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的乌鸦嘴很多时候都非常灵验,水稻收完之后还得在田里晾上几天,结果我们前脚刚准备走,雨后脚就下了起来。
于是又帮着村民一通手忙脚乱地抢收,等我们三人回到屋里,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
我把毛巾丢给闷油瓶和胖子,胖子转身去厨房烧水,很快擦着头出来,望着不断从屋檐倾泻流下的雨水:“我看这阵仗,得下好几天。”
雨已经下大了,不一会儿在屋外朦胧成一片水帘。整个村子浸在雨幕之中,唰啦的雨声掩盖了瀑布的声响。雨水带着雾气,溅起地上的尘土,将村舍和群山的轮廓模糊在黛青色间,使得看惯的乡野景象生出水墨简笔画的质感。
远处的山头有隐约的“隆隆”雷响传来,胖子听着这闷响,又补充道:“也不知道那稻谷啥时候能晒干,我还等着拿咱们的劳务费呢。”
我已经换好了衣服,闷油瓶站在门口拧着黑色背心上的水。我们三人回来时身上都粘着不少稻草,闷油瓶头上也不例外。
我拍拍闷油瓶,让他低头,帮他理头发,听到胖子这么说,不在意地回道:“家里又不缺米,多等一阵子还能把你饿瘦了?”
胖子望着远处的田,咂咂嘴:“新米啊,你个城里人光吃激素,懂个屁。你想想李大爷那田,天然肥,不撒农药,那稻谷脱壳抛光,必定白得发亮。”
说到这里,胖子狠狠吞咽了一下口水,仿佛已经闻到了稻香味:“拿这米熬粥,绝对稠到出米油。用来蒸饭,那是颗颗分明晶莹剔透。一口下去,满口米香,又糯又有嚼劲儿。”
我听到,动作也不由自主停了停。胖子还在绘声绘色地继续描述:“再配上大碗的红烧肉,把五花肉和汤汁往这白饭上一盖。那白的米,酱色的汁,筷子一扒拉,皮糯肉软,猪油直接渗到米里……啧啧啧,这滋味儿,神仙也不换。”
“停停停,你他娘的有完没完。”
胖子的口才向来惊人,我本来还不饿,直接被他说到嘴里狂冒口水,赶忙出声让他打住。唯有闷油瓶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见我挑干净了他头上的杂叶,俯身捡起我换下来的湿衣服,进里屋洗衣服去了。
胖子吸了口气,这时才勉强停住。他继续远眺群山,神色凝重:“咱们今晚吃什么?”
“饺子。”我把湿毛巾甩到他头上,又补充道,“速冻的。”
大概是这一顿速冻饺子直接把胖子吃出了心理落差,又或者那新米的诱惑力的确非同凡响,在等待雨季过去和稻谷晾干的日子里,胖子开始筹划起了他的丰收盛宴。他首先列好了一个菜单,准备将那新米的滋味品到最佳。
所以等到几天后雨一停,天开始放晴,重回那种湿热的状态,胖子就拉着我上山,准备去捡点菌子。
大概是怕我俩捡回来毒蘑菇,闷油瓶见状利索地换上进山的着装,也跟着我们去了。
胖子等的就是这一刻,山里闷油瓶最熟,论辨认哪些东西能摘也是他最擅长。他背着背篓,哼着歌直乐,给这次行动取了个名字,叫好哥们山林郊游,副标题舌尖上的雨村。
我看他装备还带了不少,看样子是准备在外面解决午饭,提醒他:“星星之火,可以进所。没事别瞎鸡巴整,以前下地野外开伙是没条件。”
胖子拍着肚子胸有成竹,回复我:“山上一把火,所长爱上我。胖爷我心有所属,放心,不会让别的人爱上我。”
于是三人就朝着山林深处进发,胖子还带上了小满哥和西藏獚,说狗鼻子比人鼻子好使。才下过雨,道路泥泞,异常难走。好在闷油瓶熟悉山路,领着我们挑好走的,很快就到了一片松树林。
闷油瓶扫视周围一眼,指了指某个位置。胖子撅着屁股趴到地上,拨开那棵树附近的松针落叶,一丛黄澄澄的松树菌显露出来。
闷油瓶转头看我,提醒道:“不要采不认识的种类。”
胖子比了个“得嘞”的手势,迫不及待地拎着篓子继续朝别的地方搜寻。没一会儿我听到他开始唱歌,满树林隐隐回荡着他跑调的“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躺板板睡棺棺,然后一起埋山山”。
我忍住了伙同闷油瓶把这死胖子埋山里的冲动。小满哥早领着西藏獚撒欢去了,有小满哥带着不怕丢。于是我们两人也分头行动,各自去捡蘑菇。