一开一关,隐约听见里面有低低的轻呼。
“别咬、别咬脖子,明天要见人……”
第二日起床时托马还有些恍惚,某处仍然充满饱胀的错觉,哪怕那个物件已经离开但身后的感觉依旧鲜明。安排好琐碎的日常事务,再一番收拾,他倒是按时赶到了花见坂。没想到他还没有还得及给神里绫人引荐那个传说中的鬼族,倒是荒泷一斗兴致勃勃地说要给托马介绍自己的好兄弟给他认识。
“我有个兄弟,听说你是社奉行的家政官觉得你特厉害,也就是比本大爷差了一点点的那种!哈哈!所以他特想认识你,以后你多多关照关照他!”
“好说,好说!既然是一斗兄弟的朋友,自然以后也是我的朋友!来!今天我做东好好逛逛!”
本来,作为地头蛇,每日应酬结实新交是在正常不过的事。只是多年后,托马仍然记得自己见到站在鬼族青年身边跟其称兄道弟的神里绫人时心里的那股震撼——尤其是这两人手里玩的鬼兜虫都是他抓的。
生活真是每天都充满了惊喜。
“你好,很早就听闻神里家的万能家政官的名号了,我叫绫人,嗯…算是个,稻妻普通闲人吧。”
“你、你好!”托马反应是极快的,上前,握手,时常笑着的脸没有让荒泷派的众人看出任何不妥。
绫人,家里有几分薄底的稻妻青年,按本人的话说家里有意给他在三奉行中某份工作,可惜他才疏学浅又手不能抗肩不能挑,无奈错失良机,还好早年游历让他有些经历,偶尔帮冒险家朋友们搭线买些稀奇玩意儿给万国商会赚些差价谋生。
托马听得太阳穴直跳跳——看来是将军大人给家主安排的政务还是太少了——要是大小姐知道家主大人给自己编排了个那么精彩的身世也许会高兴得立刻提上武器来比划比划。
本想着这已经突破了贵族的极限了,结果荒泷一斗语出惊人:“哎!绫人兄,容彩祭那么热闹你怎么不带上你夫人来走走?”
“夫人?”托马震惊地看向身边人,“您、啊不,你还有夫人?!”
“对,托马兄应该还不知道吧。”神里绫人看向他,微微一笑,不好的预感逐渐在家政官心里浮起。只听他的主人用泠泠如泉的好听声音不疾不徐地讲述,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娓娓动听,“我夫人是个极好的人,虽然不是本地人却也在稻妻很受欢迎,我们相识于微末,也算是竹马之谊,能年纪轻轻就把人娶回神里家我也觉得很是幸运……”
荒泷一斗揉了揉耳根,绫人兄哪都好就是一提到自己夫人就停不下来,苦了荒泷派一众单身人士。有对象以后真的那么了不起吗?
“说起来我夫人和托马先生有些像,都是金色的头发,翠绿的眼眸,我夫人有着蒙德的血统家务做得多也不会被晒黑,我很羡慕呢…你看,我这身衣服就是夫人洗的,是不是不比神里家的家政官手艺差呢……”
荒泷一斗开始偷偷打哈欠,目光飘到小吃摊的时候注意力已经被食物吸引了。已婚的男人就是啰嗦,幸好这次多了一个托马,荒泷一斗眼看自家军师说着说着,竟然把神里家家政官的手都牵住了,心里想着绫人兄弟可算逮到了一个冤大头,看来神里家家政官这回想跑不容易了。果然介绍他俩认识是正确的举动,以后绫人兄想打牌斗虫可以找自己,想夸夫人的时候可以去找托马,能想出这样的点子不愧是他,荒泷天下第一斗!
“我夫人啊,好看,和善,家务做的很好还特别特别爱我,虽然夫人平日里乖顺,但其实其实坚毅勇敢,连雷光都不怕,敢冲我稻妻的神明投出长枪…唔……”
神里绫人的话突然断在一声闷哼里。
托马的眼睛瞪得老大,翠绿的眼睛,和稻妻的樱粉温柔截然不同,是蒙德的春天才有的盎然生机。他手上动作十分不敬,捂着自家家主大人的嘴——好了!再说就要露馅了!
