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以前见过极速者,地球上作为哈尔乔丹的爱人的那位。
对方明显是彬彬有礼,性格温吞的老好人,他也听说过关于极速力的能量补充需要大量热度的事情,但原谅他并不在瞭望塔久住,也无缘巴里艾伦的私生活(关于这位前辈他大多的资料来源都是热爱炫耀的哈尔,这家伙光扳动月亮这件小事就可以说87次),这就导致当他真的亲眼看到沃利身边叠得比他脑袋还高的盘子和还再添加的吃的的时候,他真情实感地被震惊到无言以对。
考虑到他刚才还亲眼见过对方那紧实而精瘦的腰,凯尔实在没法理解那些吃到都跑到哪里去了。
他在床上的辗转反侧结束于胃的空旷,过度的饥饿让他实在无缘睡眠。来食堂第一幕就看到这对叔侄也不怪他——就这样瞩目的吃法,地球人是瞎了才猜不出谁是极速者。
哈尔还在不嫌事多地给沃利接着添菜,来自宇宙天南海北的各异外星球人侧目的惊讶压根没打动这位地球人的粗神经,他专心致力于把自己的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凯尔端着自己的食盒坐到叔侄二位的对面,沃利也只是吝啬地给了他一个眼神,他那件工作室发来的T恤已经沾着各色的酱料彩绘了,而罪魁祸首的吃相根本没有收敛。
凯尔上下打量他,然后不可抑制地又想起那种可能——真空。眼神愈发古怪起来,哪怕他已经看过对方的全裸了,也对这种情况又一种不可言说的复杂情绪。
“我还以为你会睡到下午?”他的眼神太长久了,哈尔终于愿意打断他,赠予他一个同样难以理解的眼神。
“是啊,托某人的福,我的精神被污染了。”
沃利听闻顿了一小下,他抬眼睛瞪过去,凯尔回过神,喝一口带冰咖啡,回报以微笑,“我是说我前女友,不是你,小鬼。”
“我觉得——如果我五年前没死,我现在应该是比你大的。”沃利努力把嘴巴里的东西咽下去,把每一个字吐清晰,“还有在这一行我是你的前辈,我打击犯罪的时候你还是个宅男吧,雷纳先生。”
他真是个——牙尖嘴利而极度讨厌的人。
“可是你现在只有十六岁,连我的漫画都得趁着你爸妈睡着后拿手电筒藏被窝看。”
他顿时用一种你他妈瞎啊的复杂眼神看向凯尔,“我二十二了,早成年了。” ?
“事实上还差三个星期。”然后你就死了。
哈尔毫不留情地戳穿,顺带着给他塞一杯水。缓解了凯尔一瞬间的凝固,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蛋无论怎么打量都难以符合他的真实年龄,他只能干巴巴地说:“那你长得真年轻。”
说不上是讽刺还是震惊,起码还有一点庆幸,他不用因为和未成年人产生过密行为而倍受谴责了。
“谢谢夸奖。”他翻了个大白眼。就此沃利不再理他,专心致志地吃自己的饭——“他五年没吃饭了,你对他好点。”
一口下去吃五年,就他们这食堂水准,沃利也是不挑食。
凯尔只能收走他多到溢出来的敌意,在第三次用灯戒看绿灯侠的私人论坛的时候欲哭无泪地快速关掉。哈尔对他的小侄子(无血缘关系)耐心得离谱,而凯尔这个捡回来的便宜后辈——他的传闻已经进阶为“沦落民间某国的精灵小王子为爱和他私奔的深情虐恋,R18人外道具,有索拉作为前女友前来撕逼对打,附赠优秀荣誉绿灯侠凯尔雷纳女友大展”的究极迷惑版本。
真的,沃利就是他的克星,从他掉自己床上以后,一件好事都没有。
这个观点在哈尔,盖,约翰三个人一起带着那种“绝对不会有好事发生”的表情看着他的时候达到顶峰。
“为什么——我也要护送他回地球?”他咬牙切齿,“哈尔你自己捏个仓鼠球给他滚回地球不行吗?”