两人目光直直地碰撞交锋,令人想不到的,这次是却平时在稻妻四面都吃得开的家政官先退却地偏过了头,他耳根有些泛红,连手心都是热的。
神里家家主明面上并无配偶,虽然也曾流传过神里绫人或许娶上哪个显贵家族的小姐巩固自己在政治上的权利,但是事实上那么多年,除了神里绫华,没有那个女孩跟他单独待过。属于神里家的荣耀,由他一手复兴,没有借哪个家族的力,没有被其他家族分一杯羹。只是,没人比托马更清楚私底下谁包揽了“神里夫人”这个位置该干的私活。
“你俩聊到哪了,高兴得都上手啦,来!说来我也听听!”
“没、没有!”托马触电般地收回了手,“我们再聊…呃,绫人兄你说。”
“在说我夫人,”神里绫人不慌不忙的接过话,“托马还没有夫人,他很羡慕我和我夫人感情好。”
“哦。”荒泷一斗在一秒内失去兴致,显然对这种话题兴致缺缺。
高大的鬼族见怪不怪的拍了拍托马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安慰他,“托马老弟你别介意,绫人兄就是那样,一天不夸他老婆就难受!别的时候他还是很靠谱的……哎!你这个家政官也被蚊子咬啦,我就说嘛,夏天就要到了蚊子哪都有!不是因为我懒得搞卫生!看吧,住在神里家的人不也照样被咬了!”
“什……”
夏日将近,托马早就在神里家做好了妥帖细致的准备,过长的草木都已经修剪防止滋生蚊虫,走道房间都放上了驱虫的熏香,就连家主与大小姐的衣物也会在晾干后再用防夏虫的干薄荷烘上一边,政务上他帮不上什么忙,总是力求的在生活中给予神里家两兄妹更多的照顾。
“这里哦。”神里绫人挑开他的衣领,轻车熟路找到昨夜自己咬出来的红痕,指尖轻轻一点。这个位置很微妙,恰是衣领边缘,要是有人不拘小节的凑过来说话低头一看就会发现。本应该是两个人的秘密,却被以另一个方式展示给了外人——不,是向外人炫耀。
托马脑袋里一声轰鸣,可算反应过来他什么时候被咬的,确实快到了蚊虫繁多的季节,稻妻的蚊子嗡嗡地咬人贼狠,个头还大——有他家家主大人那么大只!
雷电将军在上,巴巴托斯在上,是不是因为他托马这一生作恶多端小时候钓光了星落湖的鱼,长大后抓空的稻妻海滩的螃蟹,所以七神派了个人来治他!!!
神里绫人站在荒泷一斗的身后,冲着他家夫人露出了一个堪称无辜又无害的纯良微笑。
芯里顶顶的恶劣。
三人一边逛,一边聊,神里绫人面带微笑,今天破天荒的话多,一个老婆被他炫得天花乱坠,狗粮像下雨一样啪啪啪地往人脸上拍。荒泷一斗的耳朵完美过滤掉了所有已婚人士的话题,就打牌斗虫和小朋友抢零食的心得侃侃而谈,哈哈笑的嗓门时高时低,而托马时不时搓搓自己发烫的耳根,也不知道最后狗粮吃到饱的会是谁。
手里的三彩团子食之无味,花见坂丰富多彩的见闻与荒泷一斗哈哈哈的笑声都无法让他放心,就怕某个人在闲聊再次蹦出什么惊人的话。
手被拉住,托马心里一咯噔,以为神里绫人又要开始使坏。
“绫人兄,求你了,别说你夫人……”他怕了,他想要举手投降,一路买了诸多吃食也塞不住这人的嘴,家主大人这种喜欢捉弄人的恶劣性子真是普通人难以承受的。
“可是,我夫人啊……”神里绫人深深地望进对方眼里,“真的很好。”
肆无忌惮的直白话语,说得光明正大,说的面前的人十分脸热,不好意思的偏过头:“我知道了,家…绫人兄弟。”
想了想,托马又补充了一句,“你夫人也知道了,真的。”
一下午的友好交流后,他们与荒泷派的人在街尾分别。
“哎,你俩还一起走吗,顺路啊?”
“顺。”“不顺!”
“唉?”不拘小节如荒泷一斗也察觉到了气氛中明显的一瞬停滞,可惜他的脑袋已经被食物、小孩、鬼兜虫塞满,没有明白那一瞬间的微妙感觉到底是什么,“你们两个……”
“呃…我是说,虽然不顺路但按神里家的待客之道应该送送第一次见面的绫人兄弟,哈哈!”托马及时圆场,打消了鬼族的疑惑。
“哎!神里家还有这种规矩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怎么不送我回去?!”
“啊?那下次、下次送你……下次送你两回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顶着神里绫人意味深长的目光,托马终于哄得荒泷派的首领带着小弟们回去了。“那就麻烦托马兄弟替我送绫人兄回家吧!”荒泷一斗大手一挥自以为很稳住很靠谱地放任他两个新兄弟培养感情去,帮派嘛,大家就应当都是和和睦睦的好兄弟!
神里家值守大门的武士看着家政官和家主大人上午一前一后的出门,傍晚双双归来,又在换了一身衣服后匆匆前往下一个地方赴宴。
晚上是社奉行以将军大人的名义举办的容彩祭宾客招待宴会,不仅是为了向外宾示好,也又为担任新家主的九条镰治与柊千里拉拢人脉支持的意思。
名流贵族场合,豪华的布置、精致的食物、华美的衣服,连九条镰治都会在长久的交谈中略感疲惫,趁着喘息的间隙偷偷抹把汗,而神里绫人却不曾露出一丝懈怠,端着高脚的玻璃杯在天守阁招待外宾的会场里走动,迎来送往一波又一波人。
酒是蒙德的酒,有别于稻妻酒水的雅致、清淡与凄楚的美丽,带着异国他乡热情,从那浓郁的酒香味便可辨出果园、阳光、自由奔跑的风。对于那些过来攀谈的蒙德商人,社奉行大人会和他们多聊一些时间,听绫华说托马准备请个长假回去看看母亲,虽然不太清楚那个像自己妈妈这样年纪的人具体会喜欢写什么,但根据他跟那些蒙德人打听来的当地风情……嗯,把适合的东西都买下来让托马带回去。
神里绫人看了看杯里剩下的酒,还有不少,但他已经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却又走不得。
“神里大人。”很快又有几位在稻妻地位显赫的人物上前搭话。九条家与柊家近来相继失势,三奉行中唯有社奉行在这场勾结外贼的动荡中独善其身,神里绫人的地位迅速的水涨船高。哪怕认识神里绫人的人都知道他已不再是当年可以小觑拿捏的人物,可优秀的样貌,高明的手腕,年轻的年纪就驾驭社奉行这个庞然大物的人,自然也不会有人愿放过任何与之深入结交的可能。
内庭陆陆续续有宾客离开,而外庭是各个家族的幕僚和家臣等待主人的地方,也会安排小宴供各家的家臣幕僚活络关系。
交谈中的神里绫人余光瞟到九条裟罗往外庭去,顿时眼神深沉。天领奉行的九条裟罗总是有将他家最得力的家政官撬来天领奉行的意思,每次都是直白的邀请,被婉拒后再邀请,不知道攒够一百次后会不会有天领奉行谦虚招揽人才的一段佳话……神里绫人晃了晃酒杯,又或许,在这之前让九条裟罗再去海祇岛和那边再交流交流治安管理的心得更好。
“神里大人、神里大人……”
“嗯,在听。”他转身继续应酬。
……
比起神里绫人,容彩祭的另一个牵头人八重神子倒是很悠闲,这种场合现场雷神不会屈尊降贵的亲临,连作为人偶的雷电将军也不会到场,八重神子在打发走询问将军近况未果的九条裟罗后便乐得清闲,稻妻的贵族都知道她不好招惹,没人敢来触霉头,而蒙德和丹枫的老外们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目光又惊羡又好奇,偶尔有些胆子大的须弥学者上前,不过那些书袋子很好忽悠,留下几句模棱两可的话让他们自己原地琢磨就好。
等到快散场的时刻,瞧着与神里绫人交谈的最后一波人脸色不虞的离开,狐仙才款款走进那个经常与她谋划的人类身边。
“神里家的小子,看你的臭脸是又在想什么对付人的主意呢?”狐仙小姐瞧了一眼那群人的背影,漫不经心地煽风点火,似乎是嫌人间的故事不够精彩,“他们啊,应该也没什么大本事吧,也就是平常和我打听过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罢了。”
“总是有人思考问题的方式会歪去别的路上,”神里绫人的表情远没有八重神子说的那样糟糕,反而是矜贵得体甚至有从容的微笑,耐心地回答宫司大人的话,“我只是好心提醒提醒他们,比起谋求神里家家主夫人的位置,不如想想其他展现诚意的方法。”
“毕竟——”夜晚的水汽好像沉了一些,“有野心又肯动歪心思的人难免日后一时兴起勾结他派,神里家不仅不能成为他们的后路,还得事先做好准备断了他们所有的后路,不是吗?”