“这个事情稍微有点复杂哈,简单来说——沃利回来得有些奇怪,联盟要问你一些事情,你知道,点名道姓地让我把你带回去,这我可盛情难却。”
凯尔毫不犹豫地变了个带绿光的巴掌抽他丫的。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哈罗德挡开巴掌,回答得非常干脆。
神速力里的世界,孤独而走马观花,只有本能的奔跑,他能在眼前看到各种时间线,交错,穿插,破碎,重组,汇聚于此,但无法参与其中,世界的机密原则让他一团混乱,把每一个世界作为梦境遗忘。他不是巴里,无法冲出去,世界在他眼里上演每一个新的故事,他也只能眼睁睁地全然忘记,他在此成为困局,无法向那些温暖热闹的新世界发出求救,疲倦而孤独,看不到尽头,冰冷而饥饿。
沃利不知道那样的时间他过了多久,久到他呼吸发苦,近乎绝望,耗尽力气。直到这世界发生了巨大的震荡,本能让他拼尽全力地再次奔跑,在每一道能够穿梭的裂缝尝试,失败,再遗忘,找一线生机,积累一次次的失望——他一定忘了很多事情,和他被世界守则抹去的记忆一起烟消云散,最后的记忆里自己似乎在呼喊着什么,一个近乎温暖的力道把他推向了远方,世界就此刹那安静,向外奔涌而出他积压的一切孤单悲伤,不可控制地发泄着情绪,直到温暖包裹他的肩膀,属于人类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诉说——“我在”。
沃利。韦斯特睁开双眼。
凯尔在他前方,留给他一个背影。
“醒啦,没想到你居然会在半路睡着哈哈。”哈尔从一边飘过来,敲在翠绿色的罩子上。
我也没想到,你真的给我捏了个仓鼠球就要往地球滚。沃利伸开自己酸疼的胳膊腿,打了个大大的哈气,正看到凯尔回过头用“这孩子脑子指定有点什么问题”的眼神打量他,顿时就来了一股无名火——这个家伙,对一个刚死而复生的人毫无友善,处处对他言语刻薄,掉到他床上他不是他自己自愿的,有必要这么尖酸刻薄吗?
“你看什么?”
“身边是几十亿人梦寐以求一辈子都不能亲眼可见的宇宙,你却在最伟大的灯侠捏的仓鼠球里睡大觉,我觉得这个宇宙奇景再过一千年我都看不到,决定好好瞻仰一下。”凯尔绕了个弯,身后一片璀璨的绿线,漂浮在沃利的仓鼠球边上。
宇宙幽深无际,碎星遍地,他们所经之处还有一条千年的星河,在银河系万千光年之外,那些奇景连互联网上的照片都难得一见。
“那你还真是可怜——从我当上闪电小子开始,哈尔叔叔就经常待我来宇宙玩,这种景象我早就司空见惯了。”红发小恶魔笑眯眯地,绿眼睛骄傲又怜悯地眯成一条缝隙。
凯尔的笑容在崩裂的边缘来回试探,他们之间的电闪雷鸣隔着一个仓鼠球噼里啪啦。
“吃彩虹糖吗?”沃利猝不及防地来了这么一说,非常愉悦地宣判了凯尔这次的失败。
“不吃。”
凯尔转身扭头飞远。
“我从你柜子里翻出来的。”
凯尔在没有重力的宇宙瘸了一脚。
而沃利从兜里自觉地开始嗑那半罐彩虹糖,一脸乖巧。
讲真,这要不是因为不合时宜,哈尔就要笑出声了。
湛蓝色星球在遥远的火球旁孤独而幽静,它出现在视线里,一如既往美丽而多灾多难。沃利嘴巴里是一块柠檬味道的,酸涩微甜,他眼睛发热,几乎要湿润了。
“欢迎回家,沃利。”
巴里是第一个冲上来拥抱他的,巴特冲上来他的背,大笑着说一堆他根本听不清楚的话,而迪克在一旁,只有嘴角在微微上扬,他的变化比沃利印象里还要大,身上散发着坚硬而温和的怪气质,他看到很多人的欲言又止,却饱含热切,提米,超级小子,野兽小子,梅甘,哈,那些变化,在他不知道的错过时间里,跨越沃利错过的那五年时间,翻涌起他们曾经的面孔,近乎让他不知所措起来。而那些带着好奇目光的生面孔,那是新英雄,新鲜的血液,让他又莫名空旷,他透过那种热情如同看到自己,他的曾经,五年前不曾失去的时间里,他也会像这样的目光,憧憬而向往着归来的英雄。
最后,他看向了那个女孩,金发的女孩近乎泣不成声,沃利还记得她是有多么坚强,但阿尔忒弥斯还是只给了他一个点到为止的拥抱——制服上的冷硬,让他匆匆想起来,在五年前,在他消失前,他们已经分手,他再也不能得到金发美人红唇上的任何一亲芳泽。
凯尔远远地看那个红发小鬼被环绕在最中心,他看起来开心得每一块雀斑都在闪烁,绿眼睛亮的过分,瞭望塔因为他的存在热闹七八度,闹哄哄地吵成一团。“他真是个受欢迎的小鬼头,对吧?”哈尔不合时宜地抱着手臂出现在他身后,近乎有调笑的意味了。
“哼嗯。”凯尔撇一下嘴。
“你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顶盯着他看,说真的——你看上他了吧?”