“我可是听说愚人众有好几个执行官,在稻妻死了一个,难保不会有第二个顶上。” 他的神情自然无辜,“我是个不拘泥于手段的人,能获得适当的结果便是好的,但您可以相信,我从未做过一件愧对神里家家主之名的事情,过去是为了神里家的稳定,为了稻妻的大局,未来也会是这样。”
八重神子轻啧一声:“你把我想说的全说了,是想让我省些台词夸你吗,那可是不可能的哦。”
手握大权的九条孝行野心勃勃,老谋深算的柊慎介贪心不足,两人最终都是把自己送进了监牢。推动着这一切的其中一只手,竟是曾经在神樱下将本该抛到树上的许愿签偷偷塞进袖口里带走的少年,神明看来微不足道的愿望,终是一天实现在自己手里。
“那我说些您乐意听的吧,”另一方从善如流地转换了话题,他轻吁了一口气,似是把今晚端着的面具掀开了一丝丝透气的缝隙,男人目光越过飘落的樱花,飞出了家族门第的管辖,眺望远方,“老实说,今时今日,我确实尝到了权利的甜头。”
九条家与柊家新任的接班人显然没有他们前辈的根基与能力,锁国令解除后,新一代的政治局面将以社奉行为中心重新构建。神里绫人终是兑现对父亲的承诺,站到了三奉行的位首。
浅粉的花瓣飘入他杯中,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曾经飘落的花瓣会让他觉得凌乱纷杂,现在却好似一次盛放。
对于那些想在神里夫人这个位置上安插人的,神里绫人过去还得费些心思周旋,而现在,他只需要动动嘴唇说“不”便再也没人能动那个位置。
“无趣的人,别以为本宫司不知道你想的那些无聊事,小说可不兴你这样的主角,”巫女小姐轻吁芳气,眼神往离开的侧门一瞄,“不过倒是个会过日子的好男人,喏,早些离开本宫司的视线吧。”
比起上一任神里家家主,神里绫人更像曾经的神里夫人,不仅是长相上,秉性也是,惊人的坚韧,如同温柔而凛冽的水,覆盖了被乌云暴雷惊动的天地长远岁月。
离开天守阁的时候神里家的马车已经在外头候着了,和天守阁已经熄灭大半却依旧敞亮的灯火不同,马车停在月光找不到的树下,前头挂着一个提灯,安静等待某个特定的人。
“家主大人,这里!”有人挑开了马车的遮帘,看到他便迫不及待地跳下车,跑过来,提着一盏小灯,领他向马车走去。
“嗯。”恍惚间,和稻妻一些精怪大能打过交道的神里绫人觉得这也许就是那些个老妖怪眼里流出落寞时所暗自怀念的,灯火阑珊倚人间。
家主专属的马车很是宽敞,休息的榻边还有小桌,上面放了醒酒的茶汤,神里绫人看到没有奶茶,顿时就没了兴趣。酒,不管气味再浓厚,味道再香醇,总归带了些刺激舌苔的辛辣和苦味,喝多了,不止思维有些粘滞,连心里也会有一点点的麻木。
甜味不是喜好,而是能舒缓政治天平上烦恼的良药。
“真的没有甜饮品了吗?”在家政官的监督下,他乖乖喝完解酒茶,放下茶盏放松地往对方身上靠,酒劲上头后连带着指尖都有些烫,心里突然有了些想法,挑开对方近在咫尺的衣领看了看,“嗯,消了。”
昨天他咬得不深,下午的时候还有些浮红,现在则是没有什么踪迹了。
说到吻痕,托马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义正言辞地跟自家搞事情颇多的家主严肃叮嘱:“下午回神里家的时候上了些清凉的膏药,家主大人您可别再给我添上了。”
“好,知道了。”男人像只中了猫薄荷的长毛大白猫,慵懒散漫,却与平时比起来乖顺了不少。
家政官替他松了松繁重服饰的领口,开始汇报这几日的近况,“八重堂小说的签售的问题已经解决,不会影响容彩祭的进行。”
“嗯。”
“将军大人陶俑被恶意屯购售卖问题已经移交给了天领奉行处理,要是能赶在容彩祭之前再做出一批到时候我和负责当地的管事交代一声安排一个显眼的位置发售,再叫几个商会的兄弟在现场看着,那些个喜欢屯购高抛的他们都眼熟。”
“嗯。”
“这是今天柊家的几个辅佐家族递上的拜帖,他们准备了礼物,想为前些日子因为柊家大小姐与九条少爷的婚事而与您发生冲突的事情道歉……”
男人懒洋洋地推开了拜帖,顺手搭上对方的肩膀,拉近距离:“说起来,上次说下棋输的人要执行赢家一次命令,还记得吗,就是跟着旅行者去解决柊家事情的那次棋局。”
“你想干什么……”托马警惕了起来,不觉地连称谓都变了。
“你真的没有准备我喜欢的牛奶甜茶,嗯?”
“家主大人,这几天您的甜饮已经把厨房里的糖消耗完了,请耐心的等几天,负责采买的人很快就会将辅料补齐。”青年靠近了一些,像是解释,也像是在哄人。神里绫人抬了抬眼皮,买个糖哪里需要几天,怕只是最近甜食吃得多了些,奶茶之类的已经成了三日一次的管控对象。纵容里总有托马的一份,但是放纵里没有。
“那换一个要求,”他有了大动作,一个翻身趁其不备地压倒了身边的家政官,额头抵着对方的抹额,轻柔话语意味深长,“我现在的要求可没有杀人放火,也用不上糖。”
“这……”开始了,开始了,这人开始借着酒劲无理取闹了,要是在刚刚政要聚集的场合里他家家主大人可没那么能耐。托马暗自挣了挣,发现对方整个重量压在自己身上,若不弄出马车都抖三抖的大动静可不能把这位大人从身上弄下来。
神里绫人心情颇好地上手这具已是十分熟悉的身体,掀起紧身的黑色的衣物,青年的身体健壮有力,肌肉饱满匀称,还有几道旧疤痕,抚上去,往事历历在目。
他们之间的吻弥漫着醺人的酒味,缓慢深情地唇舌舔舐,一人酒劲的燥热似乎正在慢慢传给另一人,身体和心上,都由他带起阵阵麻痒。
“我,可是很喜欢我夫人的。”大猫伸出爪子,往人的心头轻轻,轻轻地挠。
顿时,心里一热,托马觉得自己也来了点兴致。好吧,家主大人得逞了……
他把手上的皮质护手卸下来,咬在嘴里,话语含糊,“先说好,你得在马车到家之前完事……唔……”
从抵入开始,整个过程都因为特殊的地点而变为极为刺激的体验,马车的一点点晃动,震颤都会让内里的接触感觉被放大数倍,更不提晃动的遮帘与窗户的垂幕偶会会露出些许外头的景物,夜深人静的街道,郊外的野道与灌木,鸣神山的曲路和茂密的树……微微失焦的绿眸总是在视线撞上摆动的幕帘时又恢复些许清醒与警惕。
可千万,别被人看到。
“嘶…”下马车的时候托马轻轻吸了抽气,下车的动作幅度还是大了些,身后努力含着的浊液好像滑出来了,还好衣服的后摆长,要不深色的裤子可能没有回到房间就被人看出痕迹。之前也不是没有心血来潮的在马车上那样,只是要托马时时刻刻备着一块方帕来应付马车的事后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他宁愿省事地夹着那些东西,等回屋了再做清洁。
神里绫人屏退了左右,亲身礼贤下士地扶了一把自己最信任的家臣,可走两步后托马发现了不对劲。
“家主大人,我房间可不是这个方向!”
“哦,是我房间的方向。”
“等、等等!您作为一个起早贪黑的公职人员明天就要休假结束开始工作了!”
“不,不是工作是加班,本来明天我应该多得闲一日的,可惜九条镰治刚上任,我得卖他个面子帮帮忙在以后的决策中才好让九条家帮着神里家说话。托马,安慰安慰我这个被工作摧残的普通人吧,嘘——!我保证就一次……”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