凯尔的早饭要跑去他的大脑消化了,那杯冰咖啡得发挥发挥自己的作用,帮他回忆起了自己惨遭毒手的T恤上的污渍,还有那罐无辜的彩虹糖,还有枕头上的橘子香味。
他用自己最强硬的语气,最坚定的决心从牙齿里挤出那个单词——“不。”
还要再次基础上加以强调:“永不。”
“那好吧,我和你开玩笑的,我想缓和一下气氛,因为呢,那个要问话的人是蝙蝠侠。”哈尔说,幸灾乐祸地:“亲自。”
一个笑话,哈尔乔丹讲笑话——妈的,他就不能讲点阳间笑话吗?
说不紧张根本就是假的,凯尔对于黑暗骑士的阴郁风格难以招架,对方只要一个眼神就能让空气骤降到零下,他只能顶着对方冰冷的眼神艰难地诉说自己所能知道的一切情况。
“综上所述,我没发觉任何异常,除了那小……闪电小子醒过来就一直嚎啕大哭以外,没有。”
我应该把我抱住他的细节说粗略点,不然那种不赞成的目光成分根本不应该这么浓。那有颜色苍白的嘴角向下又压了一个度,凯尔雷纳汗毛倒立,听他开口的粗粝沙哑。
“也许和魔法科技有关。”他说着,点开了身后的屏幕,那放出了一大片公司的资料页面,眼花缭乱地堆积在一起。
“四个月前一个叫阿米洛的实验室发生了爆炸,这个实验室背后为很多违法空间传送提供科技,我们经过证实发现其确实有光明会参加的成分在,命运博士在现场发现了关于纳布的痕迹,残余下的魔法气息证实其很有可能关于空间魔法——我们无从得知他们是否已经取得了成果,或者什么成果,但它失控得非常厉害,以至于这段时间大量时空蛀虫出现,虽然只是猜测,但闪电小子很有可能是因为时空蛀虫咬出了神速力世界的裂缝,他才得以逃脱。”
“但是——”那真是绵长的冷刀子在往他脖子上顶,“但是他为什么会跑到OA星上去?他为什么会跑去你的——寝室?”
“呃——也许是乱流的原因?”
“我们现所知的——如果他是从神速力逃出来的,他起码会在自己所在时空坐标,就是他被卷进去的地点附近,OA星就时间地点都对不上号。”
“……也许神速力卡BUG了。”
“……凯尔雷纳。”死神,在读工作名单。“你可以走了,有任何异常随时汇报。”
他劫后余生地出门,还没拐弯呢,正碰到沃利靠着墙,他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脚尖翘起来,再放下去,如此反复——凯尔其实不太喜欢那双鞋,配色太过浮夸,但舒适度绝对一流。
“你怎么没去和你的朋友再聚?”凯尔走近他,被打断思路的红发男孩抬起头,给他一个笑容——他心情一定是好到极致了。
“他们待会给我举办一个庆祝派对,私下里……你吃彩虹糖吗?”那双眼睛微微弯起,瞳孔流转出猫眼石一样的金波。
“好吧,我吃一粒。”凯尔伸出了手,只能责怪这个笑容太有感染力。
沃利单手给他掰了彩虹糖铁罐的盖,啪嗒一声,凯尔带着手部的护甲,掉进他没被护住的那几根手指头上的是橘子味彩虹糖,仅有两粒——沃利真的毫不客气地都吃光了。
“……蝙蝠侠和你说什么了?”他终于暴露了目的,“是关于我吗?”
“你怎么不去当面问他呢?”凯尔把糖扔嘴里,又甜又粘牙。
“……我有点怕他,雷纳……你要是不愿意说就算了。”沃利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可能觉得这事不算光荣,又藏不住的失落。
而这次凯尔万分理解他,他把糖咽下去,把可能存在的关于时空魔法科技的东西原原本本说一遍。
他在面具下偷偷观察沃利的表情,沃利抿紧嘴唇,他的眼神偷偷飘去了别处,像是回忆了什么,他在犹豫,最终在也许是极速者才能体会到的相对时间里犹豫踌躇了半晌,才嗫嚅着开了口。
“其实,我觉得把我推出极速力的那个力道,可能是个人——有人